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儀的滴答聲漸遠時,沈扶黎的指尖還殘留著裴玄澈掌心的溫度。
她本以為做完手術就能鬆口氣,卻在被推出病房的瞬間,後頸一痛,眼前便陷入黑暗。
再睜眼時,是在一間堆滿廢鐵的倉庫裡。
黴味混著鐵鏽味直往鼻腔裡鑽,沈扶黎扶著發暈的額頭坐起,入目便是被鐵柵欄封得嚴嚴實實的窗戶——那些拇指粗的鐵棍焊成網格,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扶黎!"
熟悉的低啞嗓音從右側傳來。
沈扶黎轉頭,便見裴玄澈半跪在地上,手腕被粗麻繩捆著,額角滲著血。
他原本筆挺的西裝皺成一團,左肩的槍傷還在滲血,卻仍掙扎著要往她這邊挪。
"裴玄澈!"沈扶黎想撲過去,這才發現自己的腳踝也被鐵鏈拴在柱子上。
她用力拽了拽鐵鏈,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倉庫裡格外刺耳。
"別動。"裴玄澈突然喝止,目光緊緊盯著倉庫角落。
沈扶黎順著看過去,幾個戴黑頭套的男人正從陰影裡走出來,為首的那個摸著腰間的匕首,發出沙啞的笑聲:"裴影帝,沈小姐,埃裡克先生說,要請你們看場好戲。"
沈扶黎瞳孔微縮。
埃裡克被曝光後直接進了局子,但他的手下竟還敢頂風作案?
她正想開口,裴玄澈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鮮血順著下巴滴在水泥地上。
"裴玄澈!"沈扶黎急得眼眶發紅。
裴玄澈卻朝她微微搖頭,目光掃過倉庫另一側——那裡堆著半人高的廢棄金屬工具,扳手、鐵棍、切割刀東倒西歪地散著,落了層灰。
"顧小北呢?
陸總呢?"沈扶黎突然反應過來。
他們來醫院探病時是四個人,怎麼只剩她和裴玄澈?
"在外面。"裴玄澈的聲音低了些,"那輛商務車有定位,陸總會找到這裡。"他說著,突然用被捆住的手腕去蹭牆角的鏽釘。
沈扶黎這才發現,那根麻繩已經被磨得鬆了些——原來他剛才的掙扎不是徒勞。
"砰!"
倉庫大門被踹開的瞬間,裴玄澈的手腕終於掙開束縛。
沈扶黎看著他抄起地上的鐵棍衝過去,動作快得像道影子,三兩下便打翻兩個黑衣人。
可對方人數太多,很快有人抄起鋼管砸向裴玄澈的後背。
"小心!"沈扶黎尖叫。
裴玄澈側身躲過,卻在轉身時被人從背後鎖住脖子。
他反手肘擊對方肋骨,聽見清脆的斷裂聲,卻也因此露出破綻——一把匕首抵上了他的後頸。
"再動就捅死他!"為首的黑衣人拽著裴玄澈的頭髮,將匕首壓得更深,"把鐵鏈鑰匙交出來,否則我現在就......"
"叮——"
一聲電子提示音突然響起。
為首的黑衣人手機螢幕亮起,他低頭檢視,臉色瞬間煞白。
沈扶黎瞥見螢幕上跳動的程式碼,心裡一喜——是顧小北!
"你們的通訊被黑了。"裴玄澈突然笑了,血漬沾在嘴角,卻笑得像只擇人而噬的狼,"警察五分鐘後到,現在跑還來得及。"
黑衣人明顯慌了神,握著匕首的手直抖。
裴玄澈趁機彎腰用膝蓋頂他的腹部,趁對方鬆手時撲向沈扶黎的鐵鏈。
沈扶黎這才發現,他剛才掙斷的麻繩裡裹著半截從牆角撿的鐵絲——不知道甚麼時候磨成了細鉤。
"咔嗒"一聲,鐵鏈開了。
裴玄澈拉著她往窗邊跑,邊跑邊喊:"去拿工具!"
沈扶黎這才注意到,倉庫另一側的金屬堆裡,陸總正貓著腰往外搬鐵棍。
他西裝褲沾著機油,看見兩人過來,扔過一把扳手:"顧小北黑了他們的監控,現在外面的人不知道我們在撬窗!"
裴玄澈接住扳手,對準鐵柵欄的焊點就砸。
鐵鏽簌簌往下掉,沈扶黎也撿起根鐵棍幫忙撬。
顧小北的咳嗽聲從窗外傳來——原來他不知甚麼時候繞到了外面,正舉著膝上型電腦敲鍵盤,手機貼在耳邊喊:"陸總,他們的增援還有三分鐘到!"
