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虛空,七座龐大無邊的洞天,如同七輪色澤各異、卻同樣散發著煌煌神威的太古星辰,以一種蘊含玄奧道韻的環形陣列,排列懸浮。
每一座洞天都散發著迥異而磅礴的氣息。
有的劍氣沖霄,撕裂虛妄;有的丹霞氤氳,滋養萬物;有的佛光普照,度化塵囂。
有的妖氣縱橫,野性磅礴……
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座天然的巨大囚籠,鎮壓著這片虛空。
洞天壁壘並非完全隔絕,可以清晰地看到,在那七座洞天核心之處,各自盤坐著一道無比宏偉的身影。
那是七道凝練到極致、光芒萬丈的元神法相!
它們透過洞天壁壘映照在虛空之中,身形龐大到彷彿能支撐起一片星域,面容模糊不清,唯有那浩瀚如海、深不可測的威壓,如同七座不滅的神山,共同鎮守著這片虛空。
在這七道元神法相形成的環形包圍圈正中心,景象則截然不同。
秦老的身影被無數閃爍著詭異幽光,細密如龍蛇的符文鎖鏈緊緊纏繞、禁錮。
那些鎖鏈並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法則凝聚而成,其上流淌著令人心悸的氣息與七種截然不同,卻又完美融合的化神道則。
“吼——!給老夫開!”
秦老面目猙獰,瘋狂掙扎著。
他洞玄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爆發,周身霞光迸射,試圖震碎這些枷鎖。
恐怖的衝擊使得周圍虛空如同鏡面般不斷崩裂、塌陷,捲起毀滅性的虛空風暴,足以輕易撕碎任何元嬰修士。
然而,那層層疊疊的符文鎖鏈卻如同附骨之疽,韌性超乎想象,任憑他如何衝擊,都只是發出令人牙酸的錚鳴,紋絲不動,反而隨著他的掙扎越收越緊。
更讓他感到絕望的是,這些鎖鏈不僅禁錮了他的肉身與法力,更如同無數根細針,深深扎入他的元神,將其牢牢封鎖在體內,無法顯化而出。
一身通天徹地的洞玄手段,竟被硬生生憋在了體內,十成力量發揮不出三成!
“啊啊啊——!”
秦老發出屈辱而暴怒的咆哮,聲浪在虛空中震盪,“你們七個老不死的!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
“勾結冥教,乃是觸犯道極宮鐵律的重罪!天上地下,再無你們容身之處!待我道極宮強者降臨,必將爾等抽魂煉魄!”
他的威脅充滿了色厲內荏的味道。
然而,那七道巍峨的元神法相,只是漠然地注視著在鎖鏈中掙扎的他,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甚至連一絲回應都欠奉。
回應他的,只有那符文鎖鏈進一步的收緊!
“咯吱……咔……”
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擠壓聲響起,秦老駭然發現,自己的元神竟在這鎖鏈的壓迫下,開始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頓時,一種源自神魂本源,久違的死亡陰影,如同冰冷的毒蛇,驟然纏繞上他的道心!
自他憑藉道極宮無上秘典《天書》勘破玄關,踏入洞玄之境後,便已自覺超脫凡俗,視這東玄洲修士如螻蟻。
即便之前陪同少主初臨東玄洲,在東海之濱意外遭遇七宗老祖聯手偷襲,也僅是稍顯狼狽,遠未到傷及根本的地步。
何曾想過,有朝一日會在這東玄洲,陷入如此絕境?
憤怒、不甘、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慌,開始如同野草般在他千年不變的道心中瘋狂滋生。
……
與此同時,七座龐大洞天中,屬於青雲宗老祖的那一座內部。
這裡雲海翻騰,仙山聳立,景象與外界虛空的死寂截然不同。
洛雲心與林昭雪,正立於一座懸空仙島的邊緣。
即便身處洞天之內,她們也能清晰地看到外界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林昭雪望著那足以讓星辰黯淡、讓虛空崩滅的恐怖景象,心神搖曳,難以自持。
那超越了境界理解的威能,讓她感到自身的渺小。
“這就是……化神、洞玄期真正的手段嗎……”她喃喃自語,臉上寫滿了震撼。
旋即,她猛地看向身旁神色平靜無波的師尊洛雲心,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沈清禾的身影,擔憂瞬間壓過了震撼。
“師尊!”林昭雪語氣急切,“如今連這等存在都已親自出手,東玄洲的局勢究竟已糜爛到何種地步?清禾師妹她獨自一人,面對如此危局,我實在擔心她會……”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當初在執法殿總殿,被洛雲心不由分說強行傳送離開時,她心中充滿了不解與怨憤,不明白師尊為何如此狠心,只帶走她一人,將師妹留在那絕地。
直到被帶入這老祖洞天,見到了師尊的真身,得知了部分真相,她才明白其中的無奈與深意。
原來,早在沈清禾從內門試煉秘境歸來之初,洛雲心便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神魂層面的異常
——有極其強大的外來記憶,正在悄然侵蝕、融合她的本我。
此事棘手無比,絕不能當面點破。
否則,一旦引發沈清禾本能的抗拒與警惕,反而會加速她自我與那些記憶的深度融合,最終很可能催生出一個既非沈清禾,也非記憶原主的全新個體,屆時真正的沈清禾將徹底消失。
唯一的解法,便是引導她修煉《九幽煉神訣》。
藉助九幽煉獄錘鍊神魂的玄妙,讓她在一次次的磨礪中,自行覺察到自身的問題,從而依靠自己的大毅力、大智慧,主動去分辨、剝離、磨滅那些外來記憶,找回真正的自我。
這是一條孤獨而兇險的煉心之路,外人無法替代,所有的痛苦與掙扎,都只能由沈清禾一人承受。
洛雲心沒有直接回答林昭雪的疑問,只是袖袍輕輕一拂。
一面清澈如秋水的水鏡憑空浮現,鏡中景象變幻,最終定格
——那是一片彷彿無邊無際、翻騰不休的猩紅血海!
