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過去,租界碼頭的晨霧如同被扯碎的棉絮,在海風中緩緩消散。
海平面盡頭,一抹灰影破開晨光,隨著距離漸縮,輪廓愈發清晰,那是一艘掛著各自旗幟的各式這邊進入碼頭的船隻,它們在粼粼波光中低調前行,甲板上的欄杆鏽跡斑斑,卻掩不住船身吃水線的深沉,顯然載重不小,也有不少出發從碼頭內駛出的船隻。
與此同時,碼頭之上依舊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一處泊位之上,一艘剛入港的貨船正在解除安裝著棉花,雪白的棉包堆成小山,勞工們赤著腳踩在潮溼的木板上,肩上搭著粗布毛巾,將一包包的棉包扛下跳板。
“加快速度,都加快速度,早點搬完,早點收工。”
“這個往那邊搬,這個搬去這邊。”
……..。
一聲聲監工的聲音也在這個碼頭之上持續的上演著。
另外一片泊位這邊,幾艘船正忙著補給淡水,木桶碰撞的悶響、水手的吆喝聲、遠處碼頭傳來的蒸汽笛聲,交織成一曲嘈雜卻充滿生命力的晨曲。
就在這樣的氣氛下,一艘平平無奇的貨輪,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其在兩艘拖船的引導下緩緩的駛入指定泊位,拖船煙囪裡噴出的黑煙在晨空中劃出兩道弧線,很快被風吹散。
船身與碼頭邊緣的防撞輪胎輕輕相撞,發出嘭的悶響,纜繩迅速被岸上的工人丟擲,牢牢系在鏽跡斑斑的樁柱上,奇怪的是,船停穩後,甲板上空無一人,既沒有船員探出頭張望,也沒有卸貨的動靜,就連按例該上前盤查的巡邏隊,也只是遠遠站著觀望,彷彿達成了某種默契,就這樣等待著,等待最後一刻的到來。
就這樣,在這種詭異的靜默中,持續過去了一個多小時,直到朝陽升起,晨霧散盡,碼頭的喧囂愈發高漲,這艘船依舊像座孤島,沉默的泊在那裡。
但這種情況,在這很常見,畢竟來來往往的船隻可不少,而且有一些船,進港並不是來裝貨或者卸貨的,而是臨時停靠。
直到安塞爾與奧馬.艾萊依一行人出現在碼頭時,甲板上終於有了動靜。
船上這邊,彷彿已經預料到了他們一行人的到來,三個穿著工裝的船員的人,快步從船艙裡走出,他們的動作麻利的放下懸梯,他們沒有碼頭的提供的,而是用的自己的。
鐵製懸梯哐噹一聲搭在碼頭邊緣,連線處的鐵鏈發出嘩啦啦的聲響,打破了長久的沉寂。
“這邊請!”“請!”……..。
在一聲聲的聲音當中,奧馬.艾萊依整理了一下筆挺的衣領,最終還是他率先踏上懸梯,他腳上的鞋踩在鐵梯上發出噔噔的脆響,安塞爾和維利亞則均是雙手背在身後,緊隨其後。
他們的目光不動聲色的掃過船身的每一處細節,甲板上的排水孔、欄杆上的編號、甚至是船舷上殘留的油漆剝落痕跡,都被兩人盡收眼底。
而在他們到來的同時,一群人全副武裝的人員,直接將船給圍了起來,禁止其他人靠近。
奧馬.艾萊依和安塞爾等人,剛踏上甲板,一個身材魁梧的船長便迎了上來。
他的面板白中有些帶黑,這是長時間在海上漂流,以及歲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
他下巴上的胡茬泛著白色,他的眼角的皺紋裡還沾著海鹽,顯然是常年在海上漂泊的人。
“奧馬.艾萊依先生,您可算來了。”船長的聲音帶著海風的粗糲,微微的欠身時,他的制服上的銅紐扣在朝陽下閃了閃。
這邊的動靜,沒有引起太多的注意,當然也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短時間內,這邊的情況,是不可能傳出碼頭的,更不要說傳出租界,傳到外面去了。
奧馬.艾萊依微微的頷首,他的目光掃過空曠的甲板,開門見山的詢問道:“我們貨呢?”
“都按您的吩咐妥當了,同時我們進行了分艙存放,都標記清楚。”船長說道。
這是海運,這一次運輸的東西又都是危險品,要是一個不注意,可就是船毀人亡。
當然即便是分倉存放,也是有很大危險的,最多就是降低了更大的殉爆的危機。
“諸位,這邊請…….。”船長一邊說著,一邊這邊側身引路。
船長緊接著指著甲板中央的艙門開口說道:“諸位,請隨我來,這邊……...。”
很快在船長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其中一個改裝過的艙室當中,隨著船長等人的到來,兩名船員推開厚重的鐵門,一股混雜著槍油、桐油和防潮紙的氣味撲面而來。
船艙裡沒有開燈,僅靠頭頂狹長的透氣窗透進光線,在空氣中投下幾道光柱,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飛舞,兩側的貨箱碼得整整齊齊,從地面一直頂到艙頂,每個箱子上都漆寫著編號,旁邊還用漆畫著不同的符號,從而根據這些符號和編碼看得一目瞭然。
“先看看輕武器吧。”奧馬.艾萊依對身後的安塞爾做了個手勢說道。
奧馬.艾萊依也知道,這些輕武器交給安塞爾這邊之後,安塞爾這邊直接就會轉手賣掉。
奧馬.艾萊依根本不認為安塞爾他們會將這些武器留下來自己用,安塞爾他們有更好的。
當初選這些輕武器的時候,奧馬.艾萊依就看出來了,安塞爾他們選的都是國際上賣得好的那些武器,像是那些冷門的武器,碰都沒有碰,當然也有一些賣得不是很好的。
但這些賣得不是很好的,不是貨不好,而是不識貨,不像是安塞爾他們很識貨,安塞爾一方選的這些武器,毫無意外,都是價效比很高那種。
奧馬.艾萊依緊接著又對一旁的船長說道:“讓人去隨便開一箱看看。”
“是,我這就去。”船長應了聲,隨後看向了一旁的幾名船員。
“夥計,你看開…….。”奧馬.艾萊依看向安塞爾笑著說道。
奧馬.艾萊依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讓安塞爾選一個,選拆那一個,當然要是安塞爾全部拆開,那他也不會說甚麼,反正動手的又不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