"加快速度!"陸總用腳踩著鐵棍,肌肉繃緊的手臂暴起青筋。
焊點終於鬆動的瞬間,裴玄澈猛地一拽,整根鐵棍被扯了下來。
他又迅速撬斷相鄰的兩根,終於露出半人高的缺口。
"你先出去。"裴玄澈半蹲著,掌心朝上托住沈扶黎的腰。
沈扶黎咬著唇爬出去,轉身伸手要拉他,卻見他突然把她往旁邊一推——一顆子彈擦著她耳邊飛過,打在鐵柵欄上迸出火星。
"都別動!"
倉庫外傳來更多腳步聲。
沈扶黎回頭,只見二十多個黑衣人舉著鋼管和刀,將倉庫圍了個水洩不通。
裴玄澈護在她身前,後背抵著她的胸口,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等下我衝過去引開他們,你跟著陸總......"
"裴玄澈你敢!"沈扶黎掐住他的腰,"要走一起走。"
陸總突然拍了拍裴玄澈的肩,指向不遠處的廢棄貨車:"那車鑰匙在駕駛座,我剛才摸過。"他又看向顧小北:"你能黑了他們的對講機嗎?"
"已經黑了。"顧小北咳得直揉胸口,"現在他們聽到的都是警笛聲錄音。"
裴玄澈眼睛一亮。
他拽著沈扶黎衝向貨車,陸總拉開副駕駛門,顧小北踉蹌著爬進後座。
裴玄澈轉動鑰匙,發動機發出刺耳的轟鳴——果然是輛老破車,油門一踩就冒黑煙。
"坐穩!"裴玄澈猛打方向盤,貨車撞開兩個黑衣人衝了出去。
沈扶黎從後窗看見,那些人舉著鋼管追上來,還有人掏出了槍。
子彈"砰砰"打在車身上,有顆擦過裴玄澈的耳尖,在玻璃上炸開蛛網紋。
"往左!"陸總突然喊。
裴玄澈急轉方向,貨車碾過石子路衝上路牙,差點撞上電線杆。
沈扶黎死死抓著扶手,看見後視鏡裡的黑衣人越聚越多,連路口都被堵死了。
"剎車壞了!"裴玄澈猛地拉手剎,貨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在離人群五米處停住。
沈扶黎剛鬆口氣,就聽見車底傳來"咔"的一聲——是油管破裂的聲音。
"下車!"裴玄澈踢開車門,把沈扶黎護在懷裡。
陸總拽著顧小北跑向旁邊的巷口,可剛跑兩步就頓住了——巷口也被黑衣人堵住了。
月光被烏雲遮住大半。
沈扶黎看著四周亮起的手機閃光燈,突然意識到這些人根本不想殺他們,只是要困住他們——等埃裡克的後手到。
裴玄澈的手指輕輕摳進她掌心。
沈扶黎抬頭,看見他眼底翻湧的暗色,像暴雨前的海。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聲音輕得像嘆息:"等下不管發生甚麼,你都要往人多的地方跑......"
"裴玄澈。"沈扶黎打斷他,從包裡摸出個銀色小瓶——是之前顧小北給她的防狼噴霧。
她晃了晃瓶子,笑出個小梨渦:"不是說好了嗎?
要一起贏。"
裴玄澈愣了愣,突然低笑出聲。
他接過噴霧別在腰後,又從陸總手裡拿過剛才撬窗的鐵棍。
陸總活動著手腕,指節捏得咔咔響:"當年在軍校練的擒拿手,總算能派上用場了。"
顧小北靠著牆掏出手機,螢幕藍光映得他臉色更白:"我黑了附近所有紅綠燈,三分鐘後會有輛運鈔車經過......"
"夠了。"裴玄澈握緊鐵棍,目光掃過圍成圈的黑衣人,"現在,該我們了。"
他話音剛落,貨車突然發出"轟"的一聲——不知是油管洩漏還是電路短路,車頭騰起了火苗。
黑衣人下意識後退兩步,裴玄澈趁機拽著沈扶黎衝進人群。
鐵棍揮出的風聲混著慘叫聲,陸總從另一側包抄,顧小北的噴霧精準噴中幾個領頭的眼睛。
火光漸起時,沈扶黎聽見遠處傳來警笛的尖嘯。
可還沒等她鬆口氣,眼角餘光突然掃到——巷子盡頭,一輛黑色商務車緩緩停下。
車窗降下,露出張化著濃妝的臉——是埃裡克的助理,那個總跟在他身邊的寸頭男人。
他舉著手機對這邊錄影,嘴角咧到耳根。
沈扶黎心裡一沉,突然被裴玄澈拉進懷裡。
他的後背抵著她的胸口,體溫透過染血的襯衫傳來,低啞的聲音混著風聲:"扶黎,抱緊我。"
貨車的火勢越來越大,映得四周一片猩紅。
黑衣人重新圍上來,鐵棍和刀的反光在火光裡明滅。
裴玄澈側頭吻了吻她的發頂,然後將她往陸總懷裡一推,抄起鐵棍迎向最前面的幾個男人。
"裴玄澈!"沈扶黎想衝過去,卻被陸總牢牢抱住。
顧小北咳著把手機塞給她:"看定位,警察還有四十秒到!"