血海之中,充斥著無數混亂、暴戾、瘋狂的意志,它們嘶吼著、糾纏著,彷彿要吞噬一切。
即便只是透過水鏡觀望,林昭雪都感覺自己的心神彷彿要被吸攝進去,一種令人窒息沉淪感撲面而來!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迷離,意識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醒來!”
就在林昭雪心神即將失守之際,洛雲心一聲清冷的低喝,如同暮鼓晨鐘,直接在她道心深處炸響,瞬間將她從那種可怕的吸引力中拉扯出來。
林昭雪猛地回過神,驚出一身冷汗,再看時,水鏡已然消失。
“師尊,剛才那是……?”
“那便是清禾此刻正在經歷的。”洛雲心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她已意識到自身問題,正主動引動九幽煉獄之力,洗滌神魂,與那些外來記憶抗爭。你所見的血海,便是她內心戰場的外顯。”
“這……”林昭雪聞言,臉上血色褪盡,眼中充滿了心痛與擔憂。
僅僅旁觀一瞬便如此兇險,師妹親身置於其中,所承受的痛苦與折磨,她簡直無法想象。
“你也不必過於憂心。”
洛雲心再次開口,語氣緩和了幾分:“清禾目前的狀況,尚在可控範圍內,遠未到達她的極限。”
“她既已開始主動恢復,便意味著其本我意識仍佔據主導,具備了接受外力干預的基礎。”
“若她憑藉自身之力無法渡過此劫,到達極限時,我自會親自出手,將她帶回。”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期許:“反之,若她能依靠自己,斬破虛妄,明見本心,掙脫這場記憶的牢籠……那麼此番磨難,於她而言,便是一場天大的機緣與洗禮。”
“故而,不到萬不得已,我們只需靜觀其變。”
聽聞師尊此言,知曉師尊並非完全放任不管,林昭雪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但眉宇間的憂色卻未曾完全散去。
就在這時,兩人身旁的空間如同水波般輕輕盪漾,一道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的身影,無聲無息地顯現,彷彿他本就一直站在那裡。
在這黑袍人出現的剎那——
外界虛空之中,那七尊一直如同雕塑般沉默的元神法相,竟齊齊微不可查地轉動了方向,將無形的、沉重如山的目光,投注到了洞天內的黑袍人身上。
顯然,對黑袍人的現身,連七宗老祖都報以了極高的關注。
洛雲心似乎對此習以為常,只是微微側首,詢問道:“有何異常?”
黑袍下傳來一個低沉而平淡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無甚大事。只是有個不知死活的小輩,竟然沒有逃竄,如今竟還敢依仗些許微末伎倆,追蹤至此。算算時間,也快到了。”
“哦?”洛雲心秀眉微蹙,露出一絲訝異,“可知是何人?”
依照她對這黑袍人實力的瞭解,道極宮此番派來東玄洲的那幾人,包括被困的秦老在內,根本不可能對他構成絲毫威脅,甚至連追蹤他的痕跡都應是奢望。
之所以留他們性命至今,不過是為了借他們之手磨礪東玄洲生靈,令東玄洲的生靈,在血與火的大劫中更快成長罷了。
在此劫中,東玄洲隕落的生靈,無論修士還是凡人,皆非真正的終結。
憑藉那頁生死簿殘頁,輔以巨大代價,皆可使其重獲新生。
這代價雖沉重,但由籌劃此事的七宗老祖們共同承擔,卻也並非無法承受。
黑袍人微微抬頭,兜帽下的陰影彷彿穿透了洞天壁壘,望向了無盡虛空的某一處,語氣依舊毫無波瀾。
“還能有誰?不過是星命殿殿主,造物出來的一個少主罷了。只是他的法寶,還有些可取之處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