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村。
村長媳婦張向蕊，村頭醫生的媽王桂花，還有村子裡的劉換兄三個人正在村子裡的老槐樹下乘涼。
楊淑英提著幾大包東西，紅光滿面地從村口走了過來。
今天逢集，她一大早就去集市上買東西了。
“幾位嫂子，都乘涼呢？”
張向蕊揀著黃豆菜，一眼就看到了楊淑英袋子中露出的雞爪子和芹菜蒜苗等，道：“淑英啊，咋買這麼多菜啊？是不是家裡有啥喜事啊？”
楊淑英笑著說：“對，今天巧雲的物件要過來。”
王桂花說：“巧雲的物件，是不是你侄子啊，我記得你之前好像提過。”
“就是，我孃家弟的兒子，在縣城當老師呢。”
“我記得，那小夥去年來過，我見過，長得可精神了。”
“主要是知根知底，我們巧雲沒啥心眼，你們也知道，我弟和我弟媳都是老實人，巧雲嫁過去我也放心。”
“說得也是，女孩子嘛，最要緊的還是要嫁個好人家，對了，你們家姜泫呢？這幾天怎麼沒看到她？”
“泫泫去城裡玩了。娃娃讀書辛苦，一直沒出去過，這次爭氣考上了大學，我和秋堂就讓她出去好好玩玩。”
一直沒開口的劉換兄說：“出去放鬆下也好，只是，出去玩也得花不少錢吧？”
“娃娃高興嘛。咱活一輩子不就是為了娃娃嗎？”
姜巧雲在門口喊：“媽，你回來了啊？”
楊淑英應了一聲，就對幾位老嫂子說：“嫂子，那你們聊著，我先回去了，待會有空就過來家裡坐坐。”
“行，你快去吧。”
楊淑英走過去，姜巧雲接過一部分菜，說：“媽，你咋才回來啊，水都燒開很久了。”
“集市上碰到幾個熟人，就耽擱了下，你姐還沒過來嗎？”
“沒有。”
楊淑英皺起眉頭，“這個巧玲，平日裡跑個不停，今天到她幫忙的時候了，卻不見蹤影。那你先揀揀菜，我去後院殺雞。”
“媽，揀哪些菜？”
“我買的你都揀上些。”
正說著，大門響了。
姜巧玲揹著布口袋急匆匆地進來了。
姜巧玲今年20歲，姐妹倆都像楊淑英，又高又壯實。
只是姜巧玲長相更隨她媽，長得沒有姜巧雲秀氣。
“媽，我來了。”
“你怎麼才來啊？我不是給你說一早就過來嗎？”
姜巧玲丟下布口袋，走向廚房，“文兵昨晚拉了一晚上的肚子，今天一早我就去給抓藥了。”
“他怎麼了？”
“不知道，可能涼東西吃多了。媽，待會吃饅頭還是米飯？”
“蒸點米飯吧，你爸前幾天買了幾斤新米，在櫃子的紅口袋中，你找找。”
姜巧玲盛著大米，問妹妹：“姜泫真的去找那個男人了啊？”
姜巧雲淡淡道，“可能是吧。”
“她也太膽大了吧，她就不怕遇到壞人。不過走了也好，你可以踏踏實實去上學了。”
姜巧雲切了一聲，說：“人不可貌相，平日裡看她也不怎麼說話，誰知道心狠著呢，這次不但把咱們家底掏空了，爸媽還欠了一屁股債，這幾天家裡都沒見過油水。”
“算了，你馬上就要去上大學了，我聽說寧州大學的數學系，畢業後都能分配進國家單位，工資和福利都挺好的，到時你幫咱爸媽分擔一些吧。”
姜巧雲點點頭。
“巧雲，端一盆水過來。”楊淑英在後院大喊，“我拔雞毛。”
“來了。”
*
中午時分，飯菜都準備得差不多了，楊海龍穿著嶄新的中山服，提著一個手提包走了進來。
“姑姑，姑父。”
“哎。”楊淑英趕緊從正屋出來，三步並兩步走向院子，就接住了侄子手裡的包，並拍了拍他肩頭的灰塵。
“海龍，你剛從縣城下來吧？”
“是的姑姑，孩子們剛放期末，我這兩天在閱卷。”
“熱壞了吧，走吧，快進屋喝點水。”
這時候，姜巧玲也從側屋出來了，“海龍哥。”
“巧玲也過來了，怎麼樣，家裡都還好吧？”
“都好，舅舅和妗子好吧？”
“好著呢，走吧，咱們都去屋裡聊。”
“你先進去，我這就去盛飯。”
楊海龍坐在椅子上喝著茶水，“姑姑，我姑父還沒回來嗎？”
“回來了，去廁所了。”
“巧雲呢？”
楊淑英抿嘴一笑，“聽到你要來，姑娘家害羞呢，躲在屋子裡都不敢出來。”
楊海龍也憨厚地笑了下。
兩人正聊著，姜秋堂掀開門簾進來了。
“海龍過來了？”
“嗯。”楊海龍站起來，趕緊給姜秋堂遞了根菸，“姑父，你抽根菸。”
姜秋堂接過煙，在炕沿邊坐下。
楊海龍開啟手提包，拿出兩瓶白酒，兩包糖果，兩包茶葉，還有兩小捆粉條，把它們一一放在桌子上，說：“姑姑姑父，這是家裡準備的四水情。”
接著他又拿出兩塊紅布，“這是給巧雲做衣服的布料。”
“姑姑姑父，這是彩禮。”
楊海龍又把一個紅色的正方形紙包恭恭敬敬遞給了姜秋堂。
姜秋堂點頭道：“巧雲還在上學，得畢業後才辦酒席，我們沒有其他要求，就希望你能和巧雲好好過日子。”
“嗯，我知道，我爸媽也說了，巧雲大學四年的學費由我們家來付。”
楊淑英的臉都笑成了菊花。
巧雲一開始還看不上楊海龍，總覺得他太矮，看吧，人家一家子多厚道。
姜秋堂問：“上學那事，你爸辦得咋樣了？”
“姑父你放心吧，都辦好了，檔案甚麼的都改了，巧雲到時拿著通知書去報到就行。”
“嗯，那就好。”
楊淑英說：“海龍啊，我聽說寧州大學畢業後一般都會分配在寧州工作，你也得讓你爸爸想辦法給你調動下工作。”
“是的姑姑，我爸已經在關注這方面的政策了，我自己也一直在備考，準備考中學老師，到時工資也會漲一些。”
“好，年輕人就得有衝勁。”楊淑英站起來，“你和你姑父先聊著，我去看看巧玲在幹啥，怎麼還沒端飯過來。”
楊淑英來到廚房，姜巧玲就拉住她低聲問：“媽，彩禮給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