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浩瀚無垠,星辰於其中不過滄海一粟,沉浮生滅,演繹著寂寥與廣袤。
在這無垠虛空中,尋常的感知與追蹤手段皆盡無用,唯有依託那冥冥中難以斬斷的因果聯絡,方能於茫茫虛無中確認彼此的方位。
道門根基,便深藏於一方洞天之中,隱於無盡虛空,難以尋覓。
此刻,隨著針對迎仙城的一次試探性夜襲落下帷幕,數道周身縈繞著空間波動餘韻的人影,自虛空中穿梭而出,踏入了道門洞天。
他們徑直來到洞天核心區域,一座懸浮於雲端,通體由某種溫潤白玉鑄就,散發著威嚴氣息的華美宮殿之中。
“拜見門主!”
幾人步入大殿,齊聲向著宮殿上首,那高坐於一張銘刻著周天星辰圖案寶座之上的人影躬身行禮,神態恭敬無比。
寶座上的道門門主,看似中年模樣,雙目微闔,但他整個人都彷彿與整個宮殿,乃至這片洞天融為一體。
他周身並無迫人的氣勢散發,卻給人一種深不可測之感,宛若不見底的深淵。
道門門主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並無精光四射,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幽邃,目光平淡地掃過下方來人,淡漠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不帶絲毫情緒:“此番試探,結果如何?”
下方為首的一名黑袍老者上前一步,稟報:“回稟門主,此次我等共派遣十七支金丹小隊,分襲迎仙城四面。其中十二支小隊戰果斐然,基本達成預定目標,僅有數支小隊遭遇強力阻擊,傷亡略超預期,但都已安然撤回。”
他頓了頓,語氣微沉,繼續道:“然,其中有五支小隊……已全部覆滅,無一生還。”
“哦?”
道門門主古井無波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他輕輕發出一個疑問的音節,目光落在黑袍老者身上,“五支小隊盡歿?詳細說說,何處戰況如此激烈?可是遇上了七宗的元嬰?”
“並非元嬰出手。”
黑袍老者連忙回答,臉上也露出一絲凝重,“這五支小隊按照計劃,遭遇了由林昭雪、張磐、炎烈帶領的三支七宗小隊。起初進展順利,逼得對方磐石的小隊近乎全滅,張磐重傷瀕死。雪薇、烈陽兩部亦被死死壓制,林昭雪、炎烈在趙乾、錢煞、孫戾這三位金丹後期,也應沒有反抗的餘地……”
“說重點。”道門門主的聲音中帶了一絲不耐煩。
黑袍老者身體微微一緊,立刻道:“這五支小隊全滅的問題,出在一個假丹境的女修身上。”
“她竟能同時駕馭一種至陽至剛、焚盡萬邪的璀璨金火,和另一種是至陰至寒、沉重無比的幽暗黑水。正是憑藉這兩種水火,她先是強行斬殺了孫戾。隨後又與林昭雪等人合力,將趙乾、錢煞也斬殺!”
老者深吸一口氣,總結道:“若非此女隱藏實力,突然爆發,以雷霆手段連斬我方多位金丹,戰局斷不會糜爛至此!那五支小隊,可以說大半是折損於此女一人之手!”
隨著老者的敘述,一道模糊的光影在大殿中央浮現,正是他在暗中所記錄下的,沈清禾操控太陽真火和玄冥重戰鬥的影像。
畫面無比清晰,將太陽真火與玄冥重水的形態與威勢,盡皆展露。
一直面色平靜的道門門主,在目光觸及那光影中璀璨金火與深沉黑水的瞬間,一直微闔的眼眸驟然完全睜開,眼底深處彷彿有星辰爆裂,一抹銳利的光芒迸射而出。
“這是....太陽真火和玄冥重水!”
他低沉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情緒波動,不再是之前的淡漠,而是蘊含著訝異。
“竟然是這兩種五行至寶!”
“此女竟能同時駕馭,使之相輔相成,這等天賦,這等機緣……”
道門門主盯著光影,冷哼一聲:“七宗之內還真是天才輩出啊!”
