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遁光,如同被驚動的馬蜂,紛紛從沈家族地各處沖天而起,向著沈清禾所在的湖泊上空急速匯聚而來。
這其中既有煉氣期,也有築基期,他們臉上帶著驚疑與憤怒,迅速在下方集結,黑壓壓一片,足有數百人之多。
一道道驚怒交加的目光,如同實質的箭矢,齊刷刷地聚焦在了半空中那道孤傲而冰冷的身影上。
若是尋常修士,被如此多充滿敵意的目光注視,只怕早已心神動搖。
然而,沈清禾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下方如同蟻聚的人群,眼神淡漠,彷彿在看一群無關緊要的草芥,根本沒有絲毫在意。
這趕來的人群中,為首的幾人,乃是沈家的實權族老,皆有築基後期的修為,平日裡在族中說一不二,威嚴深重。
當他們看清空中那女子的面容時,先是一愣,隨即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沈清禾!”
他們幾乎是咬著牙念出了這個名字。
若是放在幾年前,他們決計不會記得族中有這麼一號人物。
沈家乃是擁有金丹修士坐鎮的修仙大族,枝繁葉茂,族人早已超過百萬之數。
沈清禾雖然出身沈家,但說到底,只是這龐大家族中無數子弟裡不起眼的一個。
更何況,以前的沈清禾,雖具備修仙資質,卻只是最差勁的五靈根,這樣資質在家族內部,根本沒有讓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族老記住的資格。
像她這樣資質低劣、出身旁系的子弟,在沈家的慣例中,都是被集中起來,用所謂的“家族榮譽”與嚴苛規矩進行灌輸教導。
其存在的意義,便是無條件服從家族的一切安排,必要時為家族利益犧牲一切。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
如今的沈清禾,不僅在那被視為廢柴的五靈根基礎上,於短短數年內奇蹟般地築基成功。
更關鍵的是,她早早便在洛雲心尚未成就元嬰之際,就拜入了其門下,成為了其親傳弟子。
隨著洛雲心以驚世之姿凝嬰成功,並以一己之力壓制禁主靈樞,威震東玄洲,她門下僅有的兩位弟子的身份,自然也水漲船高,名動七宗。
沈家也是在洛雲心成就元嬰之後,才後知後覺地瞭解到這一切。
起初,家族高層無比忐忑,生怕沈清禾記恨當年家族對待她的方式,藉助其師尊洛雲心的威勢報復沈家。
他們甚至暗中商議過多種應對方案。
可等了許久,也未見沈清禾有任何回歸或發難的跡象,他們便漸漸放下心來,暗自揣測或許是沈清禾顧忌同族之情,又或是根本不屑於再與沈家有所瓜葛。
於是,族老會最終做出決定,不再主動接觸沈清禾,讓彼此的關係隨著時間自然淡化。
然而,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沈清禾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在這樣一個時刻,以如此酷烈的手段,悍然回歸!
看著地上那些尚帶餘溫的焦黑痕跡,感受著空氣中瀰漫的毀滅氣息與血腥味,這些族老們在憤怒於家族被挑釁、子弟被屠戮的同時,內心深處也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棘手與寒意。
他們摸不準沈清禾今日前來的真正目的,更摸不清她此舉,是否得到了洛雲心的支援。
他們強壓著怒火,仔細打量著空中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立在那裡,卻散發出令人心悸氣息的沈清禾。
見她似乎沒有立刻繼續動手的意思,一名面容枯瘦的築基後期族老深吸一口氣,越眾而出,開口道:
“沈清禾!你雖拜入洛真君門下,身份尊貴,但終究出身沈家,體內流著沈家的血!”
“今日你不由分說,擅闖族地,殘殺同族子弟,此舉與魔道何異?”
“你眼中可還有血脈親情?還不速速下來,向諸位族老陳述緣由!”
他話語中依舊帶著一絲習慣性的居高臨下,試圖用大義名分搶佔先機。
說話間,他還向旁邊的一位族老神識傳音。
那族老會意,當即按捺不住一臉憤怒,指著沈清禾厲喝道:“跟這孽障廢甚麼話!她做出此等喪心病狂之事,分明是入了魔障!依老夫看,應當立即拿下,廢去修為,交由青雲宗和洛真君發落!”
“沒錯!必須嚴懲!”
“拿下她!”
有族老帶頭,下方不少不明就裡或被憤怒衝昏頭腦的沈家子弟也跟著鼓譟起來,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彷彿沈清禾已是甕中之鱉。
在此期間,還在不斷有人向這裡聚集。
聽著這些熟悉而刺耳的指責、威脅以及那自以為是的“審判”。
沈清禾沒有絲毫在意,直至這裡烏泱泱聚集了一大批沈家修士,她這才唇角掀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發出一聲嗤笑。
“我在等人到齊,你們...在等甚麼?”
