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村。
姜巧雲剛從村委會門口出來，就看到母親扶著父親從村口走了過來。
“爸，媽，你們回來了？”
她快步走過去，幫著扶住姜秋堂的另一個胳膊。
“慢點，你爸那個胳膊有根骨頭斷著呢。”
正是中午時分，大家都在家做飯，村子裡並沒有甚麼人。
楊淑英壓低聲音，“結婚證領了嗎？”
說到這個，姜巧雲就來氣，“戶口本都沒有，領甚麼領？”
楊淑英覺得莫名其妙，前幾天她在縣城就偷偷把戶口本給姜巧雲了，怎麼會沒有？
莫非是楊海龍那邊的戶口本出了啥問題？
她正準備問下，姜巧雲揚了揚手裡的紙，“我剛找村委會開了個證明。”
“走吧，回去再說。”
一到家，楊淑英把姜秋堂扶在正屋椅子上，就問姜巧雲，“咋回事？咱們家的戶口本不見了？”
“你去問你的寶貝女兒吧。”姜巧雲滿是不滿，“都是她害的，戶口本被劉文兵撕了。”
一聽到這個名字，姜秋堂就咬牙切齒，他一腳踢開面前的板凳，疼得齜牙咧嘴。
“混賬玩意兒。”
楊淑英氣得半天沒說出話。
她端起搪瓷缸子，猛地灌了一口水，“他又來過？你姐呢？”
“我們下來的那天，他正好來過，姜巧玲拿著戶口本要和他離婚，他就把戶口本撕了。”
“那他沒打你姐吧？”
“咋可能沒打，差點捏死了。”姜巧雲沒好氣地說，“要不是最後村長過來呵斥住，估計真就捏死了。”
楊淑英氣得渾身發抖，“反了反了，這姓劉的太不是東西了，我當初是瞎了眼才會和這種人當親戚，我要去告他！你姐人呢？”
“我不知道。”
姜巧雲自己都煩得要死，哪有心情管他們的破事。
要不是姜巧玲，她現在早都領好證了，也不用愁了。
對於她的回答，楊淑英挺不滿意的，“巧雲，巧玲是你親姐姐，你怎麼一點感情都沒有？”
“媽，我現在泥菩薩過河，自身都難保，哪顧得了別人？”
“你的事你有甚麼好愁的，不管咋說，你和海龍都已經訂了婚，這是板上釘釘的事，難不成他還飛了？”
“媽，你說得簡單，海龍是現在不知道情況，如果他知道了，這證還領不領都不一定呢。”
楊淑英氣得又喝了一口水，她怎麼這麼命苦。
別人家的孩子個個都省心，她生的，個個都不成器。
唯一的兒子，好不容易有去省城機械廠的機會，也因為這些破事耽擱了。
真是煩死人啊。
她抓了下頭皮，“你先別急，去先給你爸下個面吧，我出去找下你姐。”
說完，楊淑英就快步向外走去。
她剛走到門口，弟弟楊淑軍和弟媳孫昭霞，還有楊海龍一家子來了。
他們三人陰沉著的臉，楊淑英心裡咯噔一下。
“淑軍，真巧啊，我剛和你姐夫從縣城回來，快進屋吧。”
楊淑軍沒說話，大步向屋子走去。
楊淑英又拉起孫昭霞的胳膊，找話題，“弟妹，你這個衣服好看，在哪買的呀？”
一向性子軟弱的孫昭霞也沒說話，跟著丈夫進了屋。
楊海龍看了姑姑一眼，嘆了口氣。
“海龍和巧雲的婚事我不同意。”進了屋子，楊淑軍也沒問姜秋堂的傷怎麼樣了，開門見山。
楊淑英本來想給他們倒水的，聽到這話，水也不倒了。
她坐在炕沿邊，說：“淑軍，你看你說的這是甚麼話，兩個孩子知根知底，各方面都般配，也訂了婚的。”
“結了婚都可以離，何況只是訂婚。”
楊淑英不想聽了，她站起來，“淑軍，我知道你怪我，但你平心而論，這事能怪我嗎？又不是我舉報，而且當初是你口口聲聲說沒甚麼問題的。”
楊淑軍氣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要不是你一直求我，我會去冒這個險嗎？你現在倒是把自己撇的乾乾淨淨。我辛辛苦苦半輩子，所有的一切都沒了，沒了，你懂嗎？”
姜秋堂開口了，“這個事確實誰也沒想到，是我們對不起你，但是巧雲和海龍已經訂婚了，這時候退婚，對兩個孩子，尤其對巧雲的名聲很不好。”
“名聲？她還有甚麼名聲？”楊淑軍冷笑一聲，“這事已經在縣城傳得沸沸揚揚，估計馬上就傳遍整個縣了。你們口口聲聲說姜泫性子懦弱，不敢有甚麼舉動，這就是你們口中的懦弱？”
“如果我海龍的工作因此也受牽連，你讓我們怎麼活？”孫昭霞摸起了眼睛，“我們待你們不薄吧，你們為啥要這麼害我們呢。淑軍他沒種過地……”
楊海龍也很生氣。
他越想越生氣。
根據父親說的，這姜巧雲應該很早就知道這事了，但她竟然一直瞞著他。
這次回老家，本意確實是領證，但姜巧雲就一副特別著急的樣子，當天從縣城回來，就迫不及待地找戶口本。
現在想來，她肯定想透過婚姻拴住他。
可怕的女人。
想到他還給這個女人花了那麼多錢，想到他還去學校看她，而人家以軍訓為藉口，三天沒見他，想到他跨越半個城去給人家抓中藥調身體，他整個人都為自己不值。
偏偏這時，楊淑英問他：“海龍，你實話告訴姑姑，你也想退婚嗎？”
楊海龍毫不猶豫，“當然要退，我不能容忍她欺騙我。”
“巧雲從小沒說過一句慌話，她怎麼可能欺騙你？”
楊淑英滿臉失望，氣憤道，“我說個不好聽的，淑軍現在已經沒了工作，海龍你雖說調去了寧州，但能不能站穩腳跟也另說，我們沒嫌棄你們，你們倒先嫌棄上了，我算是看明白了，甚麼親情？狗屁親情！”
楊淑軍氣得差點把後槽牙咬碎了，他渾身顫抖：“嫌棄我們？我倒黴走到了這一步，但我海龍好歹是有正式編制的老師，他甚麼樣的姑娘找不到，你們有啥資格嫌棄我們？”
“行了行了，不就是退婚嗎？退吧，我同意了，你們走吧。”
楊淑軍氣憤道：“錢呢？我們這些年花的錢，都白了嗎？”
這時候，一直躲在廚房的姜巧雲衝了進來，語氣非常得意：“這婚還真退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