沈扶黎低頭,地圖上的藍色光點正在逼近。
她再抬頭時,裴玄澈已經放倒了三個黑衣人,卻被人從背後用鋼管砸中膝蓋。
他踉蹌了下,又揮起鐵棍砸向對方的手腕。
"玄澈!"沈扶黎喊出聲。
裴玄澈轉頭看她,血順著下巴滴在地上,卻笑得像當年在練習室裡教她臺詞時那樣溫柔:"別怕,我在。"
警笛聲更近了。
黑衣人明顯慌了,有人開始後退。
裴玄澈趁機拽著沈扶黎往警笛方向跑,陸總架著顧小北在後面跟著。
可剛跑出兩步,沈扶黎突然被甚麼東西絆了下——是條從貨車上掉下來的鐵鏈。
她踉蹌著要摔倒,裴玄澈立刻轉身拉她。
就在這時,一道寒光從右側襲來——是那把之前抵過裴玄澈後頸的匕首。
"小心!"
沈扶黎的尖叫混著金屬碰撞聲。
裴玄澈側過身,匕首擦著他的肋下劃過,在襯衫上割出道血口。
他反手抓住對方手腕,用力一擰,聽見骨頭錯位的聲響。
"警察!不許動!"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沈扶黎抬頭,看見兩輛警車橫在路中間,警察舉著槍衝下來。
黑衣人瞬間作鳥獸散,可那個寸頭助理卻站在原地沒動,舉著手機的手還在發抖。
裴玄澈的手臂鬆了鬆,沈扶黎這才發現他在發抖。
她扶著他在臺階上坐下,掀起他的襯衫——肋下的傷口不算深,卻疼得他額角全是汗。
"笨蛋。"沈扶黎抽了抽鼻子,用紙巾給他擦血,"剛才為甚麼不躲?"
裴玄澈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心跳聲透過掌心傳來,快得像擂鼓:"躲了,子彈就該打在你身上了。"
沈扶黎的眼淚啪嗒掉在他手背上。
裴玄澈慌了,剛想哄她,就聽見陸總喊:"扶黎,看這個!"
他舉著手機,螢幕上是顧小北剛黑進的實時新聞:#沈扶黎倉庫遇襲#的話題已經爆了,評論區全是"保護我方姐姐"的留言。
更下面,是裴玄澈護著她跑的監控截圖,配文#裴玄澈護妻名場面#,點贊已經破百萬。
顧小北靠在警車邊咳嗽,笑著比了個OK的手勢。
陸總蹲下來拍裴玄澈的肩:"埃裡克的律師剛才打電話,說他在號子裡把所有餘黨都供了。
現在就等記者來,你倆打算怎麼說?"
裴玄澈低頭看沈扶黎,她哭花的臉在警燈的紅光裡格外可愛。
他伸手幫她擦掉眼淚,聲音裡帶著點笑:"就說......"
"就說裴先生剛才英雄救美,現在需要女朋友喂粥。"沈扶黎吸了吸鼻子,"順便澄清,當年舉報埃裡克的是我,現在護著我的是他,以後......"
"以後,"裴玄澈接得飛快,"是我們。"
警燈還在轉,記者的閃光燈已經亮成一片。
沈扶黎看著鏡頭,突然拽住裴玄澈的領帶,在他唇上輕輕一吻。
"現在,"她對著鏡頭笑,"可以上熱搜了。"
人群裡爆發出尖叫。
裴玄澈望著她發亮的眼睛,突然覺得,就算再來十次倉庫圍困,只要最後能看見她這樣的笑容,都值得。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警車後方的陰影裡,那個寸頭助理正捏碎手機卡,撥通了個陌生號碼。
"目標還活著。"他的聲音像淬了毒的針,"需要終極方案。"
夜色更深了。
裴玄澈摟著沈扶黎坐進救護車,陸總和顧小北跟在後面。
警笛劃破夜空時,遠處某棟大樓的頂層,一盞燈突然亮起。
有人望著監控裡的畫面,指尖緩緩劃過螢幕上裴玄澈的臉,露出個陰惻惻的笑。
而此刻的裴玄澈,正低頭幫沈扶黎系安全帶。
他沒注意到,救護車的輪胎下,躺著半截被踩碎的黑色晶片——那是剛才從貨車上掉下來的,屬於某種遠端遙控裝置。
夜風捲起碎紙片,掠過車窗。
沈扶黎靠在裴玄澈肩上打哈欠,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輕聲說:"睡吧,我守著你。"
可他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頭,有雙眼睛正盯著監控畫面,手指懸在"傳送"鍵上。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