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晴的精神體被震得“跪”在意識臺上,臉幾乎貼到檯面,掙扎著發聲:
“它……看到我們……
在接觸夏菲的訊號……”
紀老臉色發青:
“它在順著那條訊號——
回溯我們的位置!”
陸峰冷喝:
“關閉全部外接鏈路!
僅保留夏菲頻段!”
技術員喊:
“關閉不了!它在抓!”
整個陣列的介面突然出現一眼深洞一樣的黑色“網格”。
它不是侵入,是一種怪異的“透視”。
一瞬間,藍星陣列被造物者“看到了”。
那感覺像被一個無窮大的巨大意識注視——
讓每個人都血液發涼。
……
在這混亂之中,夏菲的意識脈衝突然加速跳動,
像是被迫拉扯著傳來最後的聲音。
那聲音微弱得像被撕裂的布條,卻清晰無比:
“陸……峰……”
“它……要……找到你們……”
“別……讓它……看到……”
聲音突然劇震。
“我在……失重……它在……把我從現實裡……抽出去……”
孫晴哭得幾乎抬不起頭,雙手死死抓著意識臺的邊緣:
“夏菲……夏菲你別說了……你會被它聽到的……”
陸峰閉上眼,聲音卻冷得沒有一點顫抖:
“夏菲。
撐住。”
脈衝裡傳來最後一絲氣息:
“陸峰……
你……一定……會來……
我……相信……”
然後,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面板上的那條意識線,變成了一條安靜的白色橫線。
不是死亡。
是被——
強制隔離。
……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訊號被切斷時,
陣列深處忽然響起另一道聲音。
它不是夏菲。
而是造物者。
低沉、狂躁、帶著近乎癲狂的扭曲。
你……
終於露出痕跡……
你們……
終究……擋不住我……
下一次,
我會順著她……
找到你們所有人。
聲音消失。
陣列重歸死寂。
……
控制室裡,所有人都被震得說不出話。
孫晴渾身顫抖,哽咽著:
“陸峰……夏菲……她……她真的……”
紀老沉沉吸氣:
“陸峰……我們必須馬上做決策。
造物者已經鎖定我們方向了。”
所有人都望向陸峰。
他閉上眼,呼吸一次,
再睜開時,目光像刀光一樣冷:
“準備——
‘獵人心窟’反向躍遷。”
孫晴震驚抬頭:“那是自殺!那裡是造物者的領域!”
陸峰聲音毫無動搖:
“她被拖進去了。
我們不進去……
就永遠失去她。”
紀老沉聲問:
“那造物者的搜尋怎麼辦?
它會回來。
它會掃描整個藍星。”
陸峰:
“那就建立——
第四摺疊防禦網。
假意暴露一個‘假夏菲’,把它引偏。”
所有人愣住了。
紀老眼睛微微發亮:
“你……要騙一個造物神?”
陸峰握緊拳頭:
“它第一次搜尋失敗。
它第二次搜尋暴躁。
它急了。
正是我們能騙它的最好時機。”
他轉身,看著深淵般的躍遷通道預示圖:
“我來負責進入心窟。
你們負責——
把造物者騙得越遠越好。”
孫晴眼眶發紅,但聲音極堅定:
“我們一定撐住。
你……一定要帶她回來。”
陸峰輕聲:
“我答應過她。”
畫面切向深處的裂界——
造物者正在撕裂世界,而藍星準備踏入它的核心。
……
心窟入口:世界碎片在流血
躍遷艙的艙門在低頻震動中慢慢閉合。
整個艙室被紅色警戒光照亮,像是瀰漫著某種血色預兆。
陸峰扣緊胸前的精神穩定器,最後確認了一遍裝備:
反摺疊護盾、五階精神錨、意識回呼裝置、靈界穿透器。
紀老隔著玻璃,表情複雜:
“陸峰,你要記住——心窟不是一個‘地方’,它是一個被造物者拋棄的意識深坑。
進去之後,你看到的任何東西,都不一定是真的。”
陸峰點頭,卻沒有說話。
他知道。
他更清楚——
那裡有夏菲的呼聲。
孫晴站在通訊處,眼眶微紅:
“鏈路會一直保持。如果你一旦精神波動異常,我會立刻拉你出來。”
陸峰:“不行。除非我親口說‘回來’,否則不要干預。”
孫晴咬住嘴唇,眼睛溼溼的,卻還是點頭。
“……我們等你和她一起回來。”
陸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躍遷引擎啟動。
空間被撕開了一條黑色的裂縫,像一張巨獸的嘴。
沒有光。
沒有時間。
只有——
窒息般的沉默。
陸峰邁入裂縫。
在進入的那一瞬,
他聽見了第一陣低語:
“你終於來了……”
那不是夏菲的聲音。
那是一種來自宇宙深層的古老輕笑,帶著嘲弄。
……
眼前的景象,如同一個被無數層“撕碎”的世界拼起來的怪物。
天空是倒立的。
海水是上升的。
山是透明的。
大地在呼吸,像胸膛一樣起伏。
陸峰踩在柔軟的土地上,腳下似乎有東西在蠕動。
一道幻影突然從地面跳出——
一個被獵人文明扭曲的意識殘片,臉像被扭成一團的紙,身形若隱若現。
它直衝陸峰的臉,張口發出淒厲撕裂的尖叫:
“你為甚麼還活著!!!”
