鐵門在身後發出沉重的閉合聲，沈扶黎踩上青石板時，聞到潮溼的苔蘚味——這棟別墅比外表更陳舊，牆皮剝落處露出斑駁的水泥，客廳裡只有一張掉漆的木沙發和一張瘸腿茶几。
為首的寸頭男人衝林修點頭，帶著其餘人退到門外，皮靴聲在走廊裡漸遠。
裴玄澈的手掌始終虛虛護在沈扶黎後腰，直到她在沙發上坐下，才轉身檢查窗戶。
鋁合金窗沿有新鮮的劃痕，他指腹蹭過那道痕跡，眉峰微挑："三天前有人撬過鎖。"
林修扯了扯帽簷，槍口從袖管裡露出半寸："他們說這是幽影淘汰的安全屋，廢棄五年了。"他話音未落，裴玄澈已經蹲在沈扶黎面前，捏起她的手腕——剛才下車時她被臺階絆了一下，現在腕骨處泛著淡紅。
"疼不疼？"他聲音發悶，拇指輕輕揉著那片紅，"剛才就該抱著你進來。"
沈扶黎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腹觸到他腰側未乾的血漬，心尖跟著抽了抽。
她從隨身的小羊皮包裡取出檔案，封皮上"天啟集團資金流向分析"幾個字被她指甲壓出淺痕："先看這個。"
裴玄澈坐進沙發裡，將她撈進自己腿間。
林修拉過唯一的木凳，單腳點地保持平衡——這姿勢方便他隨時彈起。
三人的影子在昏黃的燈泡下疊成一團，像株扭曲的樹。
"這裡。"沈扶黎翻開第三頁，指尖停在"海外賬戶178-9"的備註欄，"表面是瑞士信貸的私人賬戶，實際透過開曼群島空殼公司轉了七手。"她手機螢幕亮起，是她剛黑進的銀行系統截圖，"我比對了近三年的流水，每筆五百萬以上的轉賬，對方戶名都帶著'BlackEagle'的縮寫。"
"黑鷹集團。"林修突然插話，喉結滾動了下。
他摸出煙盒又放下，指節抵著太陽穴，"幽影檔案庫裡有他們的資料。
兩年前在M國，他們用生化試劑屠了整個貧民窟，官方說是瘟疫——但我見過倖存者的傷口，像是被某種酸性液體腐蝕的。"
裴玄澈的手指在檔案上叩出輕響，每一聲都像敲在沈扶黎心上。
他突然低頭吻她耳垂："怕不怕？"
"怕你再受傷。"沈扶黎轉臉咬住他下頜，嚐到血鏽味——他剛才檢查窗戶時被碎玻璃劃了道口子。
她伸手去夠茶几上的醫藥包，卻被裴玄澈按住手腕："先說完。"
林修從褲袋裡摸出個銀色隨身碟，"我上線今早傳給我的。"他把隨身碟插進沈扶黎的膝上型電腦，"黑鷹的核心成員名單，還有他們在亞洲的行動綱領。"
螢幕亮起的瞬間，沈扶黎的呼吸頓住。
她快速敲擊鍵盤，防火牆的綠色進度條跳得比心跳還快。
當"叮咚"一聲提示音響起時，她的指甲在觸控板上掐出月牙印："進來了！"
裴玄澈的下巴抵著她發頂，看著螢幕上滾動的資料。
當"亞歷山大·科瓦奇"幾個字母跳出時，他的手臂驟然收緊，沈扶黎被勒得輕喘："玄澈？"
"他是黑鷹的亞洲區總長。"裴玄澈的聲音像淬了冰，"三年前裴氏競標星港碼頭，就是他買通高管改了標書。"他低頭吻她發頂，語氣突然放軟，"當時我就想，要是你在，肯定能黑了他們的系統。"
林修湊過來看螢幕，喉結動了動："我線人說，亞歷山大今晚會出現在雲城。"他指節敲了敲"慈善晚宴"幾個字，"雲頂酒店，八點。"
沈扶黎的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兩秒，突然合上電腦。
她轉身捧住裴玄澈的臉，拇指抹掉他下頜的血珠："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裴玄澈幾乎是立刻拒絕，指腹重重按在她後頸，"你留在安全屋，我和林修——"
"玄澈。"沈扶黎打斷他，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我是cici，是沈家的女兒，是能黑進任何系統的人。"她握住他按在後頸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更是要和你並肩的人。"
裴玄澈的瞳孔縮了縮，喉結上下滾動。
他突然低頭咬住她唇瓣，力道重得幾乎要出血，直到沈扶黎疼得輕哼，才鬆開些："只能在我五步內。"
林修已經起身檢查槍支，金屬碰撞聲在空蕩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他把一把微型手槍塞進沈扶黎掌心："保險在左側，別碰扳機。"轉頭對裴玄澈挑眉，"她比你想象的能打。"
裴玄澈拿過槍，用自己的帕子仔細擦了擦，才重新塞進沈扶黎手包夾層。
他看了眼腕錶，七點十分。
窗外的香樟葉被風掀起，漏下幾點星光，照在他繃緊的下頜線上。
"走。"他彎腰提起沈扶黎的手包，另一隻手扣住她手腕，"林修開車，我坐副駕。"
林修已經拉開門，晚風捲著樟木香灌進來。
沈扶黎被裴玄澈半摟著往外走，經過玄關鏡時，瞥見兩人影子——他的西裝肩線筆挺，她的裙襬沾著倉庫的灰塵，卻都挺直了脊樑。
"雲頂酒店。"林修坐進駕駛座，把鑰匙轉得咔嗒響，"線人說亞歷山大今晚戴祖母綠袖釦。"
裴玄澈替沈扶黎繫好安全帶，手指在卡扣上停留片刻："扶黎，等下進酒店後——"
"跟緊你。"沈扶黎握住他擱在腿上的手，"一步都不分開。"
車子駛入夜色時，沈扶黎透過車窗看見別墅外的香樟樹。
風過時，有片葉子貼在玻璃上，像只靜止的蝴蝶。
她突然想起裴玄澈腰側的傷，低頭輕輕碰了碰他西裝下襬——那裡還沾著暗紅的血漬，像朵開敗的花。
而前方的路燈次第亮起，將道路照得如同綴滿碎鑽的緞帶。
雲頂酒店的霓虹招牌已經在遠處閃爍，像團跳動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