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
趙玉田兒美滋滋,欺負文化人的樂趣就在於不管怎麼欺負,都不會被罵的很慘,更不會捱揍!
“老閻......”
三大媽眼巴巴的瞅著瘦小的老伴兒,是屈服了嗎?
“爹!”
小閻解曠的眼裡噙滿淚水,心中信仰的大山也要變成河流圍著爺爺轉圈了嗎?
他不敢反抗,但光榮於家裡有人敢反抗!
如果閻埠貴低頭,那小閻解曠也失去了所有光榮與夢想。
閻埠貴依然低著頭,眼鏡框斜著壓在臉頰上,鏡片已經歪到露出一隻眼睛。
“你們都太小瞧三大爺了。”
李有為忽然開口,“你們都只知道評價一盆花好不好看,值不值錢!
但三大爺在乎的是心血和養成的樂趣!
是不是三大爺?”
閻埠貴猛然抬頭,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天天唸叨尋知音,難道知音一直就在身邊?
很快他否認了這個想法,多年老陰比生涯經驗告訴他,這貨只是在想辦法坑他!
線索就是李有為從剛才開始竟然稱呼他為“三大爺”。
自己不是叫三驢逼嗎?
呸!
閻埠貴低頭啐了口。
但其他人若有所思。
“來,三大爺,換花吧!”
李有為是一個勤快人,一個尊老愛幼的人,不捨得閻埠貴費勁,自己麻利的開始往下搬。
搬下去一盆,再換上來一盆。
搬下去一盆,再換上來一盆!
這把他高興的!
“有有有有為啊,大爺幫你大爺幫你!”
閻埠貴趕緊攔住他的手。
“別!怎麼能讓您動手呢?”
李有為義正言辭道:“主要我自己搬就挑好的,你給我搬都挑不好的!”
“這是甚麼話?”
閻埠貴同樣義正言辭道:“你也說了,這些都是三大爺心血,它們在我眼裡一視同仁!”
說著,搬起一盆醜的要往三輪車上換。
“三大爺,既然您這麼說,就把這棵小松樹給我吧,本來我還不好意思拿呢嘿嘿!”
李有為來了手順坡下驢,笑嘻嘻的跑到老閻家抱出了鎮家之寶!
這是一棵枝幹足有小孩胳膊粗,枝葉用鋁線盤紮成迎客松造型的極品盆景。
多年來,閻埠貴花在它身上的時間比花在閻解放身上的都多!
“唉,有為!那、那不一樣啊!”
閻埠貴快哭了,真識貨啊,專挑好的換。
“哎呦喂,這個有人出三十塊錢我們都沒賣,李有為你不能這麼過分啊!”
三大媽不幹了,抱著花盆不撒手,這是老閻家固定資產啊!
“行吧!”
李有為拍拍手,本來就是嘗試一下而已,既然沒成功也無所謂。
反正在他這種沒審美的人眼裡,也搞不懂那些造型的藝術感,只要花紅柳綠就行!
他伸手要搬旁邊的一棵黃楊,造型筆直,頂端飄枝,頂級文人造型!
論養花和造型的造詣,閻埠貴生不逢時,換後世高低是個盆景領域老藝術家。
“有為,我、我幫你挑吧,這個不好看!”
閻埠貴剛放下去的心又被吊了起來,這盆也是最愛啊。
“三大爺,不用你,我自己拿是為了幫你啊!你別不領情!”
“沒事沒事.......有為你等下!”
閻埠貴拽著他的胳膊,“只要你能說出一個道理,我就認了!
你要是說不出來道理,就我幫你挑!”
眾人紛紛靠近,想聽聽大師是怎麼坑人的,得學啊!
李有為沉吟片刻,“三大爺,這些花花草草是不是就像您的孩子們?”
聞言,閻埠貴明知有坑,但還是點點頭,對人家的說法表示認可。
其實李有為還是膚淺了,說這些花花草草是老閻的爹都行!
李有為接著說道:“這就好像我現在告訴您,接下來我要弄死你家一個孩子!
您是捨得把解成推出來?還是把解放推出來?還是捨得把解曠推出來?還是把解娣扔出來?是不是都不捨得?”
閻埠貴思索片刻,又艱難的點點頭,手心手背都是肉。
“所以,這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我不問你,我自己隨機拽一個出來弄死!
這樣您在揹負喪子之痛的時候,不用再擔上道德負擔,對不對?”
李有為啪啪拍老閻的胳膊,是不是這個道理?
“唏哩呼嚕。”
閻埠貴雙手使勁搓臉,幾下就搓紅了。
苦澀道:“所以,你弄死我孩子我還要感謝你對嗎?”
“不客氣!”
李有為給了他一個熊抱,讓他離開地球表面,讓他快樂如飛鳥。
“撒手撒手。”
閻埠貴推開他的胳膊,低著頭朝家裡走去。
“老閻!不能啊,那盆黃楊人家也出三十啊!”
三大媽欲哭無淚,早知道給賣了不就行了?
就算扔了也比便宜臭流氓好啊!
“母......三大媽,我要教育您!”
“教育我?來啊,你教育我啊你這個沒有素質的人!”
三大媽一臉苦逼,嘴裡一萬句你爹了個懶子的不好意思往外說,給老師當家屬好難啊。
“這花我都是借用!等長勢沒這麼好了我還還給你們,再換一些好的!你說,這花是不是都還屬於你們?”
“啊?”
三大媽陷入激烈的頭腦風暴,試圖找出一個紕漏來反駁他。
可是最後悲哀的發現,這人滿嘴沒人話,但還真是那個道理啊。
“李有為!”
閻解成從屋裡出來,指著他,“本來我不想說話,但你太欺負人了,你當我爹是你的花匠嗎?
大夥聽聽啊,養不好了送回來換養好的,這不就是舊社會地主老財僱長工的作風嗎?”
閻埠貴坐在家門檻上,呆呆的說:“他比地主老財更萬惡,人家起碼還知道給點工錢......”
李有為驚愕的轉頭,“好啊你閻埠貴,你竟然說工人階級不如地主老財?我要舉報你思想......”
“騰!”
閻埠貴忽然就蹦起來了,幾乎是蹦到他旁邊,從老伴兒手裡奪過那盆黃楊,放到了後鬥上。
急促道:“有為,拿,拿!”
閻埠貴臉色煞白,這貨無理鬧三分,這回還被他抓住漏洞了!
必須要安撫好啊!
“哈哈哈哈,行,行。”
李有為又換了幾盆好的,推著三輪車樂悠悠的走了。
這小日子,真過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