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說他會沒事的，但越是這麼安慰，姜泫心裡越沒底。
馬曉蘭說湯麵容易坨，她幫她拌了涼麵，就放在碗櫃中，讓她記得吃。
但姜泫哪有心情吃飯。
她幫點點和繁星燒了熱水洗了澡，就安頓他們睡了。
因為今晚楊淑英娘倆在，所以點點和繁星睡一個屋。
她不敢讓自己閒下來，便去水池邊洗衣服。
楊淑英和姜巧雲是在八點多才回來的。
“哎呀姜泫，這麼晚還在洗衣服啊，明天再洗吧。”
“今晚洗完明天就幹了。”
說完這句話，姜泫愣了愣，她記得上次陸聲野也是這麼回答她的。
“我們剛去院子裡逛了逛，這兒還真不錯，還有澡堂，我剛和巧雲去洗了個澡。”
姜泫看了看她們倆，衣服也沒換，這麼說，洗完澡把髒衣服又穿上了？
她也沒心思沒興趣過問太多，就說：“我把繁星的房間騰出來了，你們早點睡吧，明天一早有同志送你們去學校。”
“行，對了姜泫，你還沒吃飯吧，西紅柿雞蛋麵不好留，我走的時候給你拌了涼麵。”
姜泫一聽就沒好氣地說：“伯母拌的涼麵放在哪呀？我剛只看到了蘭姐拌的那份。”
楊淑英也沒想到姜泫會這麼說，心裡有氣，又不好發作。
晚上做飯的時候，她就打聽到馬曉蘭晚上要去上夜班，本以為她不會把拌麵的事告訴姜泫的。
誰知道她竟然知道了。
“害，你看我這記性，現在真是啥都幹不了了。我是準備拌來著，結果馬曉蘭說她那兒有一份多餘的，讓我不要拌了，拌多了浪費。”
楊淑英生怕姜泫再說出一些甚麼話，趕緊說：“那我們先去睡了。對了，明天你就不用送我們了，讓那位士兵同志送下就行了，我們的東西還在他那個車上呢。”
姜泫當然知道楊淑英阻止她的原因。
很大可能就是怕她一進入寧州大學突然反悔大鬧。
姜泫想得沒錯。
剛關了燈，楊淑英就低聲對姜巧雲說：“趕緊睡，明天早點起來早點走，可千萬別讓姜泫跟著了。”
“你放心吧媽，你看她大半夜了還在洗衣服，哪起得來啊？”
“所以啊，媽就經常給你看，嫁男人不要看外表，甚麼個子高不高，長得好不好看，那都是虛的，不頂用的。重點要看這男人會不會掙錢，能不能顧家。”
“我知道了媽。”
“媽還是那句話，你海龍哥挺好的，你妗子人也實在，等你舅舅把你海龍哥的工作調動到寧州，你以後就等著享福吧。”
*
月色如水。
姜泫托腮坐在窗前，無心睡眠。
月亮如鉤。
姜泫突然想起一個詩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陸聲野，你是否也在看這一彎細月呢？
縫紉機上放著繁星送她的一隻藍色千紙鶴。
姜泫一下子站起來，對啊，不是折一千隻千紙鶴就能實現一個願望嗎？
她不是迷信的人，但此刻她真的很想去試試。
說幹就幹，她悄聲溜進點點和繁星的屋子，在他們的書架上找了一沓彩色的正方形紙片。
這是陸聲野專門賣給兩個孩子做手工的。
紙張數量有限，姜泫又把每一張紙對摺又對摺，裁成了四等分。
她開始快速地折起千紙鶴來，每摺好一個就在心裡祈禱一次。
一直到早上五點半。
桌子上已經堆滿了小小的千紙鶴，可能有三四百隻。
這兩天她不打算賣灌餅，但郭彩雲昨天就預定了的，她又去了趟國營商店，買了點新鮮的蔬菜。
她剛做好灌餅，大門響了，馬曉蘭回來了。
她直接進入到廚房。
“咦，蘭姐，今天怎麼這麼早？”
“我請了個假。”馬曉蘭看了看她發腫的眼皮，“你昨晚沒睡吧？”
“睡不著。”
馬曉蘭低聲說：“今天是初一，我帶你去白塔山上香，那兒上香挺靈的。”
姜泫心裡非常感動。
“謝謝蘭姐，你才下夜班，趕緊去睡會覺吧，睡醒我們再去。”
“我不困，我昨晚在廠子裡偷了懶，眯了一會，上香要趁早，你趕快收拾下咱們走吧。”
“那好，但這會還這麼早，我也不知道雲姐起床沒，我得給人家把灌餅送過去。”
“雲姐？郭彩雲？”
“對對，就是住5號院的那個年輕姐姐，她昨天買了我的灌餅，說以後每天都給她留一個。”
“那就是她，她也是服裝廠的，這幾天在請假，沒事，我待會幫你拿過去。你這邊就安頓下點點和繁星，還有你伯母堂妹她們，完了咱們就出發。”
“好。”
姜泫想著過會再去趟家屬院，讓小妹幫忙送下點點和繁星。
這時候，楊淑英和姜巧雲也起來了。
“姜泫，你的梳子在哪啊？我梳梳頭髮。”
“就在我屋子的床頭櫃上，你去取吧。”
“士兵同志過來了嗎？”
“快了，他七點會到。”
姜泫拿著鋁製飯盒去大雜院門口，買了兩個饅頭，兩碗稀飯。
她沒心情給楊淑英娘倆做灌餅，也說實話不想做。
點點和繁星的早餐問題小妹會幫忙解決。
那大娘看姜泫今天沒有賣灌餅，反而來買她的饅頭，心裡非常舒坦，她就知道，她那灌餅賣不出去。
“咱們這一塊，東西貴了賣不出去，還是得賣點實惠的才行。”
姜泫無心搭話，拿著東西就離開了。
楊淑英看著饅頭和稀飯就犯嘀咕：這城裡人的早餐怎麼比他們鄉下還簡單啊，他們鄉下，至少還有一點鹹菜吧。
不過想到姜泫昨晚說得手頭太緊，估計確實沒錢了吧。
“姜泫啊，巧雲報到後，我還想在寧州這邊玩幾天，你看能不能安排那士兵同志下午來接下我啊？”
姜泫心裡好煩啊。
如果此時陸聲野平安回來，她倒是有心情好好懟懟楊淑英。
“伯母，士兵同志人家也有自己的任務，接送你們是聲野安排的，我沒權利讓人家怎麼做，你如果實在想待，最好自己坐公交車吧。”
楊淑英臉色有點不好看。
姜巧雲偷偷戳了戳她的胳膊，“媽，今天報到後估計也不會立刻上課吧，我先帶你逛逛。”
“那也行。”
七點剛過，士兵同志很準時地出現在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