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銜青悄無聲息地鑽了出來,落在一個堆放著少許雜物的角落裡。
這裡並不算太安靜,她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很快就在前方一個拐角處聽到了壓低的交談聲。
她身體貼著牆壁,順手摸了摸,牆壁是粗糙的岩石,彷彿是由某個天然洞穴或廢棄地窖改造利用的。
曲銜青記得自己的行動路線,待會兒回地面再走一遍,就知道這地方是哪裡的地下空間了。
她隱匿身形,悄然探頭望去。
只見兩名身穿寬大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的人,正站在一條通道的岔路口低聲交談。
他們的妝束與這陰暗的環境融為一體,身上散發著一種與正神教會截然不同的、陰冷而晦澀的能量波動。
是活著的密教徒啊。
曲銜青的心神從容,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聽覺上。
“……真是邪門,好端端的,腦袋就這麼掉下來了。”其中一個聲音略顯沙啞的黑袍人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之前一點徵兆都沒有,他還嚷嚷著下次集會要把他最喜歡的小兒子也帶來獻給教會呢。”
“嗤。”另一個聲音尖細些的黑袍人發出不屑的嗤笑,“得了吧巴頓,甚麼最喜歡的小兒子?誰不知道他家窮得都快揭不開鍋了,那小崽子年紀小還幹不了重活,純粹是個吃白飯的。他那是捨不得糧食,想扔給教會換點好處呢,說得倒是冠冕堂皇。”
“哼,也是。”沙啞聲音的巴頓似乎被說服了,但隨即又壓低聲音,帶著一絲陰惻惻的好奇,“不過……他到底是怎麼死的?大祭司親自檢查過了,說不是咱們在場的人動的手。”
“聽說……”尖細聲音的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些,“大祭司說,他早就中了一種很奇怪的‘詛咒’,腦袋和脖子其實早就分家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也沒人提醒他,他還以為自己活得好好的呢!嘖嘖,說來也真是可怕。”
“還有這種詛咒?”巴頓的聲音裡充滿了驚愕和一絲貪婪,“要是能掌握這種力量……”
“別做夢了。大祭司已經下令了,讓我們最近多留意,查清楚這種詛咒的來源。”尖細聲音打斷了他的遐想,“要是能找到源頭,帶回來獻給大祭司,那可是大功一件!”
巴頓似乎有些擔憂:“可是……現在鎮上來了那麼多理想國的調查員,我們行動會不會……”
“怕甚麼?”尖細聲音顯得不以為然,“理想國的調查員地位是高,但他們跟那些死腦筋的正神教會不一樣。他們只負責調查事件,可不見得會多管閒事圍剿我們。說不定……在某些方面,我們還有合作的可能呢?畢竟,有些‘材料’,可是隻有我們才搞得到……”
就在這時,通道另一頭傳來了呼喚聲:“巴頓!霍克!黑市那邊快開始了,還不快點過來!”
兩名黑袍人立刻停止了交談。
“來了來了!”被稱為霍克的尖細聲音應了一聲,兩人匆匆朝著呼喚聲傳來的方向走去,腳步聲逐漸遠去。
曲銜青依舊隱藏在拐角的陰影裡,心中波瀾微起。
這兩名密教徒口中的“他”,顯然不會是那個無頭的流浪漢,而是某個死在集會時的教徒。
也就是說,掉頭不是個例,而是一種現象……密教內部的大祭司稱之為“詛咒”?
一種能讓人的腦袋在不知不覺中與身體分離,當事人卻毫無所覺,依舊如常活動的詛咒?
這聽起來簡直比任何直接的怪物攻擊都要令人毛骨悚然,主要是不知道觸發條件,就像荒誕副本中最麻煩的規則型鬼物一樣,一不小心就會中招。
而且,聽那兩名密教徒的交談,他們似乎對理想國的調查員並非全然敵視,甚至抱有某種潛在的合作幻想?