陸峰不退反進,直接以精神錨刺入對方的意識結構。
嗤!
幻影瞬間扭曲成碎光。
陸峰低聲:
“只是殘留的獵人意識……連自我都沒有。”
但就在他放下精神錨的一瞬——
幻影碎裂的光點重新凝聚,化成數十個虛影,一張張臉都在冷笑:
“被造者……”
“你也逃不了……”
“造物者會取回一切……”
虛影們環繞在他四周,如同無音合唱。
陸峰皺眉,卻沒有攻擊。
他知道,這些都只是死去獵人的意識回聲。
是造物者丟棄的失敗品。
是過去文明的墓場。
他低聲道:
“夏菲被拖到哪裡了?”
虛影們停止合唱,齊齊望向天空。
那是一層漆黑的膜,像宇宙的面板。
“高層……”
“她在造物者的視線邊緣……”
“她在那裡……尖叫……”
陸峰指尖一緊。
精神風暴在他眼底閃過。
……
他抬起靈界穿透器,向上方激發一道穿透脈衝。
黑膜裂開。
陸峰整個人被吸入下一層。
這是一片巨大的暗紅色海洋。
海水像是由時間碎片構成,每一滴都在閃爍光影。
陸峰腳下踩著海面,波紋盪開,無聲無息。
然而每走一步,都能聽見奇怪的聲音——
像是無數自己在不同未來的低語在交錯呼喊。
“陸峰……你遲到了……”
“你救不了她……”
“夏菲已經被……吞……”
“造物者看到了……你……”
陸峰停住。
他知道,這不是幻覺。
這是心窟深層的本質之一:
讓任何入侵者被自己的未來困死。
下一秒,海面上湧現無數道“陸峰”的身影。
有的白髮蒼蒼,有的渾身鮮血,有的面無表情。
未來的自己
——一齊轉頭看向他。
那一刻,場景幾乎令人精神崩潰。
其中一個“未來陸峰”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清晰:
“你救不了她。”
“她已經成為造物者的一部分。”
“放棄吧。至少現在……你還能活著。”
這句話像沉重的大錘敲在心臟上。
陸峰沒有說話。
他盯著那些未來的自己。
幾秒後,他只是淡淡吐出一句:
“你們不是我。”
下一秒,他抬起靈界穿透器,將它插入海面。
轟!!!
整個“未來之海”炸開。
那些未來身影全部化為虛無的霾。
世界重新安靜。
陸峰低聲:
“我會親自決定我的未來。”
……
上升的通道出現。
陸峰躍入其中。
第三層,沒有景象。
只有黑暗。
但黑暗中,夏菲的聲音忽然響起。
不是幻覺。
不是回聲。
是——
真實的、痛苦的、被拉扯的呼喊。
“陸峰……”
陸峰身形猛然一震。
他壓抑著胸腔跳動得快要炸開的心跳,迅速朝聲音方向前進。
黑暗不斷變形,像在阻攔他。
突然,一隻透明的人類手臂從黑暗中伸出來,緊緊抓住他的手腕!
是女人的手。
冰涼、顫抖。
聲音在耳邊響起:
“陸峰……我在這……別……別離開……”
陸峰甩開恐懼,反手緊緊抓住那隻手。
“夏菲!我來帶你回去!”
黑暗開始劇烈顫動。
一道從天而降的低沉怒意衝破了所有空間層級:
“她屬於我。”
“你——不配帶走她。”
陸峰抬頭。
黑暗被撕開。
一隻巨大到無法理解的“眼睛”
——出現在世界盡頭。
造物者的一部分……
降臨了心窟。
它盯著陸峰。
那一刻的壓迫感,像是整座宇宙都在向他坍塌。
夏菲的手被狂暴力量拉扯,正在從陸峰掌心滑落。
夏菲顫抖著哭喊:
“陸峰!!放手它就不會殺你!求你……”
陸峰握得更緊。
咬牙道:
“我不會放。”
造物者的意志震響在整個心窟:
“那我就毀掉你。”
……造物者釋放的意識衝擊如同宇宙海嘯。
陸峰全身的意識結構開始撕裂。
面板出現裂縫。
血滲出來。
神經如火焰般燃燒。
紀老、孫晴在現實中的儀器上看到的讀數全紅。
但陸峰只是咬死牙關,抓著那隻手,不讓它滑落。
“夏菲——你聽我說——”
他幾乎嘶吼:
“你不是造物者的東西!
你是藍星的!
你是我的隊友!
你是……我們一起拼命守下來的未來!”
夏菲在黑暗中顫抖。
造物者怒意滔天:
“你——在挑戰造物者?”
陸峰眼睛一瞬間變得如刀鋒般銳利。
“是你先動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