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大勇已經動作麻利的拿起一把手槍,拉栓上膛,又從桌上的子彈堆裡抓了幾顆,壓進彈夾。
“咔嚓”一聲,子彈上膛的聲音在寂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老鬼臉色唰地白了,他剛才大意,連子彈都攤在桌上。
他看著阿文,聲音發顫:“阿文……你……你要這樣對我?這麼多年交情……”
阿文臉上沒甚麼表情:“你不讓欠,我們就只能搶。
老鬼,對不住,但我們沒時間了,香江那邊兄弟等著救命。”
阿文想了想補充道:“槍,我們一定要拿走。錢,事後一定送來,我阿文說話算話。
你要是信不過,現在可以喊,看是你的喊聲快,還是他的子彈快。”
老鬼額頭冒出冷汗,看著大勇手裡那黑洞洞的槍口,又看看阿文那雙不再帶笑的眼睛。
他知道,阿文以前就混黑市,說得出做得到,他舅舅還在,用不著送命。
屋裡那隻昏黃的燈泡因電壓不足,閃了閃,讓幾人不自覺的更緊張了。
良久,老鬼頹然垮下肩膀,咬著牙道:“好……好!阿文,我信你最後一次!但錢一分不能少!還有——”
他盯著阿文,“我得跟你們去香江拿錢。不見錢,我賴著不走!”
阿文鬆了口氣,點點頭:“成。趕緊拿貨吧。”
老鬼這才哆哆嗦嗦的起身,走到裡屋,拖出幾個沉甸甸的木箱。
開啟後,裡面是長短不一的槍械,都用油紙包著。
“三十支,長短都有,子彈配兩箱。”老鬼抹了把汗。
“阿文,你們這到底是要搞多大動靜……你不會半道把我丟海里吧?”
大勇已經開始檢查槍械,頭也不抬:“救人。”
阿文拍了拍老鬼的肩膀:“鬼哥,謝了。
到了香江,我請你洗腳。
趕緊收拾,我們得在天亮前趕回去。”
三人不再多話,開始快速將槍械彈藥分裝進幾個麻袋。
屋外,夜色正濃,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大勇和阿文一人扛了一袋。
老鬼也背了一袋,不知何時偷摸在腰上捆了一袋手榴彈,一顆拉環扣在手裡,嘴裡不住的低聲咒罵。
海浪輕輕拍打著灘塗,大炮在船上焦急的踱步,不時望向黑暗的村落方向。
時間,正一分一秒的流過。
大勇和阿文揹著沉重的麻袋,又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回趕。
槍在袋子裡磕碰出沉悶的聲響,像極了他們此刻的心跳。
“真要帶那槍販子過去?他都捆上手榴彈要和我們同歸於盡了。”阿文喘著氣問。
大勇沒回頭,聲音壓得很低:“朝哥那邊和兄弟們等不起。”
兩人回到灘塗時,大炮正蹲在船頭抽菸,火星子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看見他們身後還跟著個縮頭縮腦的乾瘦男人,大炮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幫忙接應。
“快,開船!”大勇一上船就催促。
大炮也不多問,衝到船尾發動引擎。
漁船突突的響了起來,慢慢調頭,駛離灘塗,融入黎明前最黑暗的海面。
“小心點,鬼哥,東西響了大家都完蛋。”大勇低喝。
直到離岸足夠遠,眾人才鬆了口氣。
老鬼癱坐在船艙裡,喘著粗氣,瞪著眼看大勇和阿文清點武器。
“現在能說了吧?到底怎麼回事?”大炮一邊掌舵一邊回頭問,“朝哥在中環出事了?”
大勇將一把把用油紙包著的長短槍取出,檢查狀態,頭也不抬:
“我們在碼頭被收了十萬規費,這事不可能善了。朝哥吩咐讓我立刻回來弄傢伙。香江那邊,咱們的人手不夠硬。”
阿文在一旁給手槍壓子彈,咔嚓聲不斷:“爛命華那王八蛋仗著人多,這次要讓他知道,過江龍也能啃下地頭蛇。”
老鬼聽著,臉色發白:“你們……你們這是要去香江打社團戰?瘋了!那得死多少人!”
“怕了?”阿文斜眼看他,“現在下船游回去還來得及,錢照樣給你。”
老鬼看了看外面黑沉沉無邊無際的海,嚥了口唾沫,不說話了。
船在黑暗中破浪前行,海天相接處透出一線微光,香江的輪廓在遠海中若隱若現。
大勇將所有槍支彈藥清點完畢,分裝進幾個不起眼的麻袋裡。
他走到船頭,望著越來越近的港島,眼神冷硬。
“直接上中環碼頭。”大勇對大炮說,“那邊有我們的人接應。”
“中環碼頭安不安全,全港碼頭那裡查得最嚴!”大炮有些擔心。
“越是這樣越安全。”阿文介面,“巡邏搜查更容易鬆懈。”
船緩緩靠岸,那兩人立刻丟了菸頭,快步走過來,低聲問:“勇哥?”
“東西在下面,快搬。”大勇跳上岸,警惕的掃視四周。
幾人動作迅速,將沉重的箱子和麻袋搬上一輛早已等候的汽車。
老鬼也跟著下了船,緊緊的用衣服裹著肚子,眼神忐忑。
“朝哥怎麼樣?”大勇問接應的其中一人。
“中環那邊僵著,”那人語速很快,“援朝哥用槍指著杜聯的頭,但義安的人把幾條街都堵了,我們的人被困在裡面,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爛命華呢?”
“捱了一槍,打中了腿,沒死。但杜聯狠勁上來了,死活不退。
說,要麼李援朝開槍打死他,要麼就把命留在中環。”
大勇點點頭,眼神更冷:“走,去中環。”
“現在去?那邊被圍得鐵桶一樣!”
“就是鐵桶,才要砸開。”大勇拍了拍小車車廂,“有這些,夠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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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環,九龍足浴城門口。
“這要求我還是第一次聽見。”李援朝砰的一聲,一槍打在杜聯腿上,接著又一腳踢在他中槍的腿上。
把槍別在後腰上,換手出來多了一個手榴彈,拉開導火索丟向義安的人群。
“九龍的兄弟,給我殺。”
“嘭……”
一聲巨響伴著無數的鋼珠在義安的人群裡飛灑。
用麻雷子做的手榴彈是假的,但鋼珠飛出去打在身上——疼也是真的。
關鍵在於一群小古惑仔,哪知道真手榴彈爆炸破片打人身上是甚麼樣的,反正就一個字——痛。
中環外圍,大勇聽到爆炸的聲音,操起一把老掉牙的司登衝鋒槍,從車裡推開車門探出身子。
“突突……突突”
“不想死的都他媽滾開……突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