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軍蕊用鐵勺敲著蒸籠大喊：“國營供銷社都認準的包子，用料實在不摻假，只要9分錢。”
張軍蕊之所以敢降價，是因為她之前本來就是國營供銷社的員工。
她今年才45歲，按說還得5年才退休，但因為多次與顧客爭執，去年開始就被領導要求停職反省。
正好國家也開始支援個體經營。
她乾脆申請了停薪留職，利用供銷社的渠道低價獲得了麵粉。
這一年來，她賣早餐賺了不少，而且也就忙活那麼幾個小時，下午自在得很。
比上那破班強多了。
可誰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她又使勁敲著鐵勺吆喝了幾次，可圍著姜泫的那些人就跟沒聽到一樣。
姜泫正在給大家介紹灌餅的製作方法。
她不怕別人會搶生意。
灌餅的製作不是秘密，能醒好面就已經成功了一半。
重點是怎麼配料。
她已經想好了後續的發展，她要自己研製一些獨家醬料。
看到姜泫這麼大方，也不藏著掖著，而且人家的灌餅確實分量足，食材又新鮮，相比下來價格也不貴。
又有幾個人當場買了灌餅。
這樣下去還了得。
張軍蕊這邊已經完全沒有排隊的人了。
她給最後一個顧客盛了稀飯，就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
“小賤蹄子你敢搶我生意。”她一腳踢翻姜泫的海報牌子，三下五除二就把貼在紙箱上的海報撕了個稀巴爛。
大家都愣住了，看向張軍蕊。
張軍蕊惡狠狠地把海報碎片丟在地上，使勁踩了踩，“我國營供銷社都信得過的吃食，不比你一個投機倒把分子亂做的玩意。”
一位男同志看不下去了，“你這人怎麼這樣？你賣你的包子，人家這姑娘賣自己的灌餅，有甚麼問題嗎？”
“就是啊，如果人家是投機倒把，那你也不一樣嗎？真是的。”
“虧我以前還經常買你的包子，你這人素質也太差了。”
看這些人竟然不向著自己，張軍蕊更氣了。
她趁人不備，衝過去一腳踢翻了姜泫的竹籃子。
幾個灌餅摔在了地上。
“死賤人，我讓你搶我生意！”
姜泫冷冷地看著她，“你有病吧？”
“你媽的X，老孃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多，你一個外來戶還想在我的地盤搞事情。”
姜泫抬高聲音對圍觀群眾說：“大家剛才也看到了，這位同志當眾撕毀我的海報，踢翻我的籃子，這是破壞市場秩序的行為。勞煩哪位同志幫忙去居委會請人來主持公道。”
那位男同志看不慣這種本地人欺負小姑娘的行為，“好，我去。”
張軍蕊一把拽住他，嘶吼道：“你敢去！老孃在供銷社幹了十年，街道辦的人見我都得讓我三分，你是她姘頭嗎？你幫她。”
那男同志氣得渾身發抖，伸出手指頭，指著她，“你再信口雌黃，別怪我不客氣！”
“我去。”一位女同志站出來，“你供銷社的人鬧事阻礙個體經濟發展，你還有理了。”
“你去，老孃還怕他們不成。”張軍蕊兩手抱胸，抖著腿，“我看他們能拿我怎麼樣。”
姜泫氣憤地說：“你簡直就是個無賴。”
“我就是無賴咋了？”張軍蕊一下子撲過去，唾沫星子濺了姜泫一臉，“看我今天不收拾你個小婊子。”
說著，她就去抓姜泫的頭髮。
可她的手只伸到空中就被抓住了。
陸聲野一身軍裝，沉聲呵斥：“幹甚麼！”
姜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使勁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面前的人真的是陸聲野。
他是從哪冒出來的呀？
她心狂跳著，“聲，聲野。”
陸聲野向她點頭。
突然出現一位氣場強大的軍人，圍觀的人也噤聲了。
張軍蕊一看陸聲野，撲通一下子躺在地上，開始裝死。
人群中，有人小聲說：“啊，她，她怎麼了？”
“怎麼突然暈過去了？”
這種碰瓷的行為姜泫見的多了。
愛裝是吧，那就讓你裝個夠。
姜泫對大家說：“她應該是太緊張了，我來救救她。”
說著，她蹲下來，看著張軍蕊還在動的眼皮，就使勁地掐向她的人中。
不掐死你。
張軍蕊一下子跳起來，大罵：“你，你想掐死我啊？”
姜泫很無辜：“大娘，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你撕壞我的海報，踢翻我的籃子，這事就等居委會來評理，但一碼歸一碼，剛才我救了你，你難道不應該感謝我嗎？”
“你哪救我了？”
“天地良心，要不是我，你能這麼快醒過來嗎？”
人群中的人也開始議論。
“就是啊，你那麼對人家，還罵那麼髒的話，人家姑娘都沒跟你計較，你還想咋樣？”
“就你這種人，你的生意怕是要到頭了。”
“對啊，我以後肯定不會再買那包子，好不好吃另說，就這種人品，我都怕了。”
姜泫舉了下手，說：“大家稍安勿躁，等居委會的人來吧。”
正說著，居委會的劉文舉主任就搖著個大肚子過來了。
他個頭不高，穿著灰色的中山服，上衣口袋處彆著一支鋼筆。
因為肚子大，他的衣服勉強扣上了釦子，整個人看上去圓滾滾的，像個麵缸。
“怎麼回事？”
人群中的人七嘴八舌地開始說事情原委。
劉文舉指了指一位面相比較老實的男同志，“你來說，把你看到的聽到的原原本本說出來。”
那男同志便一五一十地說了。
劉文舉嚴厲地看向張軍蕊：“你好大的膽子，停薪留職期間，竟然借體制名號欺行霸市，居委會決不姑息你這種行為。我們將發函給供銷社，讓他們來處理這事。”
看了看地上的灌餅，劉文舉說：“至於這些灌餅，全部按照賣價賠給姜同志，還有海報，也按一個灌餅來算，現在就執行。”
張軍蕊暴怒，“你個死胖子，你敢罰我，我舅舅在工商局……”
劉文舉抬起手打斷她，“正好，我們會把今天的事寫成材料遞交給紀委，讓紀委好好調查下工商局是否有人濫用職權。”
張軍蕊後退幾步，整個人面如死灰。
看向姜泫，劉文舉道：“姜同志有營業執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