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萌被巨大的掌聲震撼到,忽然覺著自己是汪洋大海里的一片樹葉,身體開始晃,腦子都麻了。
剛平復下來的心情又激越起來,眼淚竟然掉下來了。
聲浪中說甚麼別人都聽不見,她站起來衝大家鞠躬。
“在各位同志的共同努力下,咱廠今年的鋼坯定量比去年翻了兩番,並且新車間也成功建立!
這說明咱廠已經透過自身努力,在鋼鐵行業,甚至整個冶金行業裡地位越來越高!”
李有為站在三輪車上,接著道:“這一切都是大家用雙手一點點拼出來的,現在出去咱們挺著腰桿說我是紅星軋鋼廠的!誰敢不佩服?
領袖說的好,大家都是最可愛的人!”
“讓我們為自己鼓掌,同時也祝願他老人家健康長壽!”
李有為帶頭鼓掌,底下掌聲都瘋了。
在這個火紅的年代,當信仰被觸發,那種極度熱烈的掌聲讓李有為頭皮都麻了。
幾乎所有人都沒聽過如此熱烈的掌聲,這掌聲除了可以掀起聲浪,也掀起了眾人心底的舊傷疤。
只是血痂被掀起那一刻,下面不是血肉模糊,而是閃耀著光芒的光滑面板。
也就從今年開始,紅星軋鋼廠徹底從後媽養的,變成了可以平視其他軋鋼廠的存在。
大家鼓掌目送他離開。
劉海中深深吸了口氣,轉頭道:“老易,你不是一直不明白宣傳科為甚麼那麼重視他嗎?現在知道了嗎?”
看著一張張洋溢著耀眼自信的面孔,易中海慢慢點頭,“這小子是真會白話啊.......”
隔壁。
鉗工車間。
“有為你來了啊。”
郭大撇子正斜靠在機器邊,叼著煙看徒弟幹活,看見他馬上立正!
因為李有為的手搭在電門上,只要推上去,他馬上就得被捲進去!
那得死的老慘了。
“撇子,問你個事啊!”
“你說!”
“咱廠今年是不是進了不少高中生?裡面是不是有個女的特別醜?蛤蟆眼蛤蟆嘴的。”
“這個我不瞭解呀!我怎麼會了解女高中生的長相呢?”
郭大撇子笑得有點不自然,還擺了擺手。
李有為掐著腰,中氣十足道:“拉幾把倒吧,我還不知道你?你那倆眼珠子天天在小姑娘身上像小蝌蚪找媽媽一樣瞎轉悠,廠裡新來幾個姑娘,誰好看誰不好看你能不知道?”
“撲哧!”
“噗噗!”
周圍響起陣陣笑聲,這話也就他敢說啊,人大撇子在車間裡可是除了車間主任和易中海之下的三號人物!
而最近易中海基本都待在新車間,郭大撇子地位又進一步上升了!
郭大撇子撓頭,我去怎麼冒汗了?
“你這人就愛開玩笑,呵呵!”
他抓住李有為的胳膊往外走。
一出門,他就苦著臉,“要不以後我也喊你李哥得了?你還讓不讓我在車間裡做人了?我是愛看小姑娘,但我也就是看看啊!”
“誰讓你不說實話的?”
李有為又形容了一下那個姑娘車禍現場一般的臉,說著說著竟然犯惡心了。
“撇子,那人是誰?”
“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有點印象!”
郭大撇子臉色難看起來,進廠二十多年,那長相真是獨一份!
如果僅僅是長相,倒也不至於引起他那麼大的反感,畢竟面醜心善的人壓根不會讓人不舒服,相反會因為反差而讓人心生善意。
而那人是不僅長得醜,性格也不好,像個刺蝟一樣!
路上誰看她一眼,她張嘴就是看你媽啊......
“有為,你看好她了?”
“臥槽?”
李有為摸電門一樣,騰的一下從車座上坐直,這就擼袖子了,想試試這盤子大的巴掌嗎?
“不是不是,那你問這人幹甚麼?”
郭大撇子趕緊賠笑,還以為李有為眼光獨特呢。
“甭問那麼多,我就是找她!”
李有為是一個心細如髮,守口如瓶的人,必須不能被別人提前知道!
一旦大鴿聽說了,防備上怎麼辦?
“你去熱處理看看,有個新來的高中畢業生叫賀小夏,看看是不......”
“噹啷!”
還沒等郭大撇子說完,李有為一掌拍在鈴鐺上,白鋼的鈴鐺直接被拍歪了。
“就她!”李有為無比確定的說道。
郭大撇子被嚇了一下,納悶道:“你不是不知道她叫甚麼嗎?”
“別提了,串了!”
李有為騎著車就走,之前就覺著眼熟,那不就是正陽門系列裡賀永強和徐慧芝生的女兒嗎?
陽光下,他的臉有點糾結,“這歲數怎麼算的?怎麼算賀永強也不應該有這麼大的閨女啊!
按理說賀小夏比小靜理還小......哎對了,得去看看小靜理了。”
想到那個特別懂事的小丫頭,李有為臉上重新洋溢起笑容。
...
熱處理車間。
趙家父子在爐子前拼命揮舞鐵鍬,把煤塊鏟進巨大的爐膛裡。
這職業叫爐前工,屬於真漢子的工作、猛男的舞臺,極度考驗人的體格和意志!
像機加工車間屬於重體力車間,但定量最高的不過每月四十四斤,重體力補貼是每月五元。
但爐前工每月糧食定量五十八斤,補貼十元,你就算吧!
“噗!”
李有為剛張開嘴就吸進一股子煤灰,“玉田兒!玉田兒!”
好幾個爐前工在幹活,但每個人都黑乎乎的,一時間竟然沒認出來哪個是他。
一個身形偏瘦的人回頭,露出滿嘴大黑牙,“幹啥?”
“有為有為!”
趙老四不愧是猛男,腿腳不利索照樣把鐵鍬甩的飛快,一聽見動靜趕緊丟下鐵鍬跑過來。
“有為,玉田兒怎怎怎怎,怎麼得罪你了?你要是想動動動動,動手就衝我,行不?”
趙老四一臉苦逼,兒子屬實不省心,雖然李有為從沒動過手,但他知道遲早有這一天!
“爹!”
趙玉田兒抹了把臉走過來,汗水和煤灰混合成黑油,讓他臉色油光鋥亮。
“自古以來父債子償,沒聽說過兒子惹事爹遭罪的!再說我就不信他能踢死我!”
“來!”
趙玉田兒紮起馬步,牛逼轟轟的說:“我知道躲不開,我給你擺好架勢,就問你見沒見過這麼牛逼的漢子!”
哎我去!
李有為衝他投去讚許的目光,將心比心,真沒見過這麼虎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