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青瓦上，濺起的水幕模糊了視線。
裴玄澈背抵著老宅雕花門柱，指尖深深掐進沈扶黎腰側——暗門從內部反鎖著，她此刻正貼在門後，而他站在門廊下，替她擋著二十個端著防暴棍的黑衣人。
"裴先生，周總說借您項上人頭，換海外賬戶解凍。"刀疤男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戰術靴碾過臺階上的青苔，"您現在跪下來磕三個響頭，我們可以讓沈小姐留個全屍。"
裴玄澈低笑一聲，喉間腥甜翻湧得更兇。
他記得三小時前在地下車庫，周鶴年買通的保鏢用鐵棍砸中他肋骨時，也是這樣的雨夜。
當時沈扶黎撲過來替他擋了一棍，現在那道淤青還在她後腰上，像朵猙獰的紫花。
"扶黎。"他對著暗門方向輕聲喚了句，沒等回應便突然發力——雨幕裡閃過一道銀光，是他方才從門廊燈籠上拔下的銅釘。
刀疤男本能偏頭，銅釘擦著他耳尖釘進身後廊柱，震得木頭上的朱漆簌簌往下掉。
"都愣著幹甚麼？"刀疤男捂著火辣辣的耳朵吼，"先廢了他的腿！"
黑衣人呈扇形圍上來。
裴玄澈退到臺階邊緣，雨水順著髮梢滴進領口，卻讓他的視線更清明——這些人戰術服的肩章位置鼓著，是藏了伸縮警棍；鞋套是防滑橡膠，說明他們擅長溼滑地面作戰；但握棍的右手食指總比其他手指松半分，是長期用槍養成的習慣——他們根本不是專業打手，是周鶴年從地下賭場臨時調的退伍兵。
"左三右四。"他默唸著，在第一個人揮棍的瞬間側身，借臺階高度卡住對方手腕，反折的關節發出脆響。
第二棍從右側襲來時，他彎腰抓住對方腳踝，藉著雨水的滑勢將人拽得踉蹌，順勢用膝蓋撞向對方後腰——這招是去年拍動作戲時，武指特意教的"卸力鎖喉"。
暗門內，沈扶黎把手機貼在耳邊。
剛才裴玄澈轉身時，她偷偷將自己的袖釦塞進了他口袋——那枚翡翠袖釦裡嵌著微型攝像頭，此刻正把外面的畫面投在她手機螢幕上。
畫面裡，裴玄澈的白襯衫已經被雨水浸透，左肩洇著暗紅血漬。
她想起三日前在醫院，醫生說他肋骨骨裂，不能劇烈運動。
可現在他還在打，每一拳都帶著狠勁，像是要把這些天周鶴年潑在他們身上的髒水，全揍進這些人骨頭裡。
"顧小北，定位發你了。"她快速在社交平臺切到cici的賬號，指尖在鍵盤上翻飛，"老宅外有武裝分子，帶陸總的人來。"
私信剛發出去，她又點開微博。
粉絲群裡還在刷她半小時前發的戀綜路透，此刻卻被她一條新動態炸了鍋——
【cici_V：緊急求助！
我和家人在郊外老宅遇到危險，具體位置已定位，求附近的朋友幫忙報警！】
配圖是裴玄澈袖釦攝像頭的實時畫面：雨幕裡，男人背對著鏡頭，單腳踩住一個黑衣人手腕，防暴棍"噹啷"掉在地上。
"我靠這不是裴影帝嗎？！"
"報警電話110我已經打了！
定位是京郊西屏山，那邊有片老宅群！"
"@平安京郊 @警民直通車 求重視！頂流影帝遇襲啊！"
評論區瞬間被刷到999+，沈扶黎又切到粉絲後援會群："姐妹們，幫我轉這條，帶#保護cici和她的家人#的話題。"
手機螢幕突然亮起顧小北的視訊通話。
那個總戴著黑框眼鏡的清瘦男人此刻盯著電腦螢幕，指尖在鍵盤上翻飛如蝶："扶黎姐，我黑了周鶴年的通訊頻道，他們的支援車被堵在三公里外的塌方路段。
裴哥那邊...需要我黑了他們的戰術手電嗎？"
"先干擾他們的對講機。"沈扶黎盯著手機裡的畫面，裴玄澈已經放倒了七個，可刀疤男不知何時摸出了一把短刀，正從側後方逼近。
