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漱漱而下,日上三竿,蘇瑾瑜難得賴了個床。
房間一角的銅爐散發著熱氣,炭火燃燒,將屋裡的寒意驅走,仿若春日。
床榻暗潮,讓人感覺有些不舒服,溫暖的火苗下,屋子裡還殘留著些許的味道。
蘇瑾瑜躺在床榻上閉目良久,終是起身。
絲綢般的被子順著她雪白的肌膚滑落,白皙的肌膚上,偶爾可見幾許痕跡,猶如種上一顆顆的草莓。
她沒有喊來侍女,而是獨自一人穿戴。
與那些達官貴胄的子弟不同,蘇瑾瑜在應天學府曾修行過一段時間,在那裡可沒有人伺候,她又有軍中經歷,並不是那五穀不分的閨中小姐。
起床後,蘇瑾瑜繫好衣衫,看了一眼床鋪。
床鋪上並無血色,那一抹殷紅,早就融入了外面的積雪。
她淺笑一聲來到窗邊,將木窗推開,風雪夾雜著冷氣進入,讓銅爐的火苗更旺,也驅散了屋中令人想入非非的味道。
站在窗前往院中撇去,一道人影正在雪景中。
那不是寧易,而是洛青嬋。
蘇瑾瑜略微梳洗一番,推開門走了出去,她依然做女子打扮,豔麗的紫裙攏著她嬌美的玉體,面頰泛紅,眸中更是流露春意。
有經驗的年長女子,立刻就能看出,這是少女始承恩澤時。
洛青嬋一身青衣,手上握著一把竹簫,她背對著蘇瑾瑜所在的方向,素面朝天,但即使沒有任何的妝容,飄雪也依然無法掩蓋她絕麗傾城的姿容。
“青嬋!”
蘇瑾瑜留在雪地上一片腳印,站在洛青嬋幾步遠處喊著。
洛青嬋這才緩緩轉身,她表情平靜,只是淡金色的眸子還是有一些複雜:“青嬋倒要恭喜表姐,達成所願。”
蘇瑾瑜輕輕一笑,說道:“青嬋這話說的,彷彿寧兄是那秦樓楚館中的女子,昨夜被我用強一般。”
洛青嬋‘噗’的一笑,努力板著臉道:“這話要是讓師兄聽到,估計要生氣了。”
“他可不會生氣,最多是惱不過,要來打我屁股幾下。”
洛青嬋臉色一紅,只覺得表姐說話真是大膽,過去怎麼就沒發現?
哦,也不對,過去的表姐也這麼大膽,只不過是用在了其他地方。
蘇瑾瑜看了一眼院中,昨夜的雪沒停,她和寧易在這院子裡顛鸞倒鳳,痕跡卻也消失在了風雪中。
這讓她稍顯遺憾,那朵梅花的紅也找不到了。
不過她並不在意這些,本就是自己發瘋發狂,又何必在乎得失。
“寧兄呢?他去了哪裡?”
“師兄去了白雲山,說是要面見道首,表姐你生氣了嗎?”
洛青嬋試探的問道。
畢竟少女初啼,第二天一睜眼,男人就是遠走高飛,估計是個女子都要唉聲嘆氣,垂淚求憐。
不過蘇瑾瑜顯然不是那樣的女子,她反而認可道:“大丈夫不外如是,當以事業為重,怎能一直留戀兒女私情?”
“此時我們要做的事,事關不知多少人身家性命,更要小心謹慎,更需道首支援,寧兄前往太虛玄門,這是大義,我又怎會小雞肚腸,掉進醋缸?”
“若真如此,都不用寧兄將我棄之如敝履,我自願離開,省的心中羞愧。”
洛青嬋見著蘇瑾瑜大大方方的爽朗樣子,心下也是佩服。
蘇瑾瑜抬起頭,看了看天外的日頭,笑道:“今日新年,我獨身一人也是孤獨,青嬋就陪我一起過個年吧。”
“等寧兄回來,晚上就更熱鬧了。”
洛青嬋輕柔道:“嗯。”
她此時也算是‘無父無母’,凰族並不怎麼過人族的新春,但她過了這麼多年,也是把這新春時節,當做了人生重要的節日。
蘇瑾瑜走過去,牽起了洛青嬋的手。
姐妹兩人走出小院,蘇瑾瑜找來下人一聲命令,整個雍王府也是熱鬧了起來。
……
帝都街頭,銀裝素裹。
雪沫子混著陽光,落在朱門新帖的對聯上。
街道上叫賣聲比往日都清朗了許多,小商小販面有喜色,逢人都是問好,只想著今日早點售賣完,也好回家享受年味。
幾個孩童在雪中嬉戲,留下一道道的腳印。
一個雪球突然往寧易飛來,他一抬手將那雪球接住。
孩童的嬉笑聲消失了,幾個孩子面露緊張惶恐,望著那穿著貴氣,一看就不似普通人的寧易,瑟瑟發抖,生怕受到咒罵,或者連累家庭,
寧易把玩著手中雪球,默運‘北水覆乾訣’,在孩童們的驚呼聲中,雪球變成了千朵晶亮的梅花。
路過的人見到這一幕,也是發出低呼。
寧易漫步走去,低下頭拍了拍一個臉蛋紅撲撲的小女孩的頭,將冰晶所化的梅花送給她,笑道:“拿去玩吧。”
小女孩接過梅花,臉上驚喜,怯怯道:“謝謝大哥哥!”
寧易笑了一聲,揹負著一隻手往遠處走去,眨眼間就是消失在街道,宛若仙人謫塵。
幾個孩子又是歡呼起來。
“好漂亮的花,快給我們看看~”
“你們小心一些,花是那是好厲害的大哥哥送的,不要弄壞了。”
“……”
遠去的寧易,還能聽到孩子們的歡聲笑語。
他腦海中的素玉道:“本座剛才還以為你會生氣。”
“生氣?若是因為這麼點小事就生氣,那我的器量也太小了,就算那雪球砸到我,我也不會生氣,還會捏個雪球砸回去。”
寧易笑了一聲:“……怎麼?現在這算不算是近鄉情怯,你害怕了?”
他此時已走到白雲山下,新春第一天,數不清人都在登山,要在太虛玄門送上第一炷香。
素玉冷哼一聲:“害怕?本座有甚麼可害怕的,本座只是在想,昨日那女子真是無恥,千年過後,人們可真是壓抑的夠久,只會放縱慾望。”
“本座看那應天學府的教育有問題,這倒符合魔門環境的成長。”
寧易啞然失笑:“那叫存天理滅人慾,但應天學府還沒有到滅人慾的地步,它也沒那能力。”
“我看你啊,其實就是羨慕瑾瑜,別看素玉你彷彿勾引男人有一套,其實你甚麼都不懂,你才是最菜的那個。”
“哼!”
素玉哼了一聲,不搭理他。
寧易又道:“你還是想想,一會兒見到了道首要說些甚麼吧。”
素玉的氣息沉了下去。
是啊,自己要說些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