原本見她沉默不語,不斷接受指責、謾罵、威脅。
那些族老還以為,她已經沒了底氣。
而在此言一出之際,各族老齊齊變色。
“你.......!”當即就有一位族老要厲聲呵斥。
然沈清禾卻是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也懶得再多聽那些廢話。
回應他們的,是更為酷烈的殺伐!
只見她並指如劍,對著那最先開口的枯瘦族老凌空一點。
“噗!”
一點凝練到極致的金色火星瞬息而至,那族老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護體靈光就如同紙糊般破碎。
眉心處一點金芒綻放,他臉上的怒容瞬間凝固,眼中只剩下無盡的驚恐,下一刻整個人便由內而外被太陽真火吞噬,化作一團人形火炬,眨眼間便焚成虛無。
秒殺築基後期!
靜!
死一般的寂靜,陡然取代了之前的喧囂。
所有鼓譟的沈家子弟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嚨,臉上的憤怒化為驚恐,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位族老原本站立的地方,如今已是空無一物。
“魔頭!她真的敢殺族老!”
“結陣!快開啟青木鎖靈陣!鎮壓這個魔頭!”那名打配合的族老目眥欲裂,嘶聲狂吼。
沈家修士終究是訓練有素,儘管心中駭然,但在生存的本能和族老的命令下,數十名築基修迅速移動方位,靈靈力貫通,一道青濛濛的巨大光罩瞬間從沈家地下升騰而起,將沈清禾連同他們自身籠罩在內。
光罩之上,無數翠綠藤蔓虛影纏繞流轉,散發出強大的束縛與鎮壓之力,試圖限制沈清禾的行動。
這青木鎖靈陣乃是沈家護族大陣,由數十名築基修士聯手佈下,威力足以困殺尋常金丹初期修士,是他們面對強敵時的重要依仗。
然而,身處陣中的沈清禾,只是冷漠地掃了一眼這看似牢不可破的青光壁壘。
這座大陣,在有著血影記憶的她眼裡,簡直漏洞百出,根本沒有任何威脅。
她甚至沒有動用太陽真火或是玄冥重水,只是將元磁神光的悄然運轉,附著於指尖,對著那靈光流轉、藤蔓纏繞的光罩,隨意地橫向一劃。
“嗤——啦——!”
如同燒紅的利刃切割泡沫,那凝聚了數十名築基修士力量的青木光罩,在元磁神光的干擾與侵蝕下,靈光驟然變得紊亂、黯淡。
構成陣法的符文脈絡被強行扭曲、割裂,發出一聲刺耳的撕裂聲。
整個光罩劇烈震顫,隨即被硬生生劃開了一道狹長的巨大缺口。
“噗!”
“啊!”
組成陣法的數十名築基修士立即受到陣法反噬,齊齊噴出鮮血,臉色瞬間煞白,修為稍弱者更是直接萎頓在地,陣法瞬間告破。
沈清禾身影如電,從缺口處一閃而出,如同虎入羊群。
她指尖凝聚金芒,每一次閃爍,都精準地帶走一名方才叫囂得最厲害,或是記憶中曾對原身多有欺凌的沈家修士的性命。
慘叫聲、爆炸聲、哀求聲再次此起彼伏,沈家族地上空彷彿化為了修羅場。
那些之前還氣勢洶洶的沈家子弟,此刻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倉皇逃竄。
“夠了!”
就在沈清禾如同收割麥草般清理著沈家修士,殺意正酣之際,一聲蘊含著磅礴法力與驚怒的暴喝,如同平地驚雷,從沈家深處的一座靈峰洞府中炸響!
緊接著,一股遠超築基、屬於金丹修士的強橫氣息轟然爆發,一道土黃色的厚重遁光沖天而起,顯露出一名身著褐色法袍,面容陰鷙,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如山嶽般沉穩氣息的老者。
他,便是沈家隱藏的底蘊,除了老祖沈崇山之外的第二位金丹修士——沈淵!
早在之前神識強勢橫掃整個沈家之際,沈清禾就知曉了他的存在,不過她也並沒有在意。
沈淵面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沒想到沈清禾的實力竟然強橫到如此地步,更沒想到她下手如此迅速狠辣,以至於連他都來不及反應,就眼睜睜看著大批族人被屠殺。
他雙手急速掐動法訣,引動埋藏在沈家族地之下、更深層次的陣法核心。
“嗡——!”
