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曉蘭又急又氣，眼前一黑。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扶著櫃子站起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撫著胸口慢慢走到床邊。
秀秀還在睡覺，她想了幾想，終於還是沒忍住。
她站起來，走向門口。
“媽媽，你下班了嗎？”
馬曉蘭停住腳步，走過去，勉強露出個微笑，“秀秀，你醒了？昨晚沒睡好嗎？”
秀秀不敢說昨晚發生的事，只說自己昨晚突然睡不著，後半夜才睡的。
馬曉蘭撫摸著她的頭髮，“那好吧，你再睡會，今天就不去補課班了。”
秀秀翻起來，把媽媽的枕頭擺好，說：“我不睡了，媽媽你很困了吧，你睡吧。”
馬曉蘭從褲兜中摸出兩毛錢，說：“媽媽今天身體有點不舒服，沒法做早餐了，你出去給你買兩個包子吃。”
秀秀接過錢就出去了。
“秀秀，你媽在幹啥呀？怎麼還不去做早餐？”
“媽媽身體不舒服，今天做不了早餐了。”
“她又身體不舒服，天天都這個樣！還有你啊，都八九歲的人了，還連個飯都指望不上。”
秀秀沒說甚麼就出了門。
馬曉蘭按了按太陽穴，來到客廳。
張桂英正坐在椅子邊梳著頭，頭皮屑滿天飛，一旁的孫聚祥在燉茶，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一個幹饅頭。
一看到馬曉蘭的樣子，張桂英就生氣，“你天天做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給誰看？”
“媽，你見秀秀的麥乳精了嗎？”
孫聚祥瞥了她一眼。
“啥麥乳精，我怎麼會見？”
馬曉蘭深吸了一口氣，“媽，麥乳精真的是姜泫送給秀秀補身體的，秀秀是你的親孫女，你也不希望她一輩子長不高吧。”
張桂英颳著頭皮，“秀秀是親孫女，但畢竟是女娃娃，遲早要嫁人，我把麥乳精給文博了，你放心，文博以後也會念著你這個舅媽的好。”
正說著，孫建芳和兒子田文博邋里邋遢地從屋子裡出來了。
孫建芳頭髮就跟雞窩一樣，穿著一身打著好幾個補丁的破睡衣。
田文博個頭不矮，估計能比秀秀高一個頭，但也很瘦。
馬曉蘭嘆了口氣，說：“那行吧，兩個孩子每人一罐，都給補充下營養。”
孫建芳撓了撓頭皮，漫不經心地說：“只剩一罐了，另一罐媽讓我退掉了。”
“為甚麼啊，你們為甚麼要這麼做？我說過很多次，這是姜泫送給秀秀的啊。”馬曉蘭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哭哭哭，你哭喪呢，哪來這麼多的眼水子。”孫聚祥把搪瓷缸子使勁地蹾在桌子上，“真是喪門星。”
聽到丈夫的話，張桂英不耐煩地說：“不管誰送的，送到這個家就是大家的，我和你爸還沒死呢，這家還輪不到你做主。”
田文博絲毫都沒想過勸架，甚至還火上澆油地說了一句：“媽，麥乳精太好喝了，我還想再喝一碗。”
“行，我給你衝。”
抱著麥乳精從馬曉蘭身邊經過時，孫建芳還得意地哼了一聲。
馬曉蘭突然跟瘋了一樣，一把奪過麥乳精，紅著眼睛歇斯底里：“你憑甚麼？這是我秀秀的。”
所有人都一愣。
他們從來沒想過懦弱的馬曉蘭還敢這麼跟他們說話。
張桂英首先開口：“你瘋了嗎？大喊大叫的生怕別人聽不到是吧？”
“你們還有沒有良心，這些年，我辛辛苦苦掙錢，養活著你們一家子，給你們洗衣做飯，你們呢？”
“這房子，是服裝廠分給我的，我也讓你們住了。”
“可你們是怎麼對我的？我生病的時候你們關心過我一句嗎？我上夜班，你們給我做過一次早飯嗎？”
馬曉蘭越說越激動，看著張桂英，淚如雨下：“我生了秀秀坐月子，廠子裡給我送了一籃子雞蛋，可我連雞蛋的影子都沒看到。”
“還有……”
“夠了！”孫聚祥吼道，“全說一些陳穀子爛糜子的破事，有啥意思？我們孫家花錢娶你進門，你做幾頓飯，洗幾件衣服不是應該的？說的好像我們虧待了你一樣。”
馬曉蘭激動道：“你們花了啥錢了？給了二十塊錢的彩禮，還都被我家裡退回來了，我爸媽陪嫁的縫紉機，也被你們賣了，害得我給秀秀做件衣服還得去求人。”
“你說夠了沒有？一個當媳婦的人，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我看你還要上天？”
有兒子的孫建芳也跟著罵：“就是，我弟真是命苦，怎麼就娶了你這麼個女人，我看你不把家裡攪得烏煙瘴氣你心裡不舒服是吧？”
“那就離婚！”馬曉蘭擦了把眼淚，說得堅決，“讓孫建軍再去找好的。”
一聽到離婚，張桂英怕了。
這麼能掙錢又任勞任怨的媳婦可不多，這要是離婚了，讓他們一家子喝西北風啊？
再說，兒子孫建軍連分房的資格都沒有，離婚了他們住哪？
張桂英趕緊把孫建芳拉在一邊，走向馬曉蘭，緩和了下語氣，說：“曉蘭啊，你一向性子柔，今天怎麼跟吃了火藥一樣？你看你，說的甚麼話？甚麼離婚，多難聽呀。”
“我受夠了！”馬曉蘭哭著衝出門，卻發現秀秀正站在門口。
小姑娘手裡捏著一個包子，驚恐地看著她。
“秀秀？”
“媽，媽媽，你，你要和爸爸離婚嗎？”
馬曉蘭感覺喉嚨中就跟卡了刺一樣，說不出話。
這些年，她一直都在忍，為的也是女兒能健康長大。
所以只要女兒在，她都儘可能地避免和他們衝突。
今天，她實在忍不住了。
她摸摸秀秀的頭，說：“沒有，走吧，媽媽帶你去補課班寫作業。”
孫秀秀點點頭，聽話地進去拿書包。
張桂英一看秀秀進來，趕緊把她拉在一邊，低聲說：“秀秀啊，你快去勸勸你媽，你媽她要跟你爸離婚呢。”
秀秀強忍著眼淚，去屋子裡背了小書包，一出門她就哭出了聲。
“怎麼了秀秀？”
“媽媽，我不想你跟爸爸離婚。”
馬曉蘭著急忙慌地給女兒擦著眼淚，“不會離婚啊，你快別哭了。”
正在這時，姜泫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