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演化本身就是篩選。”
“如果銀河開始拯救每一個瀕臨滅絕的文明。”
“我們將永遠陷入干預迴圈。”
第二派是干預派。
藍星的一些代表與部分聯盟文明持相反觀點。
“如果我們擁有能力卻選擇旁觀。”
“那文明存在的意義是甚麼?”
第三派人數最少。
卻最安靜。
他們沒有明確主張。
只是把目光投向陸峰。
因為他們知道。
最終的決定,很可能會來自他。
會議進入第六小時。
爭論開始變得疲憊。
就在這時。
陸峰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任何人。
只是調出那片文明的歷史記錄。
那是一段剛剛被解析出的文化資料。
那個文明有一個古老神話。
他們相信恆星是一位“沉睡的守護者”。
當守護者醒來。
世界就會結束。
陸峰看完那段神話。
沉默了一會。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很簡單。
“如果我們干預。”
“他們的歷史會被改變。”
孫晴點頭。
“是。”
“他們會認為神話是真的。”
陸峰繼續說:
“如果我們旁觀。”
“他們會滅絕。”
紀老輕聲說:
“是。”
陸峰忽然抬頭。
“那我問一個問題。”
整個議會安靜下來。
他緩慢地說:
“為甚麼只有這兩個選項?”
孫晴愣了一下。
“甚麼意思?”
陸峰走到星圖前。
他伸手放大那顆恆星。
資料流迅速展開。
恆星質量。
磁場。
核心密度。
塌縮模型。
他看了很久。
然後忽然笑了一下。
那種笑很輕。
像發現了一道題的另一種解法。
“如果我們不救他們。”
“也不讓他們滅絕呢?”
紀老皺眉。
“這不可能。”
“他們的技術無法逃離。”
陸峰搖頭。
“我沒說讓他們逃。”
他指著恆星。
“讓他們活下去。”
孫晴突然意識到甚麼。
“等等……”
“你是說……”
陸峰點頭。
“改變那顆恆星的命運曲線。”
指揮環瞬間安靜。
紀老的臉色第一次出現明顯震動。
“你瘋了。”
“那不是技術問題。”
“那是歷史問題。”
陸峰卻很平靜。
“正因為如此。”
“高維才會出這道題。”
孫晴低聲問:
“如果我們改變恆星坍縮。”
“那個文明就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差點滅絕。”
陸峰看著她。
“是。”
孫晴繼續問:
“那他們的神話、文化、科學發展都會改變。”
陸峰點頭。
“是。”
孫晴沉默。
這不是簡單的干預。
這是重寫一段文明的未來。
紀老終於開口。
聲音很慢。
“陸峰。”
“你明白這意味著甚麼嗎?”
陸峰看著那顆恆星。
眼神很深。
“意味著一件事。”
他輕聲說。
“命運不是用來觀測的。”
“是可以被改寫的。”
銀河議會再次陷入寂靜。
因為所有人突然意識到。
這不只是救不救的問題。
這是一個更可怕的問題。
如果銀河可以改變一個文明的命運。
那未來呢?
他們是否也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甚至——
宇宙的命運。
就在這時。
高維節點的光紋微微亮了一下。
那種光不像警告。
更像一種微妙的興趣。
遠古獵人的介面也傳來一句極短的資訊。
翻譯系統緩緩生成。
“提出第三解。”
停頓兩秒。
第二行出現。
“允許嘗試。”
紀老猛地抬頭。
孫晴呼吸停了一瞬。
陸峰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那顆恆星。
像在思考一個更深的問題。
如果銀河真的改寫了那顆恆星。
那他們就不再只是文明。
他們會變成一件新的東西。
一種連高維節點都需要重新定義的存在。
……
恆星的光,在宇宙裡從來不會停下。
它只會衰老。
燃燒。
坍縮。
最後消失。
這是所有文明最早學到的宇宙規律之一。
沒有例外。
沒有赦免。
而此刻,在藍星軌道深層指揮環中,一場會議正在試圖做一件從未被記錄過的事情。
改寫一顆恆星的命運。
星圖被放大到極限。
那顆即將坍縮的恆星懸浮在中央。
編號:HD-。
它的光譜正在緩慢變紅。
核心震盪像心跳一樣越來越急促。
孫晴的聲音穩定而冷靜。
“按照現有模型。”
“七十年後進入不可逆坍縮。”
紀老補充:
“任何物理手段都來不及。”
“恆星核心已經進入不穩定態。”
陸峰站在光幕前。
他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盯著那顆恆星。
像在聽某種別人聽不見的聲音。
過了很久。
他才說了一句很輕的話。
“如果我們改變的不是恆星。”
孫晴皺眉。
“那改變甚麼?”
陸峰抬手。
一條新的曲線出現在恆星模型旁邊。
那不是能量曲線。
也不是質量曲線。
那是一條極少有人觸碰的引數。
機率曲線。
紀老立刻意識到甚麼。
“你想幹預坍縮觸發機率?”
