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躍遷臨界點來臨前,孫晴忽然問陸峰:
“如果小欠三號回不來了呢?”
陸峰看向她,眼中沒有悲傷,只有無盡深邃的冷靜:
“那就說明我們更接近敵人真正的核心。”
艙門緩緩關閉,小欠三號悄然消失在量子迷霧之中。
與此同時,神行基地全域進入“意識隔離”狀態,
流浪者艦隊同步切換“靜念態”,
開始統一各艦情緒頻段,建立第一道“心智長城”節點。
不久之後,銀河深處的小欠三號將抵達那個模糊不清、
籠罩在黑暗之中的“精神源潮”,而人類與流浪者文明,
將第一次嘗試,以思想為盾,意志為矛,直面那無法言喻的恐怖。
……
與此同時,米卡卡忽然找到了陸峰。
提出要和陸峰在私下裡談一下事情。
陸峰表示同意,這樣的情況下。
米卡卡主動找到陸峰,一定是有著非常重要的事情。
神行基地,深處一處封閉艙室內。
整個房間在米卡卡手中啟動的裝置作用下,
泛起一層淡藍色的遮蔽光暈。空氣彷彿也隨著這層能量場被抽離,
四周寂靜得近乎凝固。哪怕是在外部使用最強的靈頻掃描器,
也無法捕捉到房間內的任何語音或意識波動。
陸峰環抱雙臂,靜靜看著眼前這個來自遙遠星域的異族文明首領。
他的表情平靜如水,但眼神中藏著一點鋒芒,
那是經歷無數次生死博弈後練就的直覺——米卡卡今日之言,非同小可。
米卡卡沉默片刻,忽然嘆息了一聲。
“陸峰,有些事情……我們從未對藍星的任何人提過。
甚至,就連大多數的流浪艦成員,也並不知情。”
他轉過身去,目光看向一側艙壁,那是一面金屬反射裝甲,
卻在米卡卡的注視下彷彿變成了一片蒼穹。
“我們不叫‘流浪者’,那只是你們對我們的稱謂罷了。
我們真正的名字,是卡達里爾人。我們的星球,
卡達里爾星,曾是一顆坐落於巨蛇星域邊緣的繁榮母星,
擁有三十六座智慧都市,四大主意識塔,
以及完整的意識融合社會。”
陸峰眉頭一挑:“意識融合社會?”
米卡卡點頭:“是的。在你們文明還在剛剛實現行星工業化的時候,
我們已經可以將個體意識接入叢集結構,
實現區域性共享,進行高階認知模擬與命運演算。”
“也正是這種技術,讓我們一開始以為自己可以‘看穿’一切文明的演化路徑。
哪怕是收割者的到來,我們最初也沒太放在心上。
因為我們曾經算過,他們的意識結構過於混沌,
無法形成高效社會模型。可我們錯了。”
他轉回頭來,望向陸峰,聲音突然低沉下來:
“收割者並不依賴於社會秩序,他們依賴的是一種我們至今無法解析的進化本能
——恐懼驅動結構。他們不需要城市,不需要協調,
甚至不需要統一目標。他們只要存在,
就會不斷向外輻射侵蝕與吞噬之力。
我們的計算模型,完全失效。”
陸峰沒有出聲。他已經從小欠二號、小欠三號的偵測資料中,
逐步拼湊出這一點。而現在,米卡卡只是確認了他最深層的猜想。
“那一戰,我們幾乎傾盡全族之力。”米卡卡輕輕抬起一隻手,
那隻手並非完全有機質體,而是由仿生骨架與微光晶膜構成。
他掀起左臂內側的一層裝甲,露出裡面一串古老的銀白色神經節點。
“我,是卡達里爾最後一位主意識繼承人。”
陸峰神色微震。
這意味著,眼前的這個人,
正是那個曾經主導卡達里爾高維意識決策體系的人,
是整個文明最後的“柱石”。
“在那場逃亡中,我們用盡了辦法,將尚存的意識載體壓縮封裝,
分散到七艘流浪艦上。我們將自己文明的歷史、記憶、語言、結構體……
統統濃縮為三塊核心石。我們稱之為卡達遺產。”
米卡卡緩緩伸出右手,在掌心展開一個光影投影。
投影中浮現出三塊呈不規則鋸齒形狀的晶體,
周圍環繞著密密麻麻的意識編碼符。
“第一塊遺產,是文明之書——儲存的是卡達里爾的全部歷史、
技術與結構演化規律。”
“第二塊,是族群之魂——儲存著我們所有幸存者的意識片段,
以及我們消亡親人的最後記憶。”
“而第三塊……”他說到這裡,聲音停頓了一下,
“是戰爭遺產。”
陸峰神情一凜:“戰爭?”
