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密密麻麻、來勢洶洶的噬魂絲,馬三眼中幽藍鬼火大盛。
它周身騰起的幽冥之火如活物般翻湧,瞬間纏繞上手中那柄猙獰的吊人長矛。
嗤啦——
幽藍鬼火與長矛接觸的剎那,非但沒有絲毫灼熱之感,反而爆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極致陰寒。
長矛尖端那道勾槽宛若一張血盆大口將要張開,從中隱約傳出萬千怨魂的哀嚎,彷彿只要看上一眼,就會被吸走三魂七魄。
“就這點本事也敢在你三爺面前賣弄?”
馬三獰笑著,鼻息間噴出兩簇躍動的鬼火。
只見它雙臂繃緊,猛然將長矛向前一遞!
嗡——
長矛尖端驟然爆發出恐怖的吸力,幽藍鬼火瘋狂旋轉,化作一個巨大的幽藍漩渦。
那些來勢洶洶的噬魂絲如同投入無底深淵般,被強行拽入漩渦之中。
漩渦中頓時傳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無數噬魂絲在幽冥之火的灼燒下扭曲、斷裂,化作縷縷黑煙消散。
“還不夠!”
馬三週身幽藍鬼火大盛,獰笑著揮動那被幽藍鬼火包裹的吊人長矛,矛尖的幽藍漩渦瘋狂旋轉,意圖將漫天噬魂絲盡數吞噬。
它彷彿已經看到對手魂力被吸乾、哀嚎求饒的場景。
然而,就在那幽藍火焰即將觸及噬魂絲網的剎那——
異變陡生!
那原本氣勢洶洶、鋪天蓋地的噬魂絲網,竟如同擁有生命般,猛地向兩側分開,恰到好處地避開了幽藍漩渦最強勁的吸力中心。
與此同時,一股遠比噬魂絲更加陰冷、更加深邃、帶著無盡怨念與鎮壓之力的波動,憑空出現在馬三的頭頂上方!
一面漆黑的小幡無聲無息地浮現,幡面迎風便長,瞬間化作丈許大小,向馬三捲去。
一張張猙獰扭曲的鬼臉,慘嚎嘶吼著從幡面中掙脫出來,也向馬三撲咬而去。
磅礴的鬼氣如同實質的黑色瀑布傾瀉而下,伴隨著無數淒厲絕望的尖嘯,瞬間將馬三連同它周身的幽藍鬼火一同籠罩!
“甚麼?!不——!”
馬三臉上的獰笑瞬間化為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它拼命催動幽藍鬼火,吊人長矛向上猛刺,試圖衝破這突如其來的鎮壓。
但這一切都是徒勞。
煉魂幡乃是屠魈祭煉多年的寶物,本就威力無窮,此刻更是被沈清禾以不惜損耗煉魂幡本源為代價操控,發揮出的威能甚至更勝往昔。
那傾瀉而下的黑色鬼氣瀑布中,彷彿蘊含著無形的鎖鏈,馬三的幽藍鬼火一觸即潰,如同冰雪遇沸油般迅速消融。
它手中的吊人長矛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矛尖那勾魂奪魄的勾槽在煉魂幡的絕對壓制下,反而開始倒灌入精純的怨力,反噬其主。
“啊——!”
馬三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叫,鬼體如同被投入煉獄洪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扭曲,被強行扯向那獵獵作響的煉魂幡。
“幽泉!你不得好死!青獠!血河!救......”
它的求救聲戛然而止,最終徹底被煉魂幡吞噬,只在幡面上留下一張新的、佈滿驚恐紋路的鬼臉,與屠魈的虛影作伴。
煉魂幡毫不停歇,幡面一轉,鎖定了躲藏在鬼氣中的青獠鬼王。
青獠鬼王目睹馬三被瞬間秒殺,早已駭然,此刻卻只想逃離。
它咆哮一聲,不惜拋棄籠罩這裡的鬼氣,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欲要遁走。
然而,煉魂幡的速度更快!
只見那幡面之上的一張張猙獰扭曲的鬼臉同時發出咆哮,幡中磅礴的怨氣、戾氣被沈清禾不計代價引動,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漆黑鬼爪,後發先至,一把將青獠鬼王所化的青光攥在手中!
“不——!”
青獠鬼王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咆哮,便被鬼爪狠狠捏碎,精純的魂力精華如百川歸海,被煉魂幡貪婪吸收!
