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扶黎指尖的傳票邊角被捏出細微褶皺時,裴玄澈已經撥通了林律的電話。
"半小時後帶團隊到雲頂大廈。"他聲線沉得像壓著塊墨玉,指腹輕輕摩挲過沈扶黎發頂,"另外,讓老周把去年幫傅氏處理股權糾紛案時那套應急方案調出來。"
林律在電話那頭應了聲"明白",裴玄澈結束通話前又補了句:"讓小唐帶胃藥。"他側頭看沈扶黎還攥著傳票的手,"黎黎今天早上沒吃早飯。"
沈扶黎眼眶突然發酸。
這個總把"護著你"掛在嘴邊的男人,連她因為焦慮忘記吃早餐的細節都記得清楚。
她吸了吸鼻子,把傳票拍在茶几上:"裴玄澈,我要看著他們怎麼輸。"
"會的。"裴玄澈俯身吻她眉心,"他們連怎麼輸的都弄不明白。"
兩小時後,雲頂大廈頂樓會議室坐滿了人。
陸總推開門時帶著股冷風,西裝口袋裡還彆著半融化的雪茄;顧小北抱著筆記本,眼尾青黑,卻揚著下巴笑得像偷到魚的貓——他電腦螢幕上,正跳動著某加密資料夾的破解進度條。
"財團法務部的王律師。"陸總把一沓資料拍在桌上,照片裡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正和某法院副院長在私人會所碰杯,"三年前幫周氏做破產清算時,往對方賬戶打過三筆'諮詢費',單筆八百萬。"
"還有這個。"顧小北敲了下回車,螢幕彈出一串轉賬記錄,"他們這次找的李律師,上週剛收了財團財務總監的'辛苦費'。
聊天記錄裡說'只要讓裴沈二人敗訴,再加兩千萬'。"他咳嗽兩聲,指節抵著後腰,"伺服器防護挺嚴,不過......"
"不過顧少出手,沒有破不了的網。"裴玄澈替他說完,把溫好的蜂蜜水推過去,"藥在我外套口袋,等會記得吃。"
顧小北翻了個白眼,卻還是摸出藥瓶吞了兩顆。
沈扶黎看著這幕,突然想起三年前在酒吧,這個咳得說不出話的少年紅著眼眶幫她黑掉黑粉論壇的樣子——原來有些東西,從來沒變過。
"媒體那邊我聯絡了。"裴玄澈翻開林律遞來的證據清單,鋼筆尖在"行賄"二字下重重畫了道線,"明天上午十點,先放李律師的轉賬記錄。
下午兩點開庭,正好讓法官看看輿論怎麼說。"
林律推了推眼鏡:"這樣對方會徹底失去主動權。"
"我要的就是他們被動。"裴玄澈勾唇,"從十二歲那年他們燒了黎黎的房子開始,這筆賬,該清了。"
次日清晨,"頂流情侶被訴背後竟藏法務黑幕"的詞條空降熱搜第一。
李律師的轉賬截圖、與財團財務總監的聊天記錄、甚至三年前王律師的舊案都被扒了個底朝天。
網友們順著線索深挖,發現財團這些年為打壓對手,竟買透過多位司法人員——#資本操控司法#的話題直接爆了。
法庭外擠滿了舉著攝像機的記者。
沈扶黎挽著裴玄澈的手臂往裡走時,有位老阿姨舉著手機喊:"小裴啊,阿姨追你十年了!
今天一定得贏!"
裴玄澈回頭笑了下,那笑裡帶著點少年氣的肆意:"一定。"
庭審開始後,財團律師果然先聲奪人,指控沈扶黎"惡意散佈財團壓榨藝人的不實訊息"。
但不等他說完,林律已經站起來,將一沓蓋著紅章的轉賬記錄拍在法官面前:"我方有證據證明,對方律師李XX在本次訴訟前收受被告方兩千萬'諮詢費',涉嫌妨礙司法公正。"
法庭裡瞬間炸開議論聲。
李律師臉色煞白,剛要辯解,顧小北操作的投影儀已經開始播放他與財務總監的聊天錄音——
"李律,裴玄澈那小崽子最近太跳,您得幫我們把這官司贏下來。"
"沈扶黎那丫頭的黑料我都整理好了,到時候當庭甩出來,她不死也得脫層皮。"
"兩千萬夠不夠?不夠再加。"
法官敲了敲法槌,目光冷得像冰:"傳李到證人席。"
三個小時後,判決書下來時,沈扶黎聽見旁聽席傳來抽氣聲。
財團因"惡意訴訟、妨礙司法公正"被判敗訴,需公開道歉並賠償裴沈二人共計五千萬。
李律師被吊銷律師執照,王律師的舊案也被重新調查。
走出法庭時,夕陽把裴玄澈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突然停住腳步,轉身把沈扶黎抵在法院門口的梧桐樹上。
周圍記者的閃光燈噼裡啪啦響成一片,他卻像看不見似的,低頭吻掉她眼角的淚:"黎黎,我贏了。"
"嗯。"沈扶黎圈住他脖子,"你從來沒輸過。"
"這次贏了,該辦點私事了。"裴玄澈從西裝內袋摸出個絲絨盒子,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單膝跪地。
梧桐葉落在他髮間,襯得他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漫出來,"十二歲那年我沒保護好你,讓你在火場裡哭。
現在我想好了,要護你一輩子——沈扶黎,嫁給我?"
圍觀人群爆發出尖叫。
沈扶黎看著那枚鑲著碎鑽的戒指,突然笑出了聲:"裴玄澈,你連戒指都選我喜歡的款式。"
"我當然知道。"他替她戴上戒指,站起來時把人緊緊摟進懷裡,"你所有的喜好,我從十二歲就開始記了。"
暮色漸濃時,兩人手牽手往停車場走。
沈扶黎的鑽戒在路燈下閃著微光,她正說著要把戒指戴去見奶奶,裴玄澈突然腳步一頓,目光鎖定在前方轉角處。
陰影裡站著個穿黑色大衣的男人。
他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卻有雙極亮的眼睛——那目光像把淬了毒的刀,精準地紮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裴玄澈把沈扶黎往身後帶了半步,喉結滾動著吐出兩個字:"小心。"
男人似乎察覺了他們的視線,轉身融入夜色。
風掀起他大衣下襬,沈扶黎瞥見他腳踝處有道猙獰的疤痕——像極了三年前那場車禍裡,撞她的逃逸車輛上,那個跳下車檢視的男人留下的印記。
她攥緊裴玄澈的手,掌心沁出冷汗。
而裴玄澈的指節已經捏得發白,眼底的暗潮比三年前那場大火更洶湧。
有些仗,果然永遠不會真正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