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
十分鐘後，一個完整的吳小姐站在了了虞幸的面前。
她身上草草披著一件裁剪好的衣服，勉強遮住了暴露的軀體，整個人恢復了傳說中憂鬱悲苦的氣質，果然到了看一眼心情都會被影響的程度。
憂鬱的吳小姐此時身體面板歪歪扭扭，她正糾結著等會兒要把皮重新扯正，不然這副身體實在是太難看了。
於是在這種比較迫切的心情下，她向虞幸道了謝，承認了問題定單已經解決，就試圖把虞幸趕出去。
虞幸：“……”
嘖，真是過河拆橋，費了兩條命完成了訂單，甚至算是救了吳小姐一命，只能換一句這麼敷衍的謝謝嗎？
社畜真是不被當人看啊。
他嘆了口氣，揚了揚手裡的單子：“那麼，吳小姐，你會將訂單投訴撤回的對吧？”
“當然，當然。”吳小姐耷拉著眉，幽幽道，“麻煩你了，我也不知道我的信仰會被一件布料竊取，以後我……”
她的眼淚像林黛玉一樣啪嗒啪嗒往下掉：“我不會再依靠神的賜予了，或許我在這條街上也不一定能生存下去吧……嗚嗚……我只是想給自己做一件生日禮物……”
沒過一會兒，吳小姐就哭成了一株梨花。
虞幸起碼得到了承諾，他一點也不想付出工作以外的精力，忙不迭從這位被解救的原住民面前離開。
地上散落著模特碎裂的肢體部位，虞幸深一腳淺一腳地跨過去，離開了裁縫鋪。
周圍的色彩變得更鮮豔了，路人以及周圍的店主都活靈活現起來，與現實世界已經沒了多大的區別。
清晨的時光已經過去，街道上熱鬧了幾分，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文明街的路面上，將灰色的水泥地照得發白。
虞幸站在裁縫鋪門口伸了個懶腰，白襯衫貼在面板上，被風一吹，透出微微的涼意。
他用隨身帶的筆在裁縫鋪的問題訂單上輕輕劃了一道橫線，算做標記。
“小吳還沒開門啊？”隔壁喪葬一條龍的老闆探出頭來，那是個五十來歲的禿頂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背心，手裡拿著半個饅頭，嘴裡還嚼著，“我剛才聽見她那邊動靜不小，噼裡啪啦的。”
虞幸扭頭看了他一眼。
這老闆的鼻樑上有一顆黑痣，左眼皮耷拉著，像是受過傷，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歪著腦袋，用右眼看人。
“啊，是啊，說不定下午就開門了呢。”虞幸隨口答道，露出標準的社畜微笑，“吳小姐的訂單完成了，她現在很高興。”
“哦——你是物流公司的啊。”喪葬店老闆點點頭，似乎對這種事沒甚麼興趣，縮回腦袋繼續啃饅頭了。
虞幸收起東西，沿著文明街往前走。
時間還早，當前的任務除了折磨心態之外難度其實不算高，他打算再等一會兒再去煲仔飯店，在此之前，正好趁著文明街的清晰度變高，先逛一逛，瞭解一下這條街上的原住民們。
任何細節都有可能在陰陽城副本正式推出時發揮作用。
花店、麵包房、五金店、一家還沒開門的老式茶館、一個擺在路邊的修鞋攤——這些店鋪在一遍遍的回檔中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實。
他在修鞋攤前停下腳步。
“師傅，修鞋多少錢啊？”虞幸蹲下來，拿起一隻還沒修好的皮鞋翻看著，語氣隨意得像在嘮家常。
修鞋的老頭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他半天，表情木訥，嗓門挺大：“你說啥？”
“多少錢！”虞幸加大了音量。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正在釘的鞋底翻了個面，錘子敲了兩下，悶聲道：“一個鬼幣。”
鬼幣？
虞幸站起身，把皮鞋放回原處，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來這是文明街……不，陰陽城的貨幣，他現在反正是一毛錢都沒有，或許這種貨幣可以透過打工獲得？
搶劫行不行呢？
虞幸的眼睛往老頭椅子旁邊的零錢紙盒裡一瞥，裡面一片灰濛濛的，暫時看不到錢的細節。
在老頭察覺到他的不軌之心前，虞幸收回視線，佯裝無事發生地走了。
可惡。
他好像也沒錢買東西，只能餓著，他的公文包裡甚至都沒有一個子兒！
摳門系統。
【社畜是這樣的，自己忙忙碌碌半天，連一頓飯都買不起，渾渾噩噩忘了帶錢，還要怪別人。】
虞幸：“閉嘴，就是你沒給我發鬼幣。”
【……】
在和系統的鬥嘴中贏下一局，虞幸心情不錯，開始發揮自己的社交屬性，找原住民瘋狂閒聊。
在這些閒聊裡，他也捕捉到了一些有用的東西。
文明街上的店主彼此認識，但不過分親近，他們會打招呼、聊家常、傳播八卦，但好像不會真正走進彼此的生活，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店鋪裡待著，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圈定在固定的位置上。
相反，自由行走的路人似乎擁有更加“高階”的許可權，能牽動更大的生活圈。
快十點時，虞幸走上了回頭路。
煲仔飯店應該已經開門了。
文明街的末端，貓眼物流公司的隔壁。
虞幸走回到那個熟悉的位置時，煲仔飯店的捲簾門已經卷起了一半，露出裡面昏暗的店面。
空氣裡飄著一股濃郁的臘肉香味，混著米飯蒸熟時的蒸汽，從門縫裡湧出來，在冷清的街面上鋪開一層暖意。
他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煲仔飯店鋪面不大，擺著五六張方桌，桌面鋪著紅白格子的塑膠桌布，邊角已經被菸頭燙出了幾個焦黑的洞。
牆上貼著一張手寫的選單，毛筆字歪歪扭扭，寫著“臘味煲仔飯”、“滑雞煲仔飯”、“排骨煲仔飯”、“臘肉單賣”。
店裡還沒有客人，選單下方，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蹲在地上，面前堆著幾個紙箱。
他穿著深藍色的工作服，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粗壯的小臂，頭髮已經花白了，臉上的皺紋很深。
他的動作很慢，正一箱一箱地拆開封條，把裡面的東西碼到旁邊的架子上。
“老旺老闆？”虞幸喊了一聲。
男人抬起頭。
他的眼睛很小，眯起來幾乎看不見，但目光很沉，帶著一種長期勞作後特有的疲憊和粗糲。
他打量著虞幸，目光在他身上的白襯衫和公文包上停留了一瞬，聲音沙啞地開口：“你是？”
“貓眼物流公司的。”虞幸晃了手裡的單子，“您之前打電話說，臘肉裡混進了不該有的東西，我來核實情況。”
老旺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把手裡的紙箱放下，站起身，用圍裙擦了擦手，聲音壓得很低：“你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