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泫親呢地走過去，“蘭姐，你今天怎麼才下班啊？”
馬曉蘭滿臉疲憊，“昨晚有個重要的訂單要臨時趕工，下班晚了點。”
“那你還沒吃飯吧，你等著，我去給你做個雞蛋灌餅。”
“不用了姜泫，我早上在食堂吃過了。”說著，馬曉蘭連著打了兩個哈欠。
“那蘭姐你趕緊去睡會，回頭咱們再聊。”
馬曉蘭剛回到臥室，孫建軍就從床上翻了起來，沉著臉質問：“為甚麼你這個月的工資我領不了？”
馬曉蘭把外套掛在椅子上，淡淡地說：“既然你今天去廠裡了，應該也聽說新政策了，從這個月開始，工資不允許代領。”
“胡說，甚麼新政策，財務同志明明說你的工資你自己領了。”
“對啊，正是有這個政策，我才自己領了。”
馬曉蘭打了盆水，準備洗腳。
看到她這種風輕雲淡的態度，孫建軍有些惱怒：“那錢呢？你給我，我一起保管。”
馬曉蘭笑笑，說：“以後你就保管你自己的吧，我的工資我自己拿，平日裡買個菜啥的也方便。”
孫建軍一愣。
他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這個一向唯唯諾諾的女人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怎麼？怎麼說出這樣的話？”
馬曉蘭還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語氣也沒甚麼起伏，“你別多想，我就想保管自己的錢而已。”
“你以前可不是這樣。”
“以前是以前。”
孫建軍胸口堵著一口氣。
他左思右想終於想明白了，肯定又是隔壁那個姓姜的教唆的。
豈有此理！
回頭他得好好問問她。
雖然他昨晚也上的是夜班，但早上七點多就回來了，加上心裡積了氣，這會也睡不著，索性下床，氣呼呼地出了門。
看他準備出去，張桂英在廚房喊：“建軍啊，飯快熟了，你去幹啥？”
“媽，我不吃了，你們吃吧。”
“哎呀怎麼能不吃飯呢？那你去食堂吃吧，別捨不得花錢。”
馬曉蘭在屋子裡冷笑：你兒子一個大男人，少吃一頓飯你怕餓死，我秀秀才8歲，連吃口肉的權利都沒有。
以前是她自己太懦弱了，以後她要替女兒撐起一片天。
孫建軍剛走出大院，就碰上了牽著文博的孫建芳。
孫建芳在街道辦做臨時工，工作時間也自由，這會是暑假，除了家屬院幼兒園，孩子們已經放暑假了。
領導照顧她的知青身份，也允許她平日裡帶著孩子上班。
“建軍，你去幹嘛？”
“隨便走走，姐，你下班了？”
“嗯，對了建軍，今天應該是服裝廠發工資的日子，你能不能借我三塊錢啊？文博的衣服爛得不像樣子了，我想扯點布，給做套衣服。”
不提工資的事還好，一提工資，孫建軍就煩躁地抓了下頭皮，“你先緩緩，等我們廠的工資發了我再給你吧。”
“怎麼了？服裝廠還沒發工資嗎？”
“工資曉蘭自己領了。”
“啊？她為啥自己領工資啊？之前不是一向都是你領的嗎？”
領了還能給他們一家子補貼。
“他們廠的政策，你們趕緊回去吧，飯快熟了。”
“肯定又是隔壁那個女人搞得鬼，咱們家也真是倒黴，怎麼就遇上這麼一戶人，自從他們搬過來，咱們家就感覺跟亂套了一樣。”
“先是威脅著媽，不讓她安排馬曉蘭洗衣服，然後又是開廁所門，現在又讓馬曉蘭自己拿工資。我看馬曉蘭的頭就長在那個女人的身上。”
“還有你上夜班，都不知道早上發生了多麼可笑的事。”
孫建軍：“甚麼事？”
“她做了甚麼破灌餅，然後博文沒忍住拿了一個，就咬了這麼一點點。”孫建芳伸出手比劃了下。
“她就說她那餅要一塊錢，甚至連其他院的鄰居都喊來讓評理，最後媽被逼得沒辦法，就給了人家一塊錢，就那破東西，要一塊？”
孫建軍皺了皺眉頭，看來得儘快和她談談了。
*
下午兩點多，姜泫就已經做完了所有的補丁貼，還有那個小嫂子的布包。
她想著趁著這會空餘時間早點給人家送過去。
王秀麗正在院子裡洗衣服，邊洗邊罵：“這跟豬有啥區別啊，昨天才穿的衣服就髒成這樣，穿不爛也要洗爛了。”
“麗姐，洗衣服呢？”
看到姜泫，王秀麗趕緊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來說：“陸排長家的，快進來。”
說著，她把自己洗衣服的那個小板凳移過去，“你快坐，我去幫你倒水。”
“不用忙了麗姐，我就過來給你送補丁貼，待會還要給金花姐送呢。”
“行，那我就不留你了，謝謝你啊。”
從一號院出來，姜泫本來打算去四號院的，可敲了一會門也沒人開，她想著等晚點再送。
剛轉身，她便看到早上那個文質彬彬的男子推著腳踏車出來了。
那男子看到姜泫，點了下頭。
姜泫也禮貌地笑了下。
這時候，郭彩雲拿著個牛皮紙本子從院子裡快步出來了，“大江，你等下，教案忘帶了。”
“哦好。”何大江趕緊撐住腳踏車，快步過去，“你慢點，我來取。”
原來他們倆是兩口子？
兩人看著感情還挺好的。
姜泫對郭彩雲打招呼：“你好同志。”
郭彩雲看著姜泫手裡的格子包，開玩笑：“你好呀，這包不會是你要送給我的吧？”
姜泫笑道：“你猜對了，我剛做好的，看看喜不喜歡。”
“啊，真的是給我的啊？你太好了吧，買了個灌餅，還真給我做了個包，謝謝你啊。”
郭彩雲接過包，左摸摸右看看，愛不釋手，“這兒還有小口袋，好漂亮啊，你的手藝真好。”
“不用客氣。對了，冒昧問下，剛才這位同志是你愛人吧？”
郭彩雲笑道：“對啊，當老師的，最近在做甚麼教學分析，忙得很。”
“在哪個學校教書啊？”
“就在寧州一中，離這兒不遠。”
寧州一中？
陸小妹不是就在這個學校嗎？
“他教高中還是初中啊？”
“教高二兩個班的語文，還當著一班的班主任。”
這麼巧。
那這麼說，他是小妹的班主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