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就像開了閘門的水一樣一發不可收拾。
這些年,她曾經也偷偷去學校看望她的女兒,可姜泫對她非常冷漠。
甚至有一次,她做了一雙鞋子拿去學校,姜泫當著她的面把鞋子丟了,並讓她以後不要再打擾她。
她心痛難耐,卻無可奈何。
這麼些年,她確實沒有盡到一個母親應盡的責任。
孩子對她沒感情也是必然的。
但是,她也是有苦衷的啊。
何銀花的眼淚就如同斷線的珠子一樣,止也止不住。
她閉著眼睛,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這些,可腦海中不由地又迴盪著剛才醫生的話。
“同志,我需要和你談一談你的檢查結果。我知道這並不是一個容易接受的訊息,但我必須如實告訴你。”
“根據你的X光片、超聲檢查和組織活檢結果,我們確診您患有乳腺癌,而且已經進入了晚期階段,病情非常嚴重,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周圍的組織和淋巴結。”
“我知道這對你打擊很大,但作為醫生,我說個良心話,已經沒有治療的意義了。”
當她問自己還剩多少日子時,醫生說:“按照以往臨床經驗,可能是2到4個月。當然這個也是因人而異的,還希望你能保持樂觀心態,好好生活。”
2個月。
她只有2個月的時間了。
哪怕姜泫再恨她,她也要去見她一面。
她的泫兒,她唯一的孩子。
何銀花擦著眼淚,向醫院外面走去,心裡唸叨著:寧州大學。
*
這天,到姜泫去學校報到的日子了。
她沒有出攤。
早上,大姨胡桃給他們熬了南瓜小米粥,整了包子,煮了玉米和雞蛋,還切了一小碟包菜絲當下飯菜。
“我今天早上要開個重要的會,沒法送你去學校了。”陸聲野道。
“沒關係,你忙你的,我自己騎車去。”
陸聲野點頭:“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晚上如果有空的話我去接你。”
“也不用那麼辛苦吧,學校有宿舍的話你就住學校算了,兩個孩子有我照顧呢。”胡桃把一個剝好的雞蛋遞給姜泫,說:“你今天要騎車,多吃點吧。”
“謝謝大姨,有大姨在,點點和繁星我一點也不擔心,我回來是因為早上要賣灌餅。”
和任何對她這種想法不理解的人一樣,胡桃夾包菜絲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不是都上大學了嗎?還賣啥灌餅啊?當前政策是允許了,但這種事誰說得準,萬一又被扣上投機倒把的帽子可咋辦?”
“放心吧大姨,現在正是改革開放初期,經濟會發展起來的,政策不會再變回去了。”
“就算這樣,明明上四年學就可以靠知識賺錢,你何必這麼辛苦呢。”
“我不辛苦大姨,我喜歡做這事,再說家裡兩個孩子,花銷本來就大,我想替聲野分擔點。”
陸聲野瞥了她一眼,沒說話,但心裡還是挺感動的。
有人疼的感覺還挺好。
這話胡桃也很愛聽。
她這外甥這些年確實太辛苦了。
“那行吧,反正有啥需要大姨幫忙的你儘管說就是了。”
“我會的,謝謝大姨。”
吃完早飯,姜泫就和陸聲野一起出門了。
陸聲野推著腳踏車。
因為方向不同,在大雜院門口,陸聲野就把車子給了姜泫,並叮囑他一定要注意安全。
初秋的天氣涼爽宜人,樹葉開始變黃,微風吹過,帶來陣陣清新的空氣。
姜泫騎著車,盡情享受著秋的愜意。
因為第一次騎這種二八腳踏車,再加上對路線不熟悉,這會又沒有導航,姜泫騎上一段路,就停下來對著地圖看一看,一個小時後才到了寧州大學。
上次來時,因為有事要處理,教務處書記把他們徑直帶去了教務處,姜泫都沒來得及好好看看寧州大學。
今天正好是個機會。
校園的主幹道兩旁,梧桐樹和銀杏樹的葉子已經染上了秋的色彩,金黃和深綠交相輝映,特別有意境。
太陽灑下柔和的光芒,給整個寧州大學的校園披上了一層金色的薄紗。
她向門衛大爺詢問了腳踏車車棚的位置,就沿著那條小徑走去。
小徑上,鋪滿了落葉,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車棚邊是一個廣場,廣場中央的花壇裡,秋菊和月季競相綻放。
姜泫停好腳踏車,就向那座紅色的古建築走去。
那是教務處,她記得。
此時正是九點多,校園裡已經逐漸熱鬧起來。
三三兩兩的學生正拿著課本,匆匆趕往教室。
小徑的椅子上,幾個學生聚在一起聊著天。
幾位有點上了年紀的老教授可能剛晨練完,正悠閒地散著步,交流著學術見解。
教學樓一側的操場旁,是圖書館。
圖書館前的廣場上,一群學生正排著隊,等待進入,管理員是一名年輕的姑娘。
她一邊檢查面前學生的學生證,一邊對著後面喊道:“為了節約大家的時間,都先把學生證拿出來。”
姜泫放慢腳步,看著他們有點恍惚。
上一世的她,也經常去圖書館,去翻看那些外國時尚雜誌,學習頂級設計師們的設計。
每次都到圖書館關門才離開。
在那個很多學生進大學都只為了混文憑的時代,她付出了自己的青春與汗水,把所有心血都用在了服裝設計上。
所有人都把她當成異類。
突然,姜泫撞到了一個人的身上。
她回過神來,面前是一個比她高出一個頭的男生。
他看上去十八九歲的樣子,渾身透著一股青澀氣息。
他穿著一件白襯衣,袖口捲起,露出骨節分明的手腕,手裡捏著一本書。
他眉眼清雋,鼻樑高挺,輪廓在秋日陽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一雙桃花眼微垂,自帶疏離感。
挺帥。
“不好意思。”姜泫開口。
男生垂眸看了姜泫一眼,點了下頭,“沒關係。”
嗯,聲音也很好聽。
男生說完就走了。
姜泫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點莫名其妙:她是不是產生啥幻覺了啊,覺得這個人有點熟悉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