"澈！"她對著袖釦麥克風尖叫。
裴玄澈幾乎是本能地後仰，短刀擦著他喉結劃過，在頸側割出一道血線。
他借勢抓住刀疤男手腕，反擰到背後，膝蓋頂住對方後腰，另一隻手扣住他握刀的手指——"咔嚓"一聲，指骨碎裂的聲音混著雨聲，驚得剩下的黑衣人頓了頓。
"還打嗎？"裴玄澈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血，聲音像浸在冰裡，"還是說...要等警察來？"
遠處突然傳來警笛鳴響。
刀疤男臉色驟變，他望著手機裡不斷彈出的"支援受阻警方已出警"的訊息，狠狠踹開腳邊的黑衣人："撤！"
"想走？"裴玄澈扯住他後領，短刀抵在他耳後，"告訴周鶴年，他今天讓我流的每滴血..."他側頭看向暗門方向，那裡正緩緩開啟一條縫，沈扶黎舉著手機衝他笑，眼尾還掛著沒擦乾的淚，"都會十倍還到他身上。"
警燈在雨幕裡亮起時，陸總的黑色邁巴赫衝破雨簾駛來。
顧小北從副駕探出頭，推了推滑下來的眼鏡："裴哥，周鶴年的海外賬戶被凍結了八個，剩下的三個正在走司法程式。"他指了指身後跟著的幾輛商務車，"我讓技術部把剛才的監控錄屏傳到了網上，現在#裴玄澈徒手製暴#已經上熱搜第一。"
沈扶黎撲進裴玄澈懷裡，聞到濃重的血腥味。
她掀起他的襯衫，肋骨處的繃帶早被血水浸透："不是說不硬撐嗎？"
"撐不住也要撐。"裴玄澈低頭吻掉她睫毛上的雨珠，"你後腰的淤青還沒消，我怎麼能先倒下。"
雨不知何時停了。
老宅屋簷滴下最後一滴水時，裴玄澈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掃了眼來電顯示，喉結動了動，把手機遞給沈扶黎："周鶴年。"
沈扶黎接起，開了擴音。
"裴玄澈，你贏了。"電話裡的聲音帶著沙啞的恨意，"但你別忘了，周氏還有..."
"還有甚麼？"裴玄澈搶過手機，望著遠處逐漸消散的烏雲，"周氏的股票已經跌停六個小時，你兒子在拉斯維加斯的賭債，我讓人送到你辦公室了。"他勾著沈扶黎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一吻，"周總，我勸你現在去機場，畢竟..."
"畢竟，"沈扶黎歪頭補充，"我粉絲說要去周氏大廈門口舉燈牌，寫'還我cici的安全感'呢。"
電話那頭傳來重物摔倒的聲音，接著是忙音。
陸總拍了拍裴玄澈肩膀："醫院我已經聯絡好了，顧小北的人會處理現場。"他看了眼還在直播的手機，壓低聲音，"不過周鶴年背後...還有位老東西。"
裴玄澈望著沈扶黎被雨水打溼的髮梢，伸手替她理到耳後。
他想起三天前在沈家老宅，那位久未露面的沈老爺子把家主戒指塞給他時說的話："小澈，有些雷，得你們小兩口一起踩。"
"扶黎。"他輕聲說，"明天跟我去趟墓園。"
沈扶黎愣了下，隨即明白過來。
她踮腳吻了吻他頸側的刀傷："好。"
遠處，警車載著黑衣人呼嘯而去。
顧小北抱著膝上型電腦走過來："裴哥，周鶴年的私人飛機被塔臺以天氣原因延誤了。"他推了推眼鏡，"不過...我黑進他秘書的郵箱，看到下週有個慈善晚宴，受邀名單裡有位...裴家那位？"
裴玄澈的手指在沈扶黎腰上收緊。
他望著天邊漸亮的魚肚白，想起二十年前那個雪夜，老管家抱著他衝進裴家大門時，主宅裡傳來的槍聲。
"扶黎。"他低頭吻她發頂，"我們的麻煩，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