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雨也是發現了身後吊著的幾個小尾巴，不過他對那幾個人的興趣不大，邁開腿就走進了茶樓。
至於是誰，他自己心底裡都有了點主意了。
除了某個乞丐出身的人，還有誰能做到這樣呢？
身旁的光是錦衣衛就已經換了兩茬，這個傢伙是誰，身份也都已經呼之欲出了。
洛雨打了個哈欠，坐在椅子上，從兜裡拿出一塊碎銀:“嗯...你覺得上甚麼好？”
夥計咬了一下，發現是真的之後，也是擠出笑容:“客官，要我說啊，咱們就點上一壺碧螺春，在點上一盤糕點，聽聽評書不是很好？”
洛雨點點頭:“就按照你說的吧。”
他突然想到了用甚麼辦法賺錢了，別忘了，他以前是學甚麼出身的？
而且就算自己不行，身上帶著的可是有菲米莉絲的儲存單元，大不了就用她查查書唄。
只不過想要在這裡臨時站住腳，也需要一些...
洛雨的眼角看向門口，有了。
之前的那三個人終於走進了茶館，眼睛四下一掃，便朝著自己的方向走來。
因為只有自己周圍有空座。
洛雨斜著眼睛看著他們，面朝著說書的靜靜喝著茶。
身邊的聲音都被他盡收耳底:“...二虎，你看那個。”
“上位，我看到了。”站在那裡的護衛小小聲地說。
他們的聲音再小，洛雨也能聽的清清楚楚。
他畢竟還是律者，雖然當初洛璃塞進自己身體裡的核心已經被自己主動掏了出去，可是愛莉希雅的核心還在自己的身體裡，隨著心臟的跳動而微微顫動著。
“話說至正二十三年，劉伯溫先生奉太祖之命疏浚秦淮...”醒木拍在褪色的《大明混一圖》上，滿堂茶客跟著叫好。
洛雨抿著粗陶碗裡的碧螺春，舌尖品出炒青過火的焦苦味。
這樣的茶卻只用這種碗，也是很貼合勞動大眾了。
鄰座老秀才正用長指甲蘸茶水在桌面寫算："一石漕糧折銀七錢，腳力費倒要三錢..."
來人大馬金刀坐在椅子上，順手把斗笠扣在裝炒豆的笸籮上。洛雨瞥見他腳上那雙露趾麻鞋——左腳大拇指上還沾著御田胭脂米的泥。
“小哥這涼茶怎地一股子當歸味？莫不是把接生婆的藥罐子端來了？”這個皇帝的確是很像普通農民...不對，還是地主更像一些。
夥計不好意思的接過他丟過來的茶壺，連忙鞠躬離開換上一壺新的茶。
“小哥一個人啊？”那個傢伙厚著臉皮湊了上來問道。
洛雨抬起頭，面無表情的看向他:“有甚麼事？”
“沒事，沒事。”老朱搓搓手，觀察這麼一段時間，也是發現了他沒甚麼惡意，只是很奇怪洛雨的行動。
不像是本地人，而且明顯帶著好奇。
“小哥不是本地人吧。”老朱也知道了洛雨路引的事，只不過之前的事還不清楚，所以也是這麼問問。
“嗯，從北面來，來這裡打聽打聽訊息好找人。”
洛雨說著，也是看向了他旁邊的人。
那是個看上去就有些小心眼的學究似的人，不過眼神也能透露出些許滄桑。
這個人經歷過不少的事。
洛雨沒說話，只是繼續吃了一塊糕點。
這個糕點的味道很熟悉，就像是曾經誰做過的似的。
洛泠雪。
她應該在這裡，或者在這裡待過。
洛雨想著，也是打定了主意:“你剛才說甚麼？”
可憐了老朱剛才喋喋不休的說了老半天，誰知道洛雨根本就沒聽:“還從來沒人敢在我說話的時候走神，你可是第一個。”
“是是是。”洛雨有些不耐煩的說道:“你想來幹甚麼？”
“嗨，聊聊天不行？”他已經有些發火了，只不過被那個學究給按住了。
洛雨點點頭:“行啊，你想聊甚麼？”
“就剛才的，你說說，為啥那個茶這麼個味道”
“這客官有所不知。”洛雨舀起一瓢薄荷葉晃了晃，"這叫‘洪武養生茶’，太祖爺在《大誥》裡寫的明白：‘官吏欺民，當飲此茶降火’。”說著往粗瓷碗裡丟了兩顆醃梅子，濺起的水花正落在朱元璋剛畫的田畝圖上。
老朱拍腿大笑，震得鄰桌几個販絲綢的直縮脖子：“照你這麼說，咱應天府衙門得支口大鍋，給那幫遭瘟的師爺灌上三缸！”
他忽然壓低嗓門:“小哥說句實在的，你說這分田畝，咋就跟分炊餅似的？剛掰均勻了，轉頭就有鼠輩往懷裡扒拉。”
洛雨用筷子蘸著茶湯在桌上畫圈："您瞧這茶沫子，但凡手抖點，全聚在碗沿了。"筷子尖突然往下一戳，“得學村頭王鐵匠打鐵，熱乎時候趕緊定形。就是每三年重丈量，逮著多佔的就地改菜地！”
這時，隔壁桌突然蹦出個酸秀才：“《周禮》有云井田制...”
話沒說完被老朱一嗓子噎回去：“拉倒吧！井田井田，挖井還費鐵鍬呢！”
轉頭又衝洛雨擠眼:“要我說不如學你家攤煎餅，這邊糊一勺那邊刮平...”
洛雨笑笑，沒有多說:“你怎麼說我甚麼學你家攤煎餅呢？”
他也聽得出來，這個人只是嘴快的沒過腦子，所以故意逗逗他。
可是那個老秀才卻憋得臉通紅，指著他們想要說甚麼。
可最後只是憤憤的垂下手離開。
老朱揮了揮手，忽然盯著茶攤後頭磨豆腐的小媳婦：“你說那些個致仕還鄉的老秀才，咋就跟豆腐模子似的？在朝是方方正正一塊，回老家全他娘化成豆漿了！”
“所以得加滷水啊！"洛雨把鹽罐推過去，"監察御史每月下鄉溜達，就跟點豆腐似的，看見不成型的就...”說著做了個結塊的手勢，裝作撒出甚麼東西，把鹽粒子撒了老朱一袖子。
聊了好久，連茶水都換了幾壺。
日頭西斜時，老朱摸出把銅錢拍在桌上：“今兒這茶錢值當！改日小哥去燕子磯擺攤，我喊村裡殺豬的劉二麻子給你捧場！”
走出十步開外又扯著嗓子回頭喊:“那甚麼三年重丈的主意，我讓我外甥女婿跟里長說道說道！”
洛雨低頭收拾茶碗，發現銅錢裡混著枚洪武三年的試鑄樣錢——正面“洪武通寶”四個字還是宋體，背面卻刻著行小字：說得好，賞你的。
開啟茶碗蓋子，洛雨也看到了一個袋子。
裡面是一些碎銀，還有幾張浸溼了的寶鈔。
呵，這下最開始的啟動資金也有了。
洛雨的想法就是開個流動的診攤，雖然自己沒怎麼給人看過病，可是以前也拿愛莉希雅做過實驗。
六七次能成功五次，自己的能耐還是在的。
“之後的話買一點需要的東西，這幾天造造勢，想辦法吸引一些人過來。”
洛雨想著，也是走出了茶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