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五十二層的落地窗傾瀉進來,在“天地一號”四個燙金大字上折出細碎的光斑。
威爾遜站在那幅巨大的腎臟解剖圖前,仰著頭,表情複雜。
“李,”他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你確定這是……公司標誌?”
“很藝術,對吧?”李援朝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笑得人畜無害。
“英國人對人體美學應該很有共鳴,你們莎士比亞不也寫過腎臟嗎?”
“莎士比亞沒寫過腎臟。”
“那可惜了。他要是活到現在,說不定願意給我們寫個廣告詞。”
威爾遜搖搖頭,沒再糾纏這個。
他今天穿著便裝,米色休閒西裝,沒有警銜,沒有配槍,像任何一個來中環談生意的普通英國人。
“請坐,威爾遜先生。”白潔從茶水間出來,手裡端著骨瓷咖啡杯,姿態優雅得像在自家客廳待客。
“藍山,按您上次說的口味。”
威爾遜接過咖啡,眉毛微微揚起:“白小姐好記性。”
“做生意的人,記性不好怎麼行。”
威爾遜笑了笑,在會議桌旁落座。
李援朝在他對面坐下,中間隔著那幾盒剛打樣出來的腎黃金和腎白金樣品。
“有公事,也有私事。”威爾遜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那幾盒樣品上。
“先說私事,你上次答應我的丹藥,一個月過了。”
李援朝心裡咯噔一下。
媽的,把這茬忘了。
但他臉上紋絲不動,甚至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悠悠喝了一口:“威爾遜先生,我答應你的事,肯定辦到。”
拿起桌子上的腎黃金和腎白金,“威爾遜先生,丹藥要得大師開爐才有,你先拿這個回去用,效果也是硬梆梆的。”
威爾遜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李,你知道嗎,你是個很特別的生意人。”
“怎麼說?”
“別人騙我的時候,會緊張,會出汗,會不敢看我的眼睛。”
威爾遜端起咖啡,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你不會。你騙我的時候,比說實話的時候還鎮定。”
李援朝放下茶杯,也笑了。
“威爾遜先生,外國人不騙外國人,大師開爐煉丹得算天時地利人和。”
威爾遜收起笑容,灰藍色的眼睛變得深邃起來,“我今天是來談生意的。
生意人之間,最好不要有太多謊言。謊言太多,生意做不長。”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李援朝看著他,第一次覺得這個洋鬼子比自己想象的要聰明。
“好。”他點點頭,把那盒腎黃金推到威爾遜面前。
“丹藥的事,我欠你的,月底之前一定送到。現在,說說你的生意。”
威爾遜低頭看著那盒包裝精美的腎黃金,沒有開啟,只是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盒子的邊緣。
“李,這藥,我吃過。”
李援朝默默在心裡心疼了威爾遜的老婆,洋妞又遭老罪了。
“效果很好。”威爾遜抬起眼,“好到讓我覺得,這東西如果只在香江賣,太浪費了。”
李援朝沒接話。
“我查過香江的保健品市場。”威爾遜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裡面密密麻麻記著數字。
“去年進口的同類產品,英國市場佔比三成七,主要來自美國、德國、日本,沒有香港本地品牌。”
他合上本子,看著李援朝。
“李,英國人對東方神秘配方有天然的好奇心。
你的藥效果好,包裝也夠……”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適的詞,“夠屌。”
他的目光飄向門口那兩個巨大的腎臟。
李援朝咳嗽一聲。
“威爾遜先生,我先申明,腎白金和腎黃金是保健品不是藥。”
“李,我明白,你是為了更快上市售賣。”
“威爾遜先生的意思是……”
“我要英國獨家代理權。”威爾遜把腎黃金的盒子推回桌子中央,但手指依然按在上面,像在宣示主權。
“你的腎黃金、腎白金,還有其他以後任何從天地一號公司出來的產品,英國的銷售渠道,我來做。”
白潔在一旁靜靜聽著,手裡的筆沒有動。
李援朝沉默了幾秒。
“威爾遜先生,你是皇家警察的高階警官。”
威爾遜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今天我是商人。英國皇室成員也需要做生意,這不奇怪吧?”
“不奇怪。”李援朝點點頭,“但我想知道,你打算怎麼做?”
威爾遜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從西裝另一側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份手寫的計劃書。
英式英文,字跡工整,列出了英國市場的渠道佈局:倫敦的高階藥房、曼徹斯特的健康藥店、愛丁堡的藥店……
李援朝看完那份計劃書,放在了一邊,“威爾遜先生,恕我直言,你這樣是掙不了多少錢的。”
威爾遜放下咖啡,“李,你說……”
“天地一號公司的產品不是藥,放在藥店裡銷售不是說不行,而是銷量問題。
你應該先推廣到你們英國的紅燈區,那裡的人使用過,就會一傳十,十傳百……”
威爾遜想了想,“李,這樣顯得很沒檔次很沒身份。”
李援朝笑笑,“威爾遜先生,你的目的是甚麼?”
“賺錢。”
李援朝攤手,“那不就得了,能掙錢,你管他在甚麼地方銷量好,你又不用自己去推銷。”
“李,我是想把你的產品做成高階的奢侈品。”
“威爾遜先生,高階的奢侈品也有,只是目前新的生產線還沒到。
目前的產品定位就是大眾消費得起,又能提升公司品牌好口碑的產品。”
威爾遜點點頭,“李,你就應該是這樣從容自信的紳士,而不是拿著刀在街上追著人砍。”
李援朝拉了拉勒的脖子不舒服的領帶,“威爾遜先生。”
“嗯?”
“英國獨家代理,可以給你。”
威爾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但我有三個條件。”
“說。”
“第一,代理權不是永久的。三年一簽,三年後看業績決定是否續約。”
威爾遜點點頭:“合理。”
“第二,你要保證英資不對我的進出口出手,不強行入股公司。”
威爾遜沉默了兩秒,笑了。
“李,你是在防我。”
“我是生意人。”李援朝也笑了,“防人之心不可無。”
“好。第二條,我答應。第三條呢?”
李援朝把那盒腎黃金重新推到他面前。
“第三條,第一批貨,你掏錢買。”
威爾遜愣了一下,“不是代理費,是貨款?”他確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