他明面上是這樣說,實則心裡卻是複雜無比。
道門能有如今這般規模,也是藉助了那三位存在的力量,可那三位中,已有一位被斬殺。
另外兩位,自從失去了無敵之勢後,就沉寂了下來,甚麼也不理會了。
只丟道門這偌大的一個爛攤子,到他這位被推出來,坐上道門門主之位的手裡。
若非他有著祖上遺澤,留下的這方洞天,恐怕道門早就蕩然無存了。
洞天乃是化神期大修士才能開闢,雖不及秘境,但卻也是一方獨立的小天地。
他的祖上也是曾有過化神存在,然卻因不願臣服七宗之一的寒冰宮,就被寒冰宮老祖強勢鎮殺。
如今數千載歲月過去,又還有幾人記得,他祖上那位化神老祖?
一朝成敗,過往皆化浮雲。
然這刻骨銘心的仇恨,卻是被道門門主深刻銘記在心。
他幽幽暗嘆:“何時,我道門才能出現這樣天才之輩?若有這般天才,不出千載,即便沒有那兩位的支援,我道門依舊能強勢崛起,立足東玄洲之巔!”
他許久的沉默,使得大殿中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下方几位彙報者更是屏息凝神,不敢打擾。
道門門主緩緩收斂心緒,目光重新恢復了那深潭般的平靜,但語氣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將此女,列入名錄,標記為最高關注。有關她的一切情報,尤其是其跟腳、所修功法、以及如何獲得並掌控太陽真火與玄冥重水的細節,列為最高優先順序探查任務。”
“最高關注……”
黑袍老者心中一凜,深知這意味著甚麼。
能被列入名錄的,無不是對道門有極大潛在威脅或擁有驚天機緣的七宗天才,是需要不惜代價重點關注,甚至尋找機會提前扼殺的目標。
道門門主微微擺手:“此番試探雖有差錯,但大致結果還算不錯,現在首要目標是要拔出迎仙城!一切繼續照計劃行事。你們退下吧。”
“是!”黑袍老者與身後幾人齊聲應道,恭敬地退出了大殿。
空曠的宮殿內,再次只剩下道門門主一人。
他深邃的目光望向殿外,似穿透了無垠虛空。
“快了,要不了多久,我也可突破化神了......”
......
迎仙城。
天光微熹,寒風裹挾著落雪,飄零而落。
沈清禾一行穿越風雪,回到迎仙城,先是將重創的張磐送至療傷處,才去交付任務。
在交付任務之際,一行人也才知曉,這次夜襲迎仙城的,竟然有十七支道門金丹小隊。
而且此番夜襲,派遣出去的七宗小隊,大部分都遭到了重創,還有一些甚至被全部覆滅,比之張磐的小隊還要慘烈。
迎仙城中雖然有多位元嬰修士坐鎮,也察覺到了這樣的變故,可道門也在暗中出動了元嬰修士阻攔,致使七宗坐鎮迎仙城的元嬰修士,根本無法前往支援。
“你明明有那麼強的實力,為何不提前出手,竟然要眼睜睜看著張磐師叔的小隊被全滅!”
功勳殿內,一名負責記錄的青年修士,在聽完林昭雪等人敘述完此行的任務經過後,頓時情緒失控,指著沈清禾大罵:“我看你就是道門的奸細,就是要眼睜睜看著我們的人死去,我申請必須嚴查她!”
沈清禾聞聽此言,眉頭微蹙。
就在這時,另一名功勳殿弟子立即大聲喝止:“徐師弟,休得在此胡言亂語!”
轉而他向沈清禾恭敬行禮,道:“請沈師叔見諒,徐師弟之所以失言,說出這般話語,也是因其道侶便在張師叔的小隊中。其道侶的隕落,讓他一時情緒失控,才說出先前那番有損沈師叔名聲的話語。”
“原來如此。”沈清禾微微點頭,“我不會計較此事。”
“怕甚麼!”
然而那被喚作徐師弟的青年,依舊對沈清禾怒目而視:“她不就是洛真君的弟子嗎!難道因此就可以放任她繼續為禍!”
“夠了,徐皓!”
代其賠禮的弟子,在聞聽此言之際,立刻大聲喝止,轉而喚道:“徐皓,你現在的狀態無法再在此處理事務,來人,先將他帶下去,讓他好好冷靜一下!”
立時便有兩名弟子上前,要將徐皓強行帶走。
“滾開!”徐皓大喝一聲,周身靈光湧現,眼看就要爆發修為動手。
就在這時,一道夢幻流光倏然劃過,沒入了徐皓眉心。
他頓時周身氣息萎靡,眼神迷離,下一刻便身子一軟,沉沉睡去。
“這……”
功勳殿弟子看到徐皓這種情況,有些驚疑不定地看向施為之人。
林昭雪擺了擺手:“我只是略施小術,讓他先好好睡一覺,不會有事的。”
“有勞林師叔了!”
