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回答。
因為下一秒。
新的觀測資料出現。
篩選器的操作記錄被解碼。
螢幕上顯示一行資訊。
“執行者：未知文明。”
但在那行文字下面。
還有一個更小的標記。
那是一個符號。
遠古獵人的符號。
指揮艙徹底安靜。
塔洛斯低聲說：
“所以……是他們？”
所有人都看向陸峰。
陸峰卻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盯著那臺機器。
“不是。”
孫晴愣住。
“為甚麼？”
陸峰指著操作日誌。
“看時間。”
紀老迅速放大。
記錄出現。
機器啟動時間年。
而遠古獵人與銀河第一次接觸。
是在數萬年之後。
也就是說。
當這臺機器工作的時候。
遠古獵人甚至還沒有出現。
夏菲低聲說：
“那是誰留下的？”
沒有人回答。
就在這時。
艦船外部突然出現一道新的光影。
那不是歷史片段。
而是一個完整的人形輪廓。
它站在時間結構之中。
像一直在等待。
一個聲音直接進入艦船。
沒有語言。
卻被所有人理解。
“歡迎。”
“變數文明。”
……
艦船之外。
時間像海水一樣緩慢流動。
過去的城市、未來的艦隊、未知文明的殘骸，在那片結構中無聲漂浮。
而在所有歷史碎片之間。
那道人形輪廓安靜地站著。
它沒有實體。
像由光構成。
又像由時間本身構成。
孫晴的聲音壓得很低。
“那是……生命？”
紀老盯著掃描資料。
儀器完全無法鎖定它。
質量：未知。
能量：未知。
時間座標：不穩定。
“它更像一種……存在方式。”
夏菲的精神感知已經觸碰到那道身影。
那種感覺像在觸控一段漫長歲月。
沒有敵意。
但也沒有情緒。
它只是存在。
陸峰走到觀察窗前。
兩人的目光在時間層中相遇。
下一秒。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變數文明。”
“你們比預測更早到達這裡。”
陸峰問：
“你是誰？”
片刻安靜。
時間層裡有一顆恆星爆炸的畫面緩慢掠過。
然後它回答。
“第一篩選者。”
指揮艙裡一片寂靜。
塔洛斯低聲重複了一遍。
“第一……篩選者。”
孫晴問：
“你就是修改銀河歷史的人？”
那道人形沒有否認。
也沒有承認。
它只是抬起手。
時間結構突然展開。
無數歷史分支在艦船周圍亮起。
有的銀河文明在早期滅亡。
有的藍星從未進入工業時代。
有的半人馬統治整個星系。
有的銀河被遠古獵人收割。
數百萬種未來像星雲一樣旋轉。
然後。
絕大多數分支開始熄滅。
只剩下一條。
那條分支裡。
銀河文明成長。
突破維度。
進入高維邊界。
那正是他們正在經歷的歷史。
第一篩選者說：
“我只保留了這一條。”
孫晴忍不住問：
“為甚麼？”
時間層沉默了一秒。
那道人形緩緩回答。
“因為宇宙需要變數。”
紀老立刻追問。
“變數是甚麼意思？”
第一篩選者沒有立刻解釋。
它只是抬手。
整個時間結構再次變化。
畫面變成更早的宇宙。
恆星剛剛形成。
文明剛剛誕生。
無數文明在不同星系裡發展。
然後。
它們開始做同一件事。
擴張。
戰爭。
資源掠奪。
科技爆發。
最後。
幾乎所有文明都會走向同一個結局。
穩定。
技術成熟。
社會穩定。
宇宙秩序被固化。
一切變化停止。
時間像被凍結。
第一篩選者說：
“文明越先進。”
“宇宙越穩定。”
“穩定到無法再變化。”
孫晴慢慢明白了。
“你是說……”
“宇宙會被文明鎖死？”
第一篩選者回答。
“是。”
紀老低聲說：
“熱寂之外的另一種終結……”
第一篩選者繼續解釋。
當所有文明達到高維。
他們會掌控空間、時間、機率。
任何危險都會被提前消除。
任何未知都會被解釋。
宇宙變成一個完全可預測系統。
那樣的宇宙。
不會再誕生新文明。
也不會再有真正的變化。
它像一部寫完的書。
只剩下重複閱讀。
第一篩選者看向銀河遠征隊。
“所以需要變數。”
夏菲問：
“變數文明就是……不可預測的文明？”
第一篩選者點頭。
“是。”
“變數文明會做非最優選擇。”
“會冒險。”
“會改變機率。”
“會突破穩定結構。”
它停頓了一下。
“銀河符合條件。”
孫晴看向陸峰。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銀河文明所有關鍵轉折。
幾乎都來自一個人。
陸峰。
陸峰問：
“所以你們篩選歷史。”
“只是為了讓我們存在？”
第一篩選者回答。
“是。”