曲銜青沒有輕舉妄動。
她已經因緣際會找到了一個密教的聚集點,甚至偷聽到了重要的情報,但這遠遠不夠,這裡顯然只是密教網路的冰山一角,貿然行動只會讓他們立刻放棄這個據點,切斷所有線索。
她需要更詳細的資訊,這樣才能拿到後續線索。
悄無聲息地,她如同來時一樣,沿著原路返回,再次利用高超的潛行技巧避開了那隻仍在啃食的巨型鼠怪,重新沒入冰冷汙濁的下水道中,向著來時的井口方向退去。
這一次潛入,收穫遠超預期。
不僅確認了密教在貧民區的活躍,得知了那種詭異“詛咒”的存在,還找到了一個可能通往其內部集會和黑市的地點。
但曲銜青並未立刻離開這片錯綜複雜的地下管網。
既然已經發現了一處密教徒的聚集點,她決定趁熱打鐵,看看能否找到更多類似的巢穴,憑藉著過人的感知和潛行能力,她如同一個無聲的獵手,在黑暗汙濁的管道中繼續穿梭探查。
花費了不少時間,在另一處相對偏僻、靠近貧民區邊緣的管道交匯點,她果然發現了另一處人工改造的痕跡。
那是一個隱藏得更深的入口,上方連線著一處早已廢棄的、曾經給窮人們介紹短期零工的棚屋。
入口處佈置著更加隱蔽的遮蔽物和簡單的預警符文,但此時裡面空無一人,只有一些散落的、印有密教符號的陳舊物品和熄滅已久的燭臺,表明這裡曾經被使用過,但近期似乎處於閒置狀態。
曲銜青仔細探查了一番,將這裡的路徑、佈局以及可能的出入口都牢記於心。
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回到地面。
此時天色依舊深沉,離黎明尚有一段時間。她沒有選擇立刻返回,而是繼續在貧民區的陰影中巡弋,既然來了,貢獻值自然是多多益善,她的排名都被卡洛斯反超了!
接下來的兩三個小時裡,她又順手清理了許多隻遊蕩的低中級怪物——過程並無太多波折,對於經驗豐富的她來說,這些更像是枯燥的清掃工作,一刀一個。
當東方天際終於泛起魚肚白,清晨的微光開始驅散夜晚最濃重的黑暗時,曲銜青才帶著一身夜露與淡淡的血腥氣,踏上了返回事務所的路。
系統面板上,她的貢獻值也因此再次上漲,悄然反超了卡洛斯,重新回到了排行榜第二的位置。
……
“……大致就是這樣。”曲銜青喝完了最後一口水,結束了關於昨夜貧民區之行的敘述,大致指出了發現密教兩處據點的具體位置。 客廳裡一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曾萊搓著胳膊,顯然又被“詛咒”和“掉腦袋”的描述給膈應到了,他靈魂不穩,最怕類似的即死規則,而卡洛斯手指抵著下巴,若有所思。
亦清反而率先打破沉默,他搖著扇子,感嘆道:“無頭的詛咒,貧民區更嚴重的怪物滲透……真是混亂呀,有趣有趣~”
“確實。”卡洛斯接過話頭,恢復了那副優雅從容的姿態,“今天還是分頭行動?隊長,怎麼說?”
有虞幸在,團隊行動的佈置當然是聽從虞幸的,其他隊員只會給出建議,或是在行動方針的基礎上提出一些改變。
所以三人——包括臨時隊員曾萊——都看向虞幸。
他們倒是都放心聽一個自我認知不是人的傢伙的差遣,趙謀要是在場,估計都不敢睜開眼,生怕是錯覺。
但虞幸也沒有這份自覺,他覺得自己這顆樹很靠譜,於是佈置道:“小曲曲,你和曾萊去一趟教堂吧,一方面和教會報告一下昨晚貧民區發生的幾起‘事件’,特別是那個無頭詛咒,看看教會那邊有沒有類似記錄或者反應。另一方面也探探口風,看看教堂裡有沒有和迪菲特·克勞德一家一樣在昨夜出事的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曾萊的骰子在這種需要點運氣獲取資訊或者判斷對方是否坦誠的場合,應該能派上用場。”
就跟跑團玩兒似的。
曾萊聞言,大大方方挺起胸膛:“沒問題,交給我!”
曲銜青點了點頭,對這個安排沒有異議,與本地勢力打交道,獲取官方資訊,是調查中必不可少的一環。
“至於我和卡洛斯,白天先繼續經營事務所吧。”虞幸說。
卡洛斯看向虞幸,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待會兒就有一位‘客戶’預約來訪。正好,讓你先熟悉熟悉工作。”
虞幸看他表情,挑了挑眉:“甚麼客戶?”