兩名貢獻殿弟子當即架起沉睡過去的徐皓,離開了這裡。
這時,那名先前代替徐皓道歉的弟子,又看向沈清禾,剛欲開口,就被她抬手打斷:“我不會在意這點小事。”
“如此,便謝過沈師叔寬宏大量!”
隨後,由這名弟子來做記錄。
任務交接完後,沈清禾也順利領取到了自己的功勳令牌,此番任務,她也得到了一筆不菲的功勳,總得算下來有近十萬。
隨後,小隊眾人便分散回去休養去了。
走出功勳殿大門,炎烈看向沈清禾,鄭重行禮道:“此番也多謝沈師妹出手,若非有你及時出手,恐怕我等大半也都無法安然回來。這是我的一點微薄謝禮,還請沈師妹收下。”
說著,他翻手取出一株彷彿由火焰凝聚的花,遞到沈清禾面前。
“這是……琉璃焰火花!”沈清禾一眼便認出這花來。
根據她所知,此花乃是一種極為珍貴的天材地寶,對修煉火行功法的修士,有極大裨益。
她當即擺手欲拒,炎烈卻搶先一步,神色懇切地說道:“沈師妹,此禮你務必收下。這不只是我炎烈一人的謝意,更是代我們小隊所有人向你致謝。”
“方才功勳殿內徐皓的情形你也見到了……他的道侶,還有隊中隕落的每一位同門,都有人在日夜掛念。”
“若非師妹力挽狂瀾,今日不知又要添多少悲痛欲絕之人。你若執意不收,便是不願領受我們這份心意,更是看不起我炎烈了!”
沈清禾見他言辭懇切,情意深重,卻仍是輕輕搖頭,溫言道:“炎師兄言重了。我出手本就是分內之事,豈是為了圖報?”
“這琉璃焰火花於我而言,效用終究有限。可若留在師兄手中,卻能助你精進修為,增強實力。”
“師兄實力每強一分,整個小隊,乃至整個迎仙城,便多一分安穩。這份‘感謝’,轉化為他日戰場上更為堅實的守護之力,豈不是遠比收下一株於我並無大用的天材地寶,更有意義?”
炎烈聞言,怔然片刻,眼中原本的堅持漸漸化為更深沉的動容。
他深深望了沈清禾一眼,不再強求,鄭重無比地將琉璃焰火花收回,抱拳沉聲道:“師妹胸懷與見識,炎烈……佩服!”
“此情我記下了,他日定當勤加修煉,不負師妹期望!”
沈清禾淺淺一笑,頷首點頭。
旋即,炎烈化作一道火紅流光,離開了這裡。
雪薇小隊的築基期弟子們早已散去,原地只剩下林昭雪與林月薇二人靜靜等候。
“師妹,你的實力……真是有些出乎我的預料了!”
林昭雪眸光清亮,語氣中帶著幾分驚歎,“原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需要我護在身後的小師妹,如今看來,你我已在伯仲之間了。”
她說著,唇角輕輕揚起,流露出一絲帶著感慨的欣慰笑意:“看來我也得抓緊提升修為了。若是被你這尚未突破金丹的師妹超越,我這個做師姐的,豈不是太沒面子了?”
這話語雖帶著幾分玩笑的嗔怪,但她眼中閃爍的光芒與面上溫柔的笑意,卻讓沈清禾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發自內心的欣慰與驕傲。
“那我便預祝師姐早日突破,修為大進。”沈清禾亦含笑回應,眼中閃爍著真摯的祝福。
二人相視而笑,多年的情誼盡在不言之中,空氣中彷彿也瀰漫著淡淡的暖意。
“咳咳——”
就在這時,一聲輕柔卻清晰的咳嗽聲打破了這溫馨的氛圍。
只見林月薇臉色略顯蒼白,正以袖掩唇,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
林昭雪立即收斂笑意,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關切:“我姐此番也受了傷,便不多說了,我先帶她回去休養療傷。”
沈清禾連忙點頭:“自是以月薇師姐療傷為重。”
林月薇向沈清禾投來一個歉意的目光。
隨後三人道別,兩道身影相伴著轉身,化作流光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