紀老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那第三次篩選呢？”
第一篩選者沉默。
幾秒後。
它抬起手。
時間結構深處出現一個新的畫面。
那不是過去。
也不是現在。
那是未來。
銀河文明正在快速擴張。
技術不斷突破。
聯盟越來越穩定。
戰爭減少。
社會趨於完美。
文明幾乎沒有風險。
孫晴看著那畫面。
心裡卻升起一種奇怪的不安。
因為那個未來。
太完美了。
第一篩選者輕聲說：
“變數正在消失。”
陸峰明白了。
“所以你們要進行第三次篩選。”
第一篩選者回答。
“如果銀河變成穩定文明。”
“變數價值將消失。”
“歷史將被重新選擇。”
塔洛斯低聲問：
“重新選擇……甚麼意思？”
第一篩選者平靜回答。
“刪除當前歷史。”
“重新計算。”
艦船裡沒有人說話。
這句話的意思太清楚。
如果銀河不再是變數。
整個文明。
甚至整段歷史。
都會被抹去。
重新生成新的路徑。
夏菲輕聲問：
“那我們現在還能改變嗎？”
第一篩選者看向陸峰。
時間層裡的光慢慢波動。
“這就是第二試煉。”
“變數文明必須證明自己仍然是變數。”
孫晴皺眉。
“怎麼證明？”
第一篩選者說出一句極其簡單的話。
卻讓所有人愣住。
“改變自己的命運。”
陸峰問：
“具體一點。”
第一篩選者回答。
“進入更早的歷史節點。”
“改寫銀河誕生之前的宇宙事件。”
紀老猛地抬頭。
“那會改變一切！”
第一篩選者點頭。
“正是如此。”
“只有真正的變數文明。”
“才敢承擔這種風險。”
它停頓了一秒。
然後給出任務。
“目標節點：三萬年前。”
“第一次篩選之前。”
“任務：選擇新的歷史。”
夏菲低聲說：
“我們要決定整個銀河的過去？”
紀老喃喃：
“這已經不是文明選擇了……”
“這是宇宙選擇。”
所有人都看向陸峰。
時間結構像海洋一樣在窗外翻湧。
無數歷史分支在遠處閃爍。
陸峰沉默了很久。
然後問第一篩選者。
“如果我們失敗。”
第一篩選者回答得很平靜。
“銀河將不再存在。”
陸峰點了點頭。
沒有猶豫。
他說：
“那我們去三萬年前。”
就在艦船準備進入更深時間層時。
塔洛斯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等一下！”
所有人轉頭。
他指著時間結構深處。
那裡有一段極其微弱的歷史片段。
紀老放大。
畫面出現。
所有人都愣住。
那是藍星。
但不是過去。
而是未來。
畫面裡。
一個人站在同樣的歷史裝置前。
正在操作篩選器。
那個人的臉非常清晰。
孫晴輕聲說出名字。
“陸峰……”
螢幕上的時間標記只有一個詞。
“第四篩選。”
……
艦船開始下降。
不是向空間。
而是向時間。
推進系統已經關閉。
慣性也沒有意義。
艦船像一片落葉，緩慢滑入更深的歷史層。
窗外的畫面開始改變。
恆星逐漸變得年輕。
星雲更加濃密。
許多文明的痕跡消失。
銀河正在變回更早的樣子。
紀老盯著時間座標。
數字在不斷後退。
—年
—年
—年
孫晴低聲說：
“感覺像在倒放宇宙。”
塔洛斯卻一直沒有說話。
半人馬文明對時間結構的感知很弱。
但他能感覺到另一種東西。
一種巨大的壓迫感。
像某種古老的規則正在靠近。
夏菲突然睜開眼。
“停。”
陸峰看向她。
“怎麼了？”
夏菲指向前方。
時間海洋中出現一道巨大的裂隙。
那不是自然結構。
而是一道整齊的邊界。
像一道門。
紀老快速掃描。
幾秒後他的聲音變得非常低。
“時間鎖。”
孫晴皺眉。
“甚麼意思？”
紀老說：
“有人把三萬年前的歷史封閉了。”
艦船停在門前。
時間裂隙像一道無形牆壁。
無數歷史分支在這裡突然終止。
所有路徑都匯聚到同一個點。
那就是第一篩選發生的位置。
第一篩選者的身影出現在外部空間。
它依舊安靜。
像一直在等待這一刻。
“這裡就是節點。”
陸峰問：
“為甚麼要鎖？”
第一篩選者回答：
“防止文明提前干預。”
紀老冷笑了一聲。
“現在看來，鎖並不牢。”
第一篩選者沒有反駁。
只是說：
“變數文明擁有進入許可權。”
那道時間之門開始緩慢開啟。
沒有聲音。
但整個歷史層都在震動。
門後。
銀河的樣子完全不同。
恆星數量更少。
文明幾乎沒有。
這是一個還未被充分點亮的宇宙。
紀老低聲說：
“這才是原始銀河。”
艦船繼續前進。
幾分鐘後。
遠處出現一個結構。
所有人都認出來了。
那是篩選裝置的原型。
但它比他們之前看到的版本更加巨大。
直徑接近一光年。
像一座漂浮在時間裡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