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陽透過雕花窗欞落在實木茶几上，張媽端來的雪梨湯還冒著氤氳熱氣，卻被裴玄澈突然扣在桌面的手機震得晃了晃。
"陸叔，小北。"裴玄澈的指節在桌沿輕叩兩下，嗓音沉得像壓了塊鉛，"把電腦帶過來。"
正在翻財務報表的陸總抬眼，鏡片後的目光瞬間銳利如刀；敲鍵盤的顧小北指尖頓住，蒼白的臉因為驟然繃緊的神經泛起薄紅——他們太熟悉裴玄澈這種"暴風雨前的平靜"，上一次見到還是三年前裴宇聯合境外資本做空裴氏，導致股價暴跌30%那天。
沈扶黎沒動。
她看著裴玄澈解開西裝袖口，露出腕骨處那道淡粉色疤痕——那是去年她被私生飯堵在地下車庫時，他徒手砸開鋼化玻璃留下的。
此刻那道疤隨著他抬臂的動作微微凸起，像道無聲的戰旗。
"發件人用了量子加密。"顧小北的膝上型電腦已經亮起幽藍的光，他推了推黑框眼鏡，指尖在鍵盤上翻飛如蝶，"但最後一條訊息的IP定位...在瑞士。"
"瑞士？"陸總將茶杯重重擱下，茶漬濺在他定製襯衫的袖釦上，"上個月裴氏收購的阿爾卑斯礦業，股東結構裡就有瑞士金融集團Vestra的影子。"
裴玄澈從內袋抽出手機，螢幕上的亂碼被顧小北破解成一行小字：【後手在地下三層，倒計時72小時】。
他的拇指摩挲著手機邊緣，突然抬眼看向沈扶黎："扶黎，你記得三年前裴宇在慈善晚會上說過的話嗎？"
沈扶黎點頭。
那夜她作為新人被裴宇故意推去擋酒，醉得迷迷糊糊時聽見裴宇在露臺打電話："爸說裴玄澈太心軟，等他接手裴氏，我們就聯合Vestra...到時候整個裴氏都是我們的。"
"Vestra擅長製造'完美意外'。"陸總抽出鋼筆在白板上畫了條拋物線，"他們會先透過輿論戰壓低目標企業股價，再買空單套利。
三年前沒啃動裴氏，這次藉著裴宇的殼捲土重來。"
顧小北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手忙腳亂去摸外套口袋的藥瓶。
沈扶黎已經起身，從隨身包裡取出溫水和止咳藥遞過去："上次體檢說你肺功能只剩六成，別熬太晚。"
少年接過藥的手頓了頓，耳尖泛紅："謝...謝謝黎姐。"
裴玄澈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轉，喉結動了動，終究沒說話。
他抓起白板筆在"Vestra"三個字上畫了個圈："陸叔，明天讓裴氏官網放出'擬出售東南亞分公司'的假訊息。"
"好棋。"陸總眼睛一亮，"Vestra若信了，肯定會加速做空裴氏主體，到時候我們反手用東南亞分公司的真實財報拉漲股價，他們的空單就成了自殺式炸彈。"
"小北，"裴玄澈轉向還在敲鍵盤的少年，"把裴宇這三年所有境外賬戶流水做成時間線，重點標出去年他在摩納哥參加的私人晚宴——那天Vestra的首席操盤手也在。"
"明白。"顧小北的指尖突然頓住，螢幕上跳出一串綠色程式碼，"有情況！
裴氏官網後臺剛才有17次異常登入，來自冰島的伺服器。"
沈扶黎忽然握住裴玄澈的手腕。
她的手機在震動，微博提示音連環炸響——#裴氏東南亞分公司虧損嚴重#的話題已經衝上熱搜第三，營銷號的小作文裡配著模糊的"內部檔案"截圖，甚至還有"知情員工"的錄音："裴總根本不管基層死活，我親眼看見他把虧損報表鎖進地下三層的保險櫃..."
"地下三層。"裴玄澈低笑一聲，指腹輕輕蹭過沈扶黎手機螢幕上的熱搜，"他們在逼我去地下三層。"
"那我們就去。"沈扶黎抽回手，掏出化妝鏡補了補口紅。
鏡中倒影裡，她眼尾的淚痣被陽光鍍上層金，"今晚八點，我以'裴氏品牌摯友'的身份開直播。
你猜如果我現場連線東南亞分公司的負責人，讓他講講這季度的盈利資料，網友會怎麼說？"
"黎姐牛啊！"顧小北猛地拍桌，咳嗽聲又壓不住地冒出來，"我可以黑進直播後臺，把營銷號的評論全換成'支援裴氏'的彈幕！"
陸總已經撥通了助理的電話："準備好東南亞分公司的審計報告，半小時內送到我辦公室。
另外，聯絡《財經週刊》的老周，讓他準備篇深度報道——標題我都想好了，《裴氏東南亞：被誤解的海外明珠》。"
會議室的氣氛逐漸升溫，像團越燒越旺的火。
沈扶黎起身去給每個人續茶，經過裴玄澈身邊時，他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扯進懷裡。
"疼嗎？"她小聲問，看著他指節上因為用力而泛起的青白。
"不疼。"他埋在她頸窩悶笑，呼吸掃過她耳垂，"就是突然覺得，有你在，甚麼Vestra、甚麼地下三層，都沒那麼可怕了。"
窗外的桃花被風捲起幾片，落在沈扶黎髮間。
她剛要說話，顧小北的電腦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少年的臉瞬間白得像張紙，手指幾乎要戳進鍵盤："裴總！
裴氏在瑞士信貸的賬戶被凍結了，對方用了...用了國際金融安全協議第117條！"
陸總的手機同時響起，他接起電話只說了半句"甚麼？"，額角的青筋就暴起老高："好，我知道了。"他結束通話電話，看向裴玄澈的眼神沉得像口井，"剛才證券交易所來訊息，有匿名賬戶在拋售裴氏股票，半小時內已經跌了5%。"
沈扶黎的手機再次震動，她點開微博，熱搜第一已經變成#裴氏資金鍊斷裂#，配圖是瑞士信貸的凍結通知截圖。
評論區裡，她上午剛關注的"金融小諸葛"發了條長文："種種跡象表明，裴氏這次恐難翻身..."
會議室裡的空氣驟然凝結。
裴玄澈鬆開沈扶黎，起身時西裝褲管掃過椅腿，發出刺啦一聲響。
他走到窗邊，望著樓下被風吹散的桃花，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冒出來的："他們比我們想象的...更快。"
顧小北的鍵盤聲突然停下，他抬頭時眼底佈滿血絲："裴總，地下三層的監控顯示...保險櫃被開啟了。"
沈扶黎下意識抓住裴玄澈的手。
他的掌心滾燙，像團燒紅的炭。
她望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突然想起今早他在桃樹下說的話："扶黎，等這次風波過去，我們去冰島看極光吧。"
可現在，冰島的伺服器正在攻擊他們，極光還沒看到，更大的風暴已經劈頭蓋臉砸下來。
窗外的風捲著桃花瓣撲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響。
陸總重新戴上眼鏡，指尖在桌面敲出急促的節奏；顧小北的止咳藥瓶滾落在地，骨碌碌滾到沈扶黎腳邊；裴玄澈的手機在桌面震動，螢幕亮起又熄滅，亮起又熄滅——是瑞士打來的國際長途。
而在這所有聲響之上，沈扶黎聽見裴玄澈的聲音，帶著點沙啞的低笑："來得正好。"
他轉頭看向她，眼裡的暗潮翻湧成火，"扶黎，準備好。
我們的反擊，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