“一位為情所困的美麗夫人。”卡洛斯語氣輕鬆,“芙奈爾夫人。她上週委託我調查她丈夫是否有不忠行為。”
亦清聞言,似乎對這類世俗八卦興趣缺缺,身形一晃,便如青煙般穿過牆壁,顯然是自行溜達去看熱鬧去了。
虞幸對卡洛斯這種格外喜愛美麗,尤其是對美貌夫人的熱衷不置可否,抱著瞭解委託情況的心態問道:“具體甚麼情況?”
卡洛斯攤了攤手,笑容有些微妙:“這位夫人不是本地人,而是外地一名富商的女兒,她二十歲時與約裡剋夫鎮的大學老師安東尼相愛,於是帶著大量財富嫁到了這裡,但現在八年過去,她自稱與丈夫的愛情早已消彌,她可以忍受丈夫一天比一天冷淡,卻不能接受丈夫在外養情婦,尤其是,那名情婦疑似還是丈夫的學生。”
“我初步調查的結果顯示,她的丈夫,現在已經評上古生物學系教授職稱的安東尼,確實與他的一位女學生關係曖昧,多次以野外考察、學術研討為名一同外出,舉止親密遠超普通師生。但更確鑿的證據,比如更親密的照片或者證人,暫時還沒拿到。所以……”
他拖長了語調,眨了眨眼:“待會兒要看芙奈爾夫人自己的態度,以及她願意為‘真相’付出多少金鎊,來決定我們是否需要、值不值得投入更多精力去深挖這件事。”
“剩下的,等你見到芙奈爾夫人本人,或許就明白了。”
曲銜青和曾萊又休息了一會兒就出發去豐收教堂了,大約半小時後,門外傳來了馬車停穩的聲音以及輕柔的門鈴聲。
卡洛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完美笑容,上前開啟了事務所的門。
“上午好,芙奈爾夫人,歡迎您的到來。”他微微躬身,動作優雅得體。
一位女士款步走了進來。
她的出現,彷彿瞬間讓這間充斥著神秘學和魔術道具的房間都明亮了幾分。
這是一位極其美麗的年輕女子,看上去不過二十七八歲的年紀。
她擁有一頭如同陽光織就的璀璨金髮,精心挽成一個優雅而不失活潑的髮髻,幾縷微卷的髮絲俏皮地垂落在白皙修長的脖頸旁,眼眸是清澈剔透的湛藍色,如同最純淨的冰川湖泊,含著盈盈笑意,顧盼間流光溢彩。
只一眼,虞幸就眯起了眼睛。
這就是芙奈爾夫人?
這位夫人的五官精緻得如同古典油畫中的女神,鼻樑高挺,唇形飽滿,塗著恰到好處的玫瑰色唇脂,微微一笑時,臉頰上浮現出兩個淺淺的梨渦,甜美又嬌俏。
她的身材更是窈窕動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湖藍色絲綢長裙,裙襬繡著同色系的暗紋,領口和袖口點綴著細膩的蕾絲,既凸顯了她優越的身材比例,又不失高貴典雅,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勝雪。
一件輕薄的白色雪紡披肩隨意搭在臂彎,為芙奈爾增添了幾分柔美氣息,她還戴了一副小巧的珍珠耳釘和一條簡約的鑽石項鍊,全身上下無一不透露著良好的品味與雄厚的財力。
與她相比,昨天見過的少女菲麗婭固然青春靚麗,卻少了幾分這樣經過歲月沉澱、自信綻放的驚人韻味與成熟風情。
可——
這樣的美貌在這種克系副本中,似乎有些太過了。
眾所周知,在這樣的世界觀背景下,長相越是優越,越有可能和密教、古神有所關聯,不過他倒是沒從面前的芙奈爾夫人身上感受到隱藏起來的詭異氣息。
要麼,她真的沒問題,只是中了基因大獎,要麼,她隱藏得比教會老修女還要隱秘。
虞幸內心嘟嘟囔囔,瞥見芙奈爾夫人身後還跟著一位低眉順目、穿著體面女僕裝的中年女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