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它吧,都是負擔!”
陳光陽轉過了頭,笑了笑說道,每一句話好像都意味深長。
“光陽,我跟你打一天獵,好像收穫的不只是這些獵物啊。”
“有沒人說過,你好像挺哲學。”
孟凡輝跟在了陳光陽的後面,笑著問道。
“可別扯犢子了。”
“我就是一個從農村走出來的大老粗,哪有啥哲學?”
“但你要是硬說呢,有些學問確實出自於生活。”
陳光陽一邊走著,一邊跟孟凡輝展開了閒聊。
兩個人就像是那種永遠都聊不完的人生知己一樣,一路上有說有笑,很快就走出了深山老林。
都說酒逢知己千杯少。
這兩個人聊到投機的時候,居然都感覺不到累。
這麼沉重的獵物壓在肩膀上,一路上還能健步如飛。
“終於要到家了!”
陳光陽看著山腳下那星羅棋佈的房屋,還有那嫋嫋升起的炊煙,心中不免升起了一股暖流。
“是啊,這忙忙叨叨了一天,終於是勝利在望了,回去之後我一定要好好歇一歇。”
孟凡輝微笑著說了一句,率先向靠山屯走了過去。
至少有兩年,他都沒有出過這麼多汗了。
雖然累得他都有些發慌,但他還是覺得這一切都非常值。
他這個人的社會關係非常複雜,無論走到哪裡都有朋友。
但是他對陳光陽卻別有一番情誼,覺得跟這個人一起辦事,就是有著一種說不清的輕鬆。
他感覺的出來,陳光陽是為數不多對他沒有任何目的和企圖的人。
這讓他可以完全放棄防備和那些爾虞我詐,坦坦蕩蕩地投入到山水之間,放鬆身心,享受這稍縱即逝的休閒。
入夜,繁星滿天。
陳光陽在院子裡面搭起了一口鍋,又支起了一個烤架。
沈知霜和大奶奶在房間裡面陪著孩子,享受著許久都沒有享受過的親子時光。
三狗子也趕來了,幫陳光陽收拾著獵物,然後一起做著飯。
至於孟凡輝,他因為實在是太過於勞累,回來之後連澡都沒洗,直接就趴在炕上睡著了。
而且睡得還特別實誠,離得挺老遠都能聽到他打呼嚕的聲音。
沒辦法!
像她這種養尊處優的富家人,突然間經歷了這麼勞累辛苦的事情,身體完全不堪重負,沒有崩潰在半路上都已經算他意志強悍了。
估計這一覺,沒有兩三個小時絕對醒不來。
“光陽,今天打回來這麼多獵物呢,果然還是你厲害,這十里八鄉的獵人,找不出一個能跟你相提並論的了。”
三狗子一邊給小野雞禿嚕毛,一邊咧著嘴,笑著說道。
“這嗑讓你給嘮的,我都快驕傲自滿了。”
“我那兩個愛徒,他們打獵的技術就挺不錯的,那可是我手把手教出來的,一上山就跟兩個小狼崽子一樣,都挺猛。”
陳光陽點著了火,燒好了一大鍋水,準備把剁好的肉扔進去焯一遍。
畢竟山裡的野味味道都比較重,如果不用白酒焯到位,那吃起來的味道可就有些受不了了。
“你說他們倆?”
“他們倆確實還行,有點你的風範,但他們現在都開始當上大老闆,玩起了倒賣山貨的生意,也不上山打獵了。”
“現在我想要吃點野味,那都很少能買得到了。”
三狗子揉了揉鼻子,慢條斯理地說道。
“要不我也教教你?到時候你自己上山去整點啥,就算是打不著野豬,狍子啥的,打個小野雞、松鴨啥的,還是綽綽有餘的。”
陳光陽撇嘴一笑,開始公開收徒了。
“你可拉倒吧,我可沒有你們那兩下子。”
“這哪天在山上再碰上個黑瞎子,老虎媽子啥的,那還不把我給造了呀。”
三狗子連忙擺了擺手,整個人都顯得特別識趣。
獵人這一碗飯可確實不是隨便誰都能吃的。
身手和頭腦是一方面,膽量也更是基礎。
那些趕去大山裡面討口飯吃的人,隨便拉出一個性格都特別的衝,絕對沒有一個慫包。
畢竟,這可是一個玩命的行當……
“對了,三狗子,那個所謂的義診團隊,你幫我打聽明白了嗎。”
陳光陽突然想到了甚麼,不禁立即開口詢問了起來。
他一直都對這個所謂的義診團隊抱有懷疑態度,覺得他們好像就是過來圈錢的詐騙團伙。
“對,光陽,你要不提,我都把這茬給忘了。”
“我今天確實是去仔仔細細地調查了一下,發現他們這幫人確實是在用一些甚麼血壓儀呀,甚麼聽診器呀,幫咱們屯子的老年人看病。”
“但你說奇不奇怪,他們看出了病,卻不給開藥,還讓所有上了歲數的老大爺、老大媽們,明天上午九點,去村東頭那邊開會。”
三狗子撓了撓後腦勺,非常疑惑地說道。
“開會?”