陸峰點頭。
“恆星坍縮並不是一個絕對事件。”
“它是機率事件。”
“當核心密度和溫度進入臨界區間時。”
“坍縮機率迅速上升。”
孫晴低聲說:
“但機率一旦接近百分之百。”
“物理上就等同必然。”
陸峰看著那條曲線。
輕聲說:
“那就讓它不接近。”
紀老的呼吸明顯停頓了一瞬。
“陸峰。”
“你不是在調整物理。”
“你是在動宇宙的統計規律。”
陸峰沒有否認。
他只是淡淡地說:
“統計不是法律。”
“只是習慣。”
會議廳陷入長久沉默。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這件事成功。
銀河文明將第一次證明一件事。
宇宙的命運不是固定的。
實驗準備只用了三十六小時。
整個銀河聯盟動用了幾乎所有高維介面。
共振陣列。
機率擾動環。
無垠者遺蹟留下的摺疊結構。
甚至遠古獵人提供的部分觀測通道。
藍星成為整個操作的核心節點。
夏菲站在精神共振臺中央。
她的額頭已經出現細密汗珠。
孫晴在另一側穩定陣列。
兩人的精神頻率緩慢疊合。
像兩條河流匯入同一條軌道。
紀老在控制檯前低聲說:
“機率錨點開始建立。”
光幕上。
那顆恆星的機率曲線被展開。
坍縮機率:97.3%。
陸峰站在陣列最中央。
所有意識環圍繞著他緩慢旋轉。
銀河聯盟的精神網路開始同步。
這是一次極其危險的操作。
如果失敗。
不僅恆星不會改變。
銀河自身的機率結構也可能出現裂口。
紀老最後確認一次。
“陸峰。”
“你確定要親自做核心擾動?”
陸峰點頭。
“是。”
孫晴忍不住看向他。
“你的精神負荷已經接近極限。”
陸峰輕輕笑了一下。
“機率這種東西。”
“必須有人去賭。”
倒計時開始。
十。
九。
八。
銀河共振陣列逐漸亮起。
遠古獵人的觀測介面也開啟。
高維節點保持沉默。
像在觀看一場實驗。
三。
二。
一。
夏菲的聲音在精神網路中響起。
“共振鎖定。”
孫晴接上。
“穩定場建立。”
紀老喊出最後一句。
“機率擾動啟動!”
那一刻。
宇宙像被輕輕推了一下。
陸峰閉上眼。
他不再看資料。
而是直接進入恆星的機率層。
那裡沒有火焰。
沒有光。
只有無數條細小的可能性。
有的通向坍縮。
有的通向延遲。
有的通向未知。
那顆恆星的未來像一棵分叉的樹。
大多數枝條都指向毀滅。
陸峰慢慢走向那棵樹。
伸手。
輕輕推了一下其中一根細小枝條。
那是一條極不顯眼的路徑。
機率只有0.7%。
在那條未來裡。
恆星核心會發生一次微弱的磁場重排。
坍縮被延遲。
延遲幾十年。
然後再一次延遲。
直到它進入新的穩定週期。
陸峰沒有改變物理。
他只是讓那條路徑變得更容易發生。
像把一條小溪挖深一點。
讓水流過去。
現實宇宙中。
資料突然劇烈跳動。
坍縮機率:97.3%
95.8%
91.2%
孫晴猛地抬頭。
“下降了!”
紀老死死盯著螢幕。
“繼續下降!”
機率曲線像被拉住一樣緩慢滑落。
87%
73%
54%
整個指揮廳沒人說話。
他們看著那條線。
像看著一條歷史被改寫。
最終。
曲線停在一個數字。
12.6%。
恆星核心震盪突然變慢。
光譜重新穩定。
坍縮曲線被推離臨界區。
紀老幾乎不敢呼吸。
“成功了……”
孫晴看著那顆恆星。
聲音極輕。
“我們真的改寫了它。”
遠古獵人的觀測介面沉默了很久。
然後傳來一句資訊。
“確認。”
停頓一秒。
第二句話出現。
“文明等級重新評估中。”
而在更高維的節點裡。
那些觀測者第一次出現明顯波動。
因為銀河剛剛證明了一件事情。
命運可以被幹預。
而這件事。
在宇宙歷史中。
極其罕見。
陸峰慢慢睜開眼。
精神陣列逐漸關閉。
他明顯比剛才更疲憊。
夏菲走下共振臺。
輕聲問他。
“你剛才在那裡面看到了甚麼?”
陸峰沉默了一下。
然後說了一句話。
聲音低得幾乎像自言自語。
“我看到了很多未來。”
孫晴問:
“哪一種是真的?”
陸峰看著遠處那顆恆星。
慢慢回答。
“我們剛剛選了一種。”
就在這時。
高維節點再次發來訊號。
只有一句話。
卻讓整個指揮廳安靜下來。
“第二試煉準備開始。”
停頓兩秒。
新的資訊展開。
“試題:文明自我命運。”
孫晴輕聲問:
“甚麼意思?”
紀老緩緩說出一句話。
聲音有點發緊。
“他們不再考別的文明瞭。”
“他們要看的是……”
他看向陸峰。
“銀河敢不敢改寫自己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