“沒錯。”米卡卡緩緩點頭,聲音如低沉的金屬,
“我們曾打造過一種武器,一種可以侵入高維意識體內部,
破壞其結構的‘思想反噬體’。這項武器未曾在那一戰中投入使用,
因為它尚未完成,也因為我們擔心它會對我們的意識本體產生不可逆的汙染。”
“可如今,我們可能別無選擇。”
陸峰靜靜地聽著,心頭思緒翻湧。他終於明白,
為甚麼流浪者文明會對人類表現出如此罕見的信任與支援。
他們不是被感動,不是因為道義,而是因為——他們已無路可退。
他們唯一剩下的選擇,就是將希望押在一個他們真正認可的個體之上——陸峰。
“那你為甚麼要告訴我這些?”陸峰問道,
“為甚麼不是在大聯盟會議上公開,而是私下對我說?”
米卡卡眼神變得格外認真:“因為,如果有一天,
局勢真的徹底失控,卡達里爾的遺產只能交由一個意志堅定、
認知強大、且不被叢集干擾的人來使用。”
“你是我們見過的,最接近那種‘純粹意志’形態的存在。
你不是為了私利,不是為了榮耀,而是為了人類……
乃至宇宙中某種你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秩序’,在奔走。”
他頓了頓:“所以我想問你一個問題,陸峰。”
“如果有一天,一切都失敗了,你是否願意……
帶走卡達里爾的遺產,並用它,再嘗試一次?”
艙室中,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陸峰沒有立刻回答。他在思考。他在回望那些死去的戰士、
那被收割者吞噬的恆星、那在夢中哭泣的藍星孩童。
最終,他抬起頭,直視米卡卡的目光,緩緩點頭: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
“我會帶著它,走下去。”
……
與此同時。
神行基地·深空偵測控制中樞。
整個基地陷入短暫的寂靜。此刻的沉默不是因為無人說話,
而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注視著中央大屏上的那一行程式碼與那張模糊影像。
小欠三號——人類迄今最先進的量子智慧探測體,
已經深入銀河系邊緣阻擊帶的廢墟區,
穿越了曾經小欠二號失聯的區域,進入了一片被命名為“極靜之環”的空域。
那裡,按常理不該存在任何能量波動,
任何引力訊號,甚至沒有基本的背景輻射。
但小欠三號依然在那裡,活著,並且——正在回傳影像。
“訊號波動比小欠二號穩定。”孫晴皺著眉頭,
快速調動介面,“但是……你們看這是甚麼?”
畫面中,是一片無邊的黑。
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黑色——它沒有色彩,沒有亮度,
沒有參考座標系。甚至在影象上傳回的那一瞬,
基地的全息感知系統出現了短暫延遲。
科研人員紛紛調出影象還原模組,卻發現那不是解碼錯誤,
而是影象中確實存在著一種被稱為“認知死域”的現象:
凡是試圖理解那片區域內容的人工智慧,
都會陷入自我遞迴死鎖;凡是人眼試圖解讀那片影象的人員,
都會產生或多或少的視覺錯覺與眩暈。
“像是……有某種東西,在透過影象看我們。”
夏菲低聲說道,她的聲音中帶著一點發顫,
但依然穩住了身形。孫晴聞言點頭,卻不說話,
只是死死盯著資料螢幕。
隨著第二段回傳畫面的到來,異常進一步擴大。
這一次,小欠三號傳回的並不只是影象,
而是一段極其複雜的能量擾動波。
其波形結構無法用當前任何一種物理公式進行還原,
但卻奇蹟般地能在基地內產生“聯覺效應”。
這不是普通的音訊、影片,而是一種精神源擾動——
彷彿那一段資料中蘊含著某種情緒的波動,
一種巨大的、無限擴張的、近似於“悲愴”的意識在透過量子通訊通道擴散過來。
一位資料分析員忽然從椅子上跌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語:
“……我看到……那個……沒有邊界的……哭泣的世界……”
很快,第二個,第三個技術員也陸續出現類似症狀。
“切斷副腦對映系統!”紀老當機立斷,一聲令下,
技術員連忙切斷所有與中樞系統接入的意識同步裝置。
整個控制艙恢復了一絲平靜,但一種無法言喻的壓迫感仍瀰漫在空氣中。
陸峰此刻走進控制中樞,目光掃過眾人,
最後落在那被隔離並冰封儲存的小欠三號回傳資料核心上。
“這不是影像,也不是精神干擾。”他緩緩說道,“這是一段共鳴。”
眾人一驚。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陸峰繼續道,
“小欠三號的感應器不是自主記錄,而是被動感知。
這意味著它並非主動掃描,而是被某種東西引導著、逼迫著傳回這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