煉魂幡懸浮於空,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緩緩轉向最後一位——血河屍王。
血河屍王早已亡魂大冒。
它本是屍道成王,肉身強橫,駕馭血煞凝聚成的血河,但在煉魂幡面前,它的優勢蕩然無存。
尤其是親眼見到實力不弱於它的馬三和青獠接連被秒殺,它哪裡還有半分戰意?
“幽泉!手下留情!我願臣服!我願獻上......”血河屍王急聲求饒,同時身下血河翻湧,託著它的屍身急速暴退。
煉魂幡沒有停頓。
見此情形,血河屍王眼中血光一閃,猛地斬斷一半血河。
那被斬斷一半的血河瞬間燃燒。
“血遁大法!”
轟!
斬斷一半的血河驟然爆炸開來,化作漫天血霧,濃郁的血腥味和屍氣瞬間瀰漫,遮蔽了方圓一切感知。
而血河屍王的氣息則藉著這血霧的掩護,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遠遁而去,眨眼間便消失在天際。
煉魂幡在空中輕輕搖曳,盪開周圍的血霧,卻並未追擊。
沈清禾能感受到,周遭還有其它鬼物在窺視,也正因此她才在青獠鬼王、血河屍王和馬三,三方還未相鬥在一起前就出手。
為的就是避免出現她應對不了的局面。
片刻後,煉魂幡化作一道烏光,瞬息遠去。
……
房間內。
沈清禾盤膝而坐,雙眸微閉,那杆煉魂幡安靜地懸浮在她身前。
再次睜眼之際,她輕輕撥出一口氣後,看向面前安靜懸浮的煉魂幡。
她抬手間,煉魂幡上一道銀色符文亮起,一縷縷精純魂力自煉魂幡中析出,分成兩股匯聚到她手中,逐漸凝聚成兩團精純魂力。
接著她又翻手取出屠魈的那團魂力。
三團大小不一、但皆精純無比的魂力光團,如同溫順的星辰,環繞在她掌心緩緩旋轉,散發出令人心醉的魂力波動。
“屠魈、馬三、青獠鬼王...有這三團精純魂力,終於足夠將我的神識推至圓滿了。”沈清禾眸中閃過一絲疲憊,但更多的卻是欣喜與期待。
連續遠端高強度操控煉魂幡連斬兩大強敵,對她的神識消耗也是極大。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向那三團魂力,準備將其引匯入識海一同煉化,衝擊神識圓滿之境。
一旦功成,她的神識強度應該足以應對金丹後期的鬼物了。
有了這樣強大的神識,在這危機四伏的鬼城之中,才算真正有了立身之本。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魂力光團的剎那,她的動作猛地一頓。
幾乎是同一時間,房間內原本因煉魂幡歸來而充斥的陰冷,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撫平,變得異常靜謐。
一種若有若無、縹緲虛幻的幽香,悄然在空氣中瀰漫開來,不同於尋常鬼物的陰戾,反而帶著一種...陳年古墓中沉睡的蘭芷般的冷香。
沈清禾眼神一凝,瞬間收回手指,煉魂幡“嗖”地一聲飛回她手中,幡面無風自動,散發出警惕的波動。
她目光銳利地掃向房門方向。
“哪位駕臨?何必藏頭露尾。”
她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能如此悄無聲息地接近她的房間,甚至避開了她部分神識的感知,來者絕非尋常鬼物。
靜默持續了數息。
隨即,門外傳來一聲極輕極柔的嘆息,宛如深閨怨女午夜夢迴時的低吟。
“幽泉妹妹不必緊張,妾身並無惡意。”
吱呀——
房門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開,但門外卻空無一人,只有那冷幽的香氣越發清晰。
下一瞬,房內的陰影處,如水波般盪漾開來,一道窈窕的身影緩緩凝聚成形。
來者身著一襲素白如雪的長裙,裙襬上卻用暗銀線繡著大朵大朵的曼珠沙華,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滴下血露。
她青絲如瀑,未綰任何髮髻,柔順地披散在身後,直至腰際。
蒼白毫無血色的面容有一種攝人心魄的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眸色是極深的黑,卻又在深處透著一抹詭異的幽紫。
眼神平靜無波,不像尋常厲鬼那般充滿怨毒與瘋狂,反而帶著一種看透世情、歷經滄桑後的淡漠與哀婉。
她的身體周圍幾乎沒有外洩的鬼氣,凝實得宛如生人,若非那身揮之不去的陰氣與死寂,幾乎要與一位絕色佳人無異。
這是一頭達到了金丹層次,而且修為極其高深、甚至可能比屠魈都要更勝一籌的女鬼!
