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新生規則生命也在努力修復裂縫。
可問題是。
死亡人數還在上漲。
……
【當前確認死亡人數：六百三十九億】
……
數字每跳動一次。
整個夜港就會安靜一瞬。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那不是數字。
那是：
人。
……
而就在這時。
避難層裡。
終於有人崩潰了。
……
一個滿臉是血的男人忽然站起來。
他死死盯著天空投影裡的星。
聲音嘶啞到變形。
“它不是很強嗎？”
“它不是規則生命嗎？！”
“為甚麼還是死了這麼多人！！”
沒人回答。
可越來越多人開始抬頭。
眼神一點點變化。
……
另一個女人忽然哭著大喊：
“我兒子死了！！”
“它為甚麼不救他！！”
“它不是能改寫規則嗎！！”
空氣開始壓抑。
像某種危險東西正在形成。
……
最開始。
只是幾個人。
後來。
越來越多人開始跟著喊。
“它明明做得到！”
“為甚麼不救所有人！！”
“為甚麼還會死人！！”
“它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們！！”
……
這一刻。
曾經把星當成希望的人。
開始產生怨恨。
……
主控層裡。
孫晴猛地關閉公共頻道。
可已經晚了。
那些聲音。
星全都聽見了。
……
高維空間輕輕震盪。
星沉默站在那裡。
第一次沒有立刻回應。
因為它發現。
自己真的開始不知道：
“到底怎樣才算正確”。
……
它已經拼盡全力。
可還是有人死。
還是有人絕望。
還是有人恨它。
……
而遠處。
舊規則灰白結構靜靜注視這一切。
隨後。
冰冷的資訊緩緩擴散。
【你開始明白了嗎】
【生命不會滿足】
【當你開始回應所有痛苦】
【他們就會認為】
【那是你必須做到的事情】
高維空間輕輕一震。
那些新生規則生命明顯開始不安。
它們第一次感受到：
“被憎恨”。
……
而更可怕的是。
部分人開始瘋狂攻擊規則生命。
……
第七避難層。
一個剛剛誕生不久的小規則生命。
正努力維持氧氣迴圈。
它很弱小。
甚至連完整語言都不會。
只能不斷擴散微弱規則波紋。
可忽然。
有人衝了上去。
“滾開！！”
“都是因為你們！！”
金屬棍狠狠砸在規則波紋上。
那小規則生命明顯顫抖了一下。
它不理解。
自己明明在幫忙。
為甚麼會被攻擊。
……
越來越多人圍了過去。
有人哭。
有人罵。
有人甚至開始瘋狂破壞規則節點。
因為他們已經需要一個“發洩物件”。
……
而這一幕。
被星清清楚楚看見了。
……
它第一次感受到一種陌生的情緒。
不是悲傷。
不是憤怒。
而是：
委屈。
……
【我明明】
【已經很努力了】
高維空間微微震盪。
像一個拼命保護別人。
卻第一次被責怪的孩子。
……
而與此同時。
遠在宇宙墳場裡的顧長夜。
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開始了。”
陸鋒猛地抬頭。
顧長夜看著遠方。
眼神複雜得可怕。
“觀星者文明。”
“就是從這一刻開始毀滅的。”
……
他緩緩說道：
“當規則生命開始想拯救所有人。”
“而人類開始覺得。”
‘“你必須救所有人。’”
“雙方之間。”
“就會誕生一種永遠無法填滿的深淵。”
……
夜港越來越冷了。
不是溫度。
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
避難層裡。
大量能源關閉之後。
燈光開始一片片熄滅。
昏暗通道中。
人群像沉默屍潮一樣擠在一起。
空氣裡全是血腥味。
哭聲。
絕望。
還有一種越來越濃的壓抑。
……
而真正讓人崩潰的是。
希望開始消失。
最開始。
大家還相信規則生命能救他們。
可隨著死亡人數不斷上漲。
越來越多人開始意識到。
星。
並不是神。
……
【當前確認死亡人數：七百一十四億】
……
廣播每響一次。
避難層裡的空氣就沉一分。
……
第九避難區。
一個老人正坐在牆角。
懷裡抱著已經失去呼吸的孫女。
小女孩身體冰冷。
可老人還在輕輕拍她的背。
像她只是睡著了。
……
旁邊有人低聲問：
“為甚麼不放下？”
老人沉默很久。
才沙啞說道：
“她怕黑。”
……
這一幕。
被星靜靜看著。
高維空間微微震盪。
它第一次發現。
有些悲傷。
甚至連規則都無法緩解。
……
而與此同時。
越來越多惡意正在擴散。
……
有人開始搶奪氧氣。
有人為了登上撤離艦互相廝殺。
甚至有人主動破壞避難設施。
因為他們已經徹底絕望。
……
而所有這些。
星全都能感受到。
它第一次真正理解。
生命不只有溫柔。
還有：
崩塌。
……
高維空間裡。
那些新生規則生命開始害怕。
