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觸手狂潮,裹挾著令人窒息的癲狂氣息與汙穢血光,鋪天蓋地般向著焚海真人與其座下飛舟席捲而來!
那威勢之盛,遠超先前吞噬散修時的景象,彷彿凝聚了禁海大半的惡意與力量,要將這敢於挑釁者給吞沒。
焚海真人面色無比凝重,赤金眼眸中火焰熊熊燃燒。
他不敢有絲毫託大,幾乎在那些扭曲觸手破空襲來的剎那,便已調動起周身澎湃的金丹法力!
“哼!”
一聲冷哼,他周身赤金光芒驟然大放,恍如一輪微縮的烈日在其身後顯現!
磅礴浩瀚的火焰洶湧而出,一圈圈向外擴散、疊加,瞬間形成了一片覆蓋數十丈方圓、熾烈到令周遭景象都扭曲的金色火海!
火海翻騰,散發出純陽剛正、焚滅萬邪的凜然熱意,迎著那汙穢猩紅的狂潮,正面硬撼而去!
在焚海真人全神貫注、甚至帶著幾分戒備的凝重注視下,那幾乎蘊含了他全部法力的金色火海,與遮天蔽日的猩紅觸手群,轟然對撞!
預想中天崩地裂,瘋狂湮滅的恐怖景象並未出現。
兩者接觸的瞬間,確實有狂暴的餘波激盪開來,震得下方海面凹陷、後方船隊護罩明滅不定,但整體“動靜”卻遠小於焚海真人的預估。
更讓他神色微變的是——
他那凝練的火海,竟似並未遇到想象中那般頑固難纏的抵抗!
“滋滋滋——!”
一陣密集而令人牙酸的灼燒聲響起,如同滾燙的鐵板烙上了一大片潮溼的肉塊。
只見那無數道氣勢洶洶、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猩紅觸手,在與金色火焰接觸的剎那,其表面那層暗紅粘稠,紅光流轉的表皮便迅速黯淡、焦黑、崩裂!
觸手本身,在至陽至烈的火焰焚燒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癟、萎縮,繼而化為縷縷汙濁的黑煙與灰燼,紛紛揚揚地灑落!
金色火海穩穩地向前推進,所過之處,猩紅觸手大片大片地潰散、消亡,簡直如同熱刀切油,雖非毫不費力,卻也絕談不上艱難。
只有少數格外粗壯、核心似乎蘊含些許不同波動的觸手,能在火海中多堅持一兩個呼吸,但也僅此而已。
而那些觸手潰散時,難免有極其細微的猩紅汙穢氣息試圖沾染、侵蝕金色火焰,也確實讓部分割槽域的火焰邊緣染上點點不祥的暗紅。
但這些許汙穢,在焚海真人浩瀚的金丹法力持續灌注與金色火焰的自行運轉下,很快便被滌盪、淨化,未能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影響或反噬。
“嗯?”
焚海真人面上的凝重之色逐漸被驚疑不定所取代。
他赤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神識如同最精密的羅網,細細掃過那些在火焰中迅速消亡的觸手殘骸,感知著它們潰散時洩露出的本質氣息。
不對……這感覺……
初時被那滔天的兇戾氣息與直觀的吞噬場景所震懾,先入為主地認為這禁海攻擊必然蘊含大恐怖、大威能。
但此刻親身抵擋、細細感知之下,他卻發現,這些觸手所蘊含的本質,似乎遠遠配不上它們所展現的威勢。
那看似詭異強大的猩紅表皮下,包裹著的更多是混亂、駁雜的生命精氣與怨念殘魂的混合體,結構鬆散而不穩,其威脅層級,根本無法對金丹修士造成任何威脅。
而它們真正的可怕之處,似乎在於那種無孔不入,能引動心魔,侵蝕神魂的癲狂意念,以及那彷彿能吞噬,融合一切生靈的詭異特性。
“原來如此……”
焚海真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更有一絲被愚弄般的淡淡慍怒,“看似駭人,實則是藉由這無邊血海某種詭異規則,強行將被這禁海吞噬的生靈的殘骸、精氣、怨念糅合催生出的怪物,徒具其表而已。
主要依靠氣息震懾與神魂侵蝕取勝,真正的攻堅之力,不過爾爾。
先前那些煉氣修士瞬間被吞,怕是心神先潰,肉身又被禁海影響所致。”
想通此節,他心中一定,操控金色火海越發從容。
火海威勢更盛,進一步向前碾壓,將剩餘的猩紅觸手快速清掃。
看來,這禁海也不過如此。
不過真正的秘密與危險,或許還在那禁海深處……
然而,就在焚海真人剛剛勘破這猩紅觸手的虛實,心神稍松,準備一鼓作氣將這些擾人的“觸手”清掃乾淨,並思忖下一步如何探查禁海核心之際——
“嗡!”
遠方的天際,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奇異的嗡鳴。
這嗡鳴並非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天地靈氣的特殊震盪,清越而悠遠,瞬間便壓過了火焰燃燒與觸手潰散的雜音,清晰無比地傳入在場每一位修士的感知之中。
緊接著,一股絲毫不遜色於焚海真人、甚至在某些方面更顯精微玄妙的金丹威壓,如同水銀瀉地,又似月光鋪灑,悄無聲息卻又無比迅疾地籠罩了這片海域。
所有人,包括正在操控火海的焚海真人,都霍然抬頭,望向威壓傳來的方向。
只見天際盡頭,一道湛藍如秋水、寬廣平直的流光,正以看似舒緩、實則快到極致的速度飛掠而來。
流光之上,隱約可見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衣袂飄飄,周身籠罩在朦朧的藍色水光之中,氣息與下方浩瀚海洋隱隱呼應,渾然一體。
又一位金丹真人!
而且觀其遁光與威壓特性,分明是極其擅長水行一道的大修士!
那湛藍流光速度極快,不過呼吸之間,便已抵達船隊斜上方的高空,微微一頓,顯露出一艘形制古樸、通體宛若藍色水晶雕琢而成的扁舟。
舟首立著一位身著深藍道袍、面容清癯、雙目狹長似閉合著海淵的中年道士。
他並未刻意散發氣勢,但那種與天地之水相合的深邃與寧靜,卻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凜,連空氣中瀰漫的血腥與瘋狂氣息,似乎都被沖淡了些許。
藍袍道士目光掃過下方一片狼藉的海面、正在金色火海中掙扎消亡的猩紅觸手、噤若寒蟬的船隊,最後落在了赤紅飛舟之上,臉色已迅速恢復淡漠的焚海真人身上,嘴角勾起一絲似有若無的弧度。
“焚海道友,許久不見。看來道友對此地‘血孽之物’,亦是興致頗濃啊。”他的聲音平和溫潤,卻帶著一種直透心神的奇異力量,清晰地響徹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