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調出資料。
銀河外環。
空間常數正在輕微波動。
不是坍縮。
不是攻擊。
更像是……
某種環境變化。
遠古獵人的結構瞬間收緊。
“宇宙引數開始漂移。”
林瀾快速計算。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這不像自然現象。”
陸峰問：
“像甚麼？”
林瀾看著螢幕。
然後慢慢說出一句話。
“像是……”
“系統開始執行新階段。”
裂縫另一側沉默了一秒。
然後發來最後一句資訊。
“測試已經開始。”
……
警報聲在觀測廳裡持續了整整七秒。
然後突然停下。
不是因為問題解決了，而是因為系統發現了一件更奇怪的事情。
所有資料都在變化。
林瀾的手指飛快地在控制介面上移動，十幾層觀測模型同時展開。
銀河的結構圖被放大到極限。
星系旋臂。
暗物質分佈。
空間曲率。
一切都在正常範圍之內。
但某個更底層的引數正在緩慢漂移。
林瀾的聲音很低：
“普朗克常數……在變化。”
大廳裡有人立刻抬頭。
那是物理學最底層的常數之一。
如果它改變。
整個宇宙的量子結構都會變化。
遠古獵人瞬間回應：
“變化幅度？”
林瀾快速計算。
“十的負三十三次方。”
遠古獵人沉默了一秒。
“極小。”
林瀾點頭。
“但它在持續。”
大廳裡一陣低低的緊張。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宇宙的常數開始漂移。
那意味著宇宙規則不再固定。
裂縫另一側再次發來資訊。
“第一階段測試。”
“環境穩定性。”
陸峰問：
“甚麼意思？”
回應很簡單。
“宇宙會逐漸改變引數。”
“觀察文明如何適應。”
林瀾皺眉：
“適應？”
裂縫解釋：
“如果文明無法理解宇宙規則。”
“宇宙最終會變得無法生存。”
停頓。
“但如果文明能夠理解。”
“就可以重新穩定規則。”
遠古獵人的結構明顯震動了一下。
“規則穩定技術。”
裂縫回應：
“是的。”
大廳中央的銀河模型再次變化。
外環區域的常數漂移已經開始影響恆星演化。
一顆藍巨星的光譜出現輕微偏移。
林瀾快速計算。
“如果漂移持續兩千年。”
“恆星點火閾值會改變。”
陸峰問：
“銀河會怎樣？”
林瀾回答：
“恆星形成速度下降。”
“行星系統不穩定。”
遠古獵人低聲說：
“生命視窗縮小。”
大廳安靜下來。
這不是災難。
但這是一個慢性危機。
如果文明甚麼都不做。
宇宙會一點一點變得不適合生命。
陸峰看向裂縫。
“所以測試不是毀滅。”
回應：
“不是。”
“測試是觀察文明是否願意承擔責任。”
林瀾忽然說：
“我們可以穩定常數。”
所有人看向她。
林瀾開啟一份研究檔案。
那是藍星科學院過去幾十年的一項理論。
“宇宙共振錨點。”
她解釋：
“如果在銀河關鍵位置建立高維共振節點。”
“就可以穩定空間結構。”
遠古獵人緩慢回應：
“理論成立。”
“但需要巨大的文明協作。”
陸峰點頭。
“銀河聯盟可以做到。”
裂縫那邊靜靜觀察。
然後回應：
“這正是測試的一部分。”
停頓。
“文明是否願意為整個宇宙承擔成本。”
觀測廳裡的氣氛慢慢變得不一樣了。
剛才的緊張逐漸變成一種新的情緒。
方向。
第一次。
銀河文明知道自己為甚麼要發展科技。
不是為了戰爭。
不是為了擴張。
而是為了讓宇宙繼續存在。
林瀾輕聲說：
“我們不是宇宙裡的乘客。”
陸峰看著銀河模型。
“我們是維護者候選。”
就在這時。
系統再次響起提示。
新的異常。
林瀾迅速檢視資料。
這一次不是常數漂移。
而是銀河邊界。
空間結構出現了一個微弱裂紋。
遠古獵人立刻分析。
“不是攻擊。”
林瀾低聲說：
“像是……壓力測試。”
裂縫那邊再次發來一句資訊。
“第二階段測試即將開始。”
陸峰問：
“第二階段是甚麼？”
裂縫停頓了一秒。
然後回答。
“倫理測試。”
大廳裡有人愣住。
陸峰皺眉：
“倫理？”
回應：
“宇宙將製造衝突。”
停頓。
“文明必須選擇。”
林瀾問：
“選擇甚麼？”
裂縫給出答案。
“保護自己。”
“還是保護宇宙。”
大廳裡瞬間安靜。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
這句話意味著甚麼。
如果銀河某一天必須犧牲一部分文明。
才能穩定宇宙規則。
他們會不會這麼做？
遠古獵人低聲說：
“這是文明最難的測試。”
裂縫回應：
“也是最後的門檻之一。”
陸峰看著那道裂縫。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那宇宙最好給我們一個好點的難題。”
林瀾輕輕笑了一下。
“為甚麼？”
陸峰看著銀河。