大地劇烈震顫,比之前“青木鎖靈陣”強橫了十數倍的土黃色靈光從地脈深處洶湧而出,迅速交織、凝聚,形成一個籠罩了整個沈家的巨大陣法光罩。
光罩凝實厚重,其上隱約有山巒虛影沉浮不定,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壓,彷彿整片大地之力都匯聚於此,空氣變得粘稠,空間都似乎被禁錮。
此乃“厚土鎮嶽大陣”,是沈家真正的護族大陣。
這座大陣藉助此地靈脈之力,由金丹修士親自主持,威力全開之下,足以抗衡十數名任何層次的金丹修士聯手來攻。
只要地脈之力不絕,主持此陣的金丹修士,便幾乎立於不敗之地!
沈淵立於陣眼之上,周身法力與大陣渾然一體,氣息也攀升到,給人一種不可撼動之感。
他居高臨下,冰冷的目光鎖定陣中的沈清禾,聲音帶著絕對的自信:“小輩,不管你得了甚麼機緣,今日你的猖狂,到此為止了!”
“鎮!”
他雙手結印,猛地向下一壓。
陣法光罩上那沉浮的山嶽虛影驟然凝實,化作三座百丈大小的黃色山巒,帶著彷彿要碾碎虛空、鎮壓萬物的恐怖威勢,呈品字形朝著沈清禾轟然壓下!
陣法之力封鎖四方,讓她避無可避!
面對這足以讓十數名任何層次金丹修士變色、嚴陣以待的攻擊,沈清禾只是微微抬眸。
她看著那如同天傾般鎮壓而下的山嶽,看著陣眼中那位自以為掌控一切的沈淵,眼中非但沒有凝重,反而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憑你?也想鎮壓我?”
只見她眉心、胸口、小腹亮起三枚符文,三元歸一秘法運轉開來,精氣神高度統一,磅礴的氣勢如同浩瀚汪洋在她體內奔騰。
她只是簡簡單單地,握緊了那隻看似纖柔的拳頭。
然後,不閃不避,一拳轟出!
沒有耀眼的靈光,沒有複雜的術法波動,只有一股純粹到極致,霸道到極致的力量!
“轟隆——!!!”
拳鋒與土黃色山嶽虛影悍然碰撞的剎那,爆發出如同星辰崩碎般的驚天巨響。
那看似凝聚了無盡大地之力、無可摧毀的山巒,在沈清禾這返璞歸真的一拳之下,竟如同被無上巨力擊中的沙堡,從碰撞點開始,無數粗大的裂紋瞬間蔓延至整個山體。
“甚麼?!”
陣法核心處的沈淵臉上的自信瞬間僵住,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駭然失色。
下一刻,在他以及所有目睹這一幕的沈家修士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座龐大的山嶽虛影,轟然崩解!
炸裂成無數土黃色的靈力碎片,四散紛飛!
恐怖的衝擊威勢席捲開來,將下方的湖泊都壓得凹陷下去!
一拳!僅僅是一拳!
這完全顛覆了沈淵,乃至所有目睹這一幕的沈家修士對於力量的認知。
沈清禾一拳破開山嶽,身形沒有絲毫停滯,如同穿透虛空般,瞬間逼近那厚重的土黃色陣法光罩。
她再次揮拳,這一次,拳鋒之上,太陽真火的煌煌金芒與玄冥重水的深邃漆黑交織流轉,水與火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極致壓縮下,孕育出更為恐怖的攻擊!
“破!”
清冷的喝聲響起,這蘊含了水火之力的一拳,狠狠砸在凝實厚重的光罩之上。
“咔嚓……咔嚓……轟——!”
如同冰面被重錘砸擊,那足以讓十數名任何層次金丹修士都感到頭疼的“厚土鎮嶽大陣”光罩,在沈清禾這一拳之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無數裂紋以拳鋒為中心,如同蛛網般瞬間遍佈整個光罩。
最終,在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中,整個大陣光罩轟然炸裂。
化作漫天飛舞的土黃色光點,消散於空中。
“噗——!”
主持大陣的沈淵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瞬間變得金紙一般,氣息如同洩氣的皮球般急劇萎靡下去,整個人搖搖欲墜。
陣法被強行破開,他受到了嚴重的反噬。
此刻,遭受反噬重創的沈淵徹底暴露在沈清禾面前,他眼中之前的自信,早已被無邊的恐懼所取代。
“你....怎麼會...這麼強!”
他艱難開口,想要拖延時間,但沈清禾根本不理會。
一隻覆蓋著躍動金色火焰的手掌,如同穿越空間般,徑直朝著他的頭顱抓來。
那手掌之中蘊含的毀滅氣息,讓沈淵神魂都在戰慄!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以他現在的狀態,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手掌向自己抓來。
“住手!”
就在這時,一聲蒼老,蘊含著威嚴的聲音,如同滾雷般從沈家最核心的深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