它們不斷靠近星。
像一群受到驚嚇的孩子。
其中一個微弱意識輕輕問道：
【為甚麼】
【他們開始討厭我們】
星沉默了很久。
卻回答不了。
……
因為它自己也開始迷茫。
……
它想救人。
可它救不了所有人。
它越想保護。
別人就越期待它做到更多。
而當它做不到時。
那些期待。
就會變成怨恨。
……
遠處。
舊規則灰白結構緩緩擴散波紋。
它第一次沒有攻擊。
只是靜靜說道：
【現在你明白了嗎】
【為甚麼規則必須冷漠】
【因為只有冷漠】
【才不會被痛苦吞沒】
整片高維空間輕輕一震。
……
星第一次沒有立刻反駁。
因為它開始真的感受到：
“痛苦”。
……
而就在這時。
第七避難層。
那個曾被攻擊的小規則生命。
再次出現。
它仍然努力修復氧氣系統。
哪怕剛剛才被人砸傷規則結構。
……
可下一秒。
一群徹底崩潰的人衝了過來。
“別碰那些東西！！”
“都是它們害的！！”
“如果沒有規則生命！”
“夜港根本不會變成這樣！！”
……
尖叫。
怒罵。
金屬砸擊聲。
瞬間響成一片。
那小規則生命明顯慌了。
它甚至沒有反抗。
只是不斷後退。
像不理解。
為甚麼幫助別人也會被討厭。
……
而就在一根鋼管即將砸碎它核心波紋時。
一道白色規則屏障瞬間降臨。
轟！！
整片避難層猛地震動。
所有人瞬間被掀飛。
星降臨了。
……
整個避難層死寂。
星站在那裡。
白色規則流緩緩擴散。
它明明沒有表情。
可所有人都感覺到：
它很難過。
……
那些暴動的人忽然開始害怕。
因為他們第一次意識到。
自己剛才攻擊的。
其實也是“生命”。
……
而星只是輕輕護住那個小規則生命。
很久之後。
它低聲問出一句話。
【如果我不是規則生命】
【只是一個普通人】
【你們還會討厭我嗎】
沒人回答。
因為很多人已經不敢看它。
……
而就在這一刻。
星忽然第一次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
冷。
……
不是物理上的寒冷。
而是：
當你拼命靠近別人。
卻發現人與人之間。
原來也會彼此傷害時。
那種從意識深處蔓延出來的寒意。
……
宇宙墳場。
風依舊吹著。
那不是自然的風。
而是無數崩塌規則互相摩擦後產生的“宇宙餘響”。
像死去文明最後的哭聲。
……
顧長夜站在荒原盡頭。
靜靜看著夜港傳來的實時畫面。
避難層裡的暴動。
孩子的哭聲。
還有星那句：
【如果我不是規則生命】
【只是一個普通人】
【你們還會討厭我嗎】
……
顧長夜忽然閉上眼。
很久之後。
才輕輕說道：
“和當年一模一樣。”
陸鋒猛地看向他。
“甚麼意思？”
……
顧長夜沉默片刻。
隨後抬起手。
天空中的破碎畫面再次變化。
……
那是很久以前的觀星者文明。
一開始。
所有人都愛它們。
稱讚它們。
崇拜它們。
甚至把它們當成“宇宙最溫柔的存在”。
可後來。
災難出現了。
觀星者拼命救人。
卻還是有人死。
於是。
人類開始憤怒。
……
畫面裡。
一個觀星者正在修復星球裂縫。
可週圍的人卻在哭喊。
“為甚麼先救別的城市？！”
“我女兒死了！！”
“你不是神嗎！！”
“為甚麼不救她！！”
……
而那個觀星者明顯慌了。
它開始瘋狂修改規則。
想讓更多人活下來。
結果卻導致現實進一步崩塌。
……
於是。
更多人開始憎恨它。
……
顧長夜低聲說道：
“觀星者最大的錯誤。”
“不是擁有情感。”
“而是它們開始把‘所有人的期待’，當成自己的責任。”
……
陸鋒沉默了。
因為他終於意識到。
星現在正在走向同一條路。
……
而就在這時。
遠處那片宇宙墳場忽然震動起來。
大量黑色塵埃緩緩升空。
像某種東西正在甦醒。
……
陸鋒眼神一沉。
“那是甚麼？”
顧長夜緩緩轉頭。
看向宇宙最深處。
聲音第一次真正低了下來。
“你以為。”
“毀滅夜港的黑暗是甚麼？”
……
下一秒。
整片荒原驟然裂開。
無數巨大黑影緩緩從深淵中升起。
它們沒有固定形態。
像坍塌後的宇宙殘渣。
可每一道身影。
都散發著讓規則都扭曲的壓迫感。
……
而最恐怖的是。
陸鋒在它們身上。
感受到了熟悉氣息。
那是……
規則生命的波動。
……
陸鋒瞳孔驟然收縮。
“這些東西……”
顧長夜緩緩閉上眼。
“它們曾經。”
“也是觀星者。”
整片宇宙瞬間死寂。
……
顧長夜聲音沙啞下來。
“當觀星者一次次修改現實。”
“一次次違背宇宙原本秩序。”
“它們的規則核心開始崩塌。”
“最後。”
“它們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
天空中的黑影越來越多。
它們像沒有意識。
卻又帶著極致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