那片星海此刻顯得異常遼闊。
他說了一句很平靜的話。
“因為如果問題太簡單。”
“宇宙就不值得我們去守護。”
裂縫那邊安靜了一秒。
然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非常微妙的結構波動。
像是某種……讚許。
……
銀河歷 0.2個標準週期後。
第一階段測試仍在持續。
宇宙常數的漂移非常緩慢，卻穩定得像滴水穿石。
幾乎所有文明的科學院都被動員了起來。
銀河從未出現過如此奇特的景象。
過去，文明之間最龐大的合作是戰爭聯盟。
而現在，整個銀河第一次為了穩定宇宙本身協作。
藍星軌道。
巨大的結構正在逐漸成型。
那是一座跨越數百萬公里的空間陣列。
它的名字被林瀾寫在設計檔案第一行：
“宇宙錨點一號。”
無數高維節點在陣列中閃爍。
它們並不是武器。
而是一種更奇特的裝置。
當宇宙常數發生漂移時，這些節點會發出極其精確的共振波。
像在宇宙深處打下一根看不見的釘子。
林瀾站在觀測平臺上，看著那片緩慢運轉的陣列。
遠古獵人站在她旁邊。
當然，它沒有“站”。
只是懸浮著。
“理論上可以穩定銀河中心區域。”遠古獵人說。
林瀾問：
“理論上？”
遠古獵人回答：
“我們從未嘗試穩定宇宙規則。”
林瀾輕輕笑了一下。
“總要有人第一次。”
就在這時。
銀河外環。
一顆恆星突然熄滅。
不是爆炸。
也不是坍縮。
只是……
點火失敗。
普朗克常數的漂移讓那顆恆星無法維持聚變。
恆星像一盞慢慢熄滅的燈。
銀河科學院瞬間安靜了。
那是第一顆因為宇宙測試而“死亡”的恆星。
林瀾低聲說：
“時間不多了。”
宇宙錨點陣列啟動。
空間中出現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波紋。
那是高維共振。
它沿著銀河旋臂擴散。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鐘。
觀測系統突然發出提示。
常數漂移停止。
大廳裡有人愣住。
林瀾迅速檢視資料。
普朗克常數重新回到了穩定值。
她慢慢撥出一口氣。
“成功了。”
遠古獵人的結構輕微震動。
“銀河文明第一次穩定宇宙規則。”
裂縫另一側的訊號出現。
“第一階段透過。”
大廳裡一片安靜。
沒有歡呼。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這只是開始。
幾分鐘後。
第二條資訊出現。
“第二階段啟動。”
銀河結構圖突然變化。
邊緣區域出現一片異常。
林瀾快速調出影像。
那不是自然結構。
而是一支艦隊。
一支完全陌生的艦隊。
它們的科技結構與銀河文明完全不同。
像是另一種物理體系。
遠古獵人瞬間掃描。
“未知文明。”
陸峰皺眉：
“從哪裡來的？”
裂縫回應。
“測試生成文明。”
大廳裡有人微微一震。
林瀾低聲說：
“宇宙製造了一支文明？”
回應：
“是的。”
停頓。
“他們的任務很簡單。”
銀河結構圖再次重新整理。
那支艦隊正在高速接近銀河中心。
裂縫給出最後一句說明。
“他們將摧毀宇宙錨點。”
大廳裡的空氣突然變冷。
林瀾問：
“為甚麼？”
裂縫回應：
“因為文明必須選擇。”
停頓。
“保護自己。”
“還是保護宇宙。”
陸峰問：
“如果錨點被摧毀？”
林瀾迅速計算。
幾秒後。
她說出一個非常冷靜的結果。
“宇宙常數會再次漂移。”
“銀河生命視窗在兩萬年內崩潰。”
大廳裡一片沉默。
遠古獵人低聲說：
“而摧毀那支艦隊。”
“需要消耗銀河70%的防禦艦隊。”
林瀾繼續補充：
“很多文明會失去防禦能力。”
“未來幾千年內可能滅亡。”
這就是測試。
宇宙並沒有直接毀滅任何文明。
它只是製造了一個選擇。
犧牲一部分文明的安全。
還是讓整個宇宙慢慢死去。
陸峰看著那支陌生艦隊。
它們安靜地穿過銀河邊緣。
像一群沒有情緒的影子。
他問裂縫：
“如果我們選擇保護自己？”
裂縫回答。
“宇宙會繼續測試。”
停頓。
“直到你們做出選擇。”
觀測廳安靜了很久。
然後陸峰轉身。
看向所有人。
他的聲音很平靜。
“啟動銀河防禦協議。”
林瀾看著他。
“全艦隊？”
陸峰點頭。
“全艦隊。”
遠古獵人問：
“即使代價巨大？”
陸峰看著那片銀河。
那是數千億顆恆星的海洋。
他說：
“如果連宇宙都不值得保護。”
“那文明本身也沒甚麼意義。”
命令發出。
整個銀河開始動員。
艦隊從數千個星域起航。
那是一幅從未出現過的畫面。
不是戰爭。
而是文明為宇宙出戰。
裂縫另一側再次發來資訊。
這一次。
那句話很短。
卻帶著一種幾乎像情緒的波動。
“倫理測試進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