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車碾過碎石子路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沈扶黎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車載空調壞了，混著鐵鏽味的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那是方才槍戰裡濺在玻璃上的血漬被風乾後留下的味道。
駕駛座上的林修單手轉著方向盤，在第三個路口時甚至沒看導航就精準拐進一條窄巷。
沈扶黎盯著他指節上淡粉色的舊疤，那形狀像極了某種精密儀器的齒輪壓痕。"林先生對這一帶很熟？"她歪頭，髮尾掃過裴玄澈搭在她腰上的手背，"我上次跟劇組來郊區取景，繞了三圈才找到廢棄電廠。"
後視鏡裡的林修睫毛輕顫，指腹在方向盤上敲出摩斯密碼般的節奏："幽影的據點，總要摸清楚逃生路線。"他說得平靜，尾音卻像淬了冰的刀尖，"至於背叛——"他突然踩下剎車，車身劇烈顛簸，"他們燒了我實驗室的那天，我養了七年的雪貂還在裡面。"
沈扶黎被裴玄澈護著撞進他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襯衫上淡淡的火藥味。
她藉著調整坐姿的動作，指尖快速在車座縫隙裡一按——那枚比米粒還小的竊聽器，已經粘在了海綿墊下。
"到了。"林修推開駕駛座車門，金屬摩擦聲在空蕩的廠區裡格外刺耳。
沈扶黎下車時瞥見陸總朝裴玄澈微不可察地點頭，後者垂眸時眼底閃過冷光。
顧小北扶著車門咳嗽，蒼白的指節攥著隨身的黑色電腦包："扶黎姐，你聞聞這空氣。"他聲音發虛，"有松香味，是新型訊號遮蔽劑。"
廢棄工廠的鐵門鏽跡斑斑，林修從口袋裡摸出張磁卡，在門禁上一刷。
門內的黴味混著機油味撲面而來，沈扶黎的高跟鞋踩過滿地碎玻璃，餘光瞥見牆角堆著半人高的木箱，封條上印著幽影的黑色圖騰。"備用據點？"裴玄澈的聲音像浸了冰水，"幽影會把武器庫設在離市區二十公里的廢棄廠？"
林修已經走到房間中央，轉身時露出腰間的配槍："不然你以為他們為甚麼選我當聯絡人？"他指了指牆角的老電腦，螢幕泛著幽藍的光，"監控早清了，這臺是十年前的舊型號，開著也傳不出訊號。"
沈扶黎假裝撥弄耳墜，慢慢湊近那臺電腦。
螢幕上的字元在滾動，綠色的座標數字不斷跳動——北緯39°54′，東經116°23′，正是他們此刻的位置。
她指甲輕輕叩了叩桌角，裴玄澈幾乎立刻走到她身側，手臂自然地環住她肩膀："林先生說的核心資料，帶來了？"
林修從木箱裡抽出個牛皮紙袋，拋過來時帶起一陣風。
裴玄澈接住的瞬間，沈扶黎看見他指節驟然收緊——袋口露出的紙頁白得刺眼，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不真實的光。
"空白的？"陸總挑眉，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林修突然笑了，那笑像刀刃劃過玻璃："我以為你們至少會假裝驚喜。"他的手按在牆上某個凸起處，"從你們上我的車開始，就該知道——"
"啪"的一聲，所有燈光同時熄滅。
黑暗裡響起數聲槍械上膛的脆響，沈扶黎感覺裴玄澈的身體瞬間繃緊，將她整個人護在身後。
顧小北的電腦包"咚"地砸在地上，接著是陸總沉穩的腳步聲："顧小北，護住裝置。"
"別緊張。"林修的聲音從右側傳來，離他們不過三步遠，"我要殺你們，早在園區就動手了。"有冰冷的槍管抵上裴玄澈後頸，"但遊戲得有規則——"
"嗡——"
螺旋槳的轟鳴聲從天際劈來，由遠及近，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沈扶黎感覺到裴玄澈護著她的手微微收緊，而黑暗中林修的呼吸突然亂了節奏，像平靜的湖面被投入塊石子。
"看來——"林修的槍管微微顫抖，尾音裡多了絲他方才從未有過的慌亂，"有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