沈清禾心中警鈴大作,握住煉魂幡的手微微收緊,神識已然鎖定對方,隨時準備發動雷霆一擊。
雖然對方聲稱沒有惡意,但鬼話連篇的道理她又怎會不懂?
白衣女鬼感受到了沈清禾的戒備,她並未再靠近。
“妾身洛姬,冒昧來訪,驚擾幽泉妹妹,還望海涵。”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空靈而虛幻的質感,直接響在人的心神之中。
沈清禾目光微閃,並未放鬆警惕:“洛姬?我們似乎素不相識。你此來何為?”
自稱洛姬的女鬼抬起那雙深邃的紫黑色眼眸,目光輕輕掃過沈清禾手中的煉魂幡,以及那三團精純魂力,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異色。
“幽泉妹妹以雷霆手段接連剷除屠魈、馬三、青獠,驚得血河不惜損耗本源血煞逃遁。如今附近的鬼街,已盡在幽泉妹妹的掌控之中。妾身豈能不來拜會新鄰?”
洛姬的聲音依舊柔和,卻點明瞭沈清禾方才的所作所為,她竟似乎瞭如指掌!
沈清禾心中更驚,面上卻不露分毫:“哦?看來你訊息頗為靈通。既然如此,也該知曉我並非甚麼好脾性之輩。若你是想為它們尋仇,或是看上了我這煉魂幡和這三團魂力,不妨直言。”
話語間,煉魂幡上已有幽光開始流轉,房間內的溫度再次驟降。
洛姬卻微微搖頭,輕聲道:“幽泉妹妹誤會了。屠魈之流,桀驁殘暴,與妾身從無往來,它們的死活,與妾身何干?妾身此來,非為尋仇,亦非奪寶,而是...欲與幽泉妹妹談一樁要事。”
“要事?”沈清禾挑眉,“我與道友有何要事可談?”
“關於這座鬼城,關於...生死簿。”洛姬的語氣平淡,卻丟擲了一個足夠吸引的名字。
沈清禾瞳孔驟然一縮:“生死簿?”
她想起屠魈曾提及的這件寶物,但卻並未在面上表現出來。
洛姬似乎看到了她的疑惑,繼續道:“並非完整的生死簿,僅僅是一頁殘片。但即便如此,它也擁有著莫測的威能,是這座鬼城形成的根源之一,也是城中所有鬼物渴望爭奪的至高寶物。誰能掌控它,誰便能掌控部分輪迴之秘,甚至...超脫生死輪迴的宿命。”
她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渴望與...激動。
超脫!
這是沈清禾第一次在血影記憶之外聽到這個詞,而且還是從一頭只有金丹層次的鬼物口中說出。
按理說,這個層次無論是修士,還是妖鬼精怪,都不應該瞭解。
若非是她僥倖得到了血影殘缺的記憶,也不會知曉。
沈清禾心念電轉,表面卻依舊冷靜:“如此至寶,想必覬覦者眾。洛姬你為何找上我?”
洛姬看向沈清禾,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偽裝:“因為幽泉妹妹很強,尤其是你的神識...”
“神識!”沈清禾目光一凝:“看來洛姬你是看出我的身份了!”
她的話語中帶了幾分危險意味,眼裡也閃現出殺機,但凡洛姬想要以次來威脅,她都會毫不猶豫出手。
“是的。”洛姬只微微一笑,“幽泉妹妹不必緊張,你不是鬼物於我而言並不重要。這鬼城中如幽泉妹妹這樣的人,也不在少數。”
“哦?”沈清禾不置可否,倒也對洛姬所言有了幾分興趣。
她自是知曉洛姬所說的那些人是誰,對此並不感到奇怪,不過令她疑惑的是,這鬼城中既然有其它人,為何身為鬼物的洛姬要來自己?
很顯然相比起齊、吳、鄭、王這四個家族來說,沈清禾自己勢單力薄,又怎能讓洛姬這位,堪比金丹後期層次的鬼物看上眼?
而洛姬接下來的話,不僅解釋了她的疑惑,還讓她頗感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