聽到了這兩個字,陳光陽的神經瞬間就被波動了一下。
在他的記憶之中,基本上沾上這兩個字,就不是甚麼好事。
在上一世,那些搞傳銷的,做直銷的,發展下線的,賣保健品的,基本上都是以這種開會的形式來展開的。
只要這幫老頭,老太太一到位,那他們就開始一頓洗腦,又喊口號,又唱歌、跳舞的,只要積極性一調動起來,他們就要開始露出獠牙,瘋狂收割了。
就這個套路,陳光陽實在是太懂了。
“光陽,聽說明天只要是去開會,義診團隊還會送香皂和毛巾呢。”
“可惜呀,我還沒到60歲,沒資格參加會議,想佔點小便宜都佔不上。”
三狗子看到陳光陽坐在那裡沉思,不禁吧嗒吧嗒嘴,開始調侃了起來。
“你可拉倒吧,當那是甚麼好事呢?”
“明天9點是吧?咱們兩個早點起來,一起去看看他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要是他們敢在那行騙,咱們就狠狠的收拾他一頓,這幫逼養的絕對不是甚麼好逼玩意……”
陳光陽琢磨了一下,立即開口說道。
“行,我覺得也是。”
“天上哪有那麼好的事?又給白看病,又給發禮物,這明顯就是要放長線釣大魚嘛。”
三狗子點了點頭,隨口就答應了下來。
當天晚上,陳光陽和三狗子吃的五飽六飽,喝的那叫一個痛快。
只可惜孟凡輝一覺不醒,累得呼嚕連天,錯過了今天晚上這一頓野味大餐。
其實陳光陽也打算叫他的,只是怎麼扒拉都不醒,最後也只好作罷。
但是陳光陽可沒閒著。
今天打來了這麼多的獵物,如果要是不收拾收拾,第二天都容易直接臭掉,畢竟現在天氣已經熱了起來。
陳光陽貪黑幹到了凌晨左右,才把剩下的那些獵物連醃帶燻,全都弄好之後才回去睡覺。
第二天一早,孟凡輝才哼哼唧唧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哎呀,我的媽呀,光陽啊,我這渾身都疼啊,就像是針扎的一樣,這可咋整?”
孟凡輝一出門就看到了陳光陽正在門口做著飯,然後就過來跟他抱怨了起來。
“那是一點招都沒有啊。”
“你一直都養尊處優,昨天突然間就捱了這麼大的累,渾身不疼才怪呢。”
“沒事,你就在這好好的休息幾天,啥時候得勁了,啥時候再回去。”
陳光陽瞥了一眼,一臉壞笑地說道。
“那咋好意思啊,這實在是太打擾你了。”
“我打算一會就回去呢……”
孟凡輝吧嗒吧嗒嘴,緩緩地說道。
其實他挺喜歡過這種田園生活的,雖然苦了點,但勝在不勞心,不費神,無憂無慮。
這可比回到紅星市,整天面對那些生意上的爾虞我詐要強得多。
但可惜,他這個人太過於體面,也不喜歡麻煩別人。
這在陳光陽家住了兩宿,他就已經覺得把陳光陽給麻煩壞了,如果再不走,他渾身都覺得不帶勁。
“回啥呀,好不容易來一趟,你覺得我能讓你輕易回去嗎。”
“我跟你說啊,如果你生意上很忙,那我絕對不挑你,但你生意上如果沒啥事,那你就必須在我這多待幾天。”
“你這麼的,你今天先在我家養上一天,明天我帶你去靠河屯整魚去,到時候晚上吃一頓全魚宴,指定能給你香迷糊了。”
陳光陽清了清嗓子,立即開口說道。
在如今這個年代,東北的農村人特別豪爽熱情。
但凡是家裡來客,那就必須好好招待,如果有個貴客才待了兩天就走,那主人家還會以為自己招待不周,無論是臉上和心裡都掛不住。
“我生意上確實是沒啥事,但……”
孟凡輝摸了摸鼻子,剛想要說一點甚麼,卻被陳光陽直接給打斷了。
“你可別但是了,咱就這麼定了。”
“到我家了,你可千萬別有啥壓力,該吃吃該喝喝,你要是有一點拘束,那就是不給我面子。”
“來,把桌子放上,咱們一起吃飯。”
陳光陽非常熱情地招待了起來,甚至還走過去,把孟凡輝腰間的車鑰匙都給沒收了。
意思是很明顯,到我家這個農家大院裡作客,啥時候能走,那就不是孟凡輝說的算了,必須全看陳光陽的心情。
一頓豐盛的早飯很快就結束了。
大奶奶一如既往地伺候兩個小崽子,沈知霜則在院子裡面繼續做著康復訓練。
至於孟凡輝,他渾身痠疼的厲害,索性哪都沒有去,晃晃悠悠地回到了房間裡,然後就躺在炕上開始養著。
他那就是因為長期不活動而引起的肌肉拉傷,大毛病沒有,但卻特別難受。
養著去吧,反正有的是時間。
而另一邊,陳光陽把家裡收拾得闆闆正正之後,就一個人出門了。
“光陽,你這挺準時啊。”
“還有五分鐘,村東頭那個大會就要開始了,咱們得趕緊過去了。”
陳光陽剛出門沒有多久,就看到三狗子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一張臉上堆滿了笑意。
“嗯,上車,咱們開車過去,今天必須要弄明白他們到底是咋回事。”
陳光陽招了招,然後就開啟了車門,帶著三狗子就往村東頭開。
幾分鐘之後,陳光陽看到村東頭第一家的門口那可是相當熱鬧啊,全屯子老頭老太太都去了,有一種逛大集的即視感。
“呦嗬,這規模還整的不小啊。”
“三狗子啊,我沒有記錯的話,這個院子是老宋太太家吧?”
“這個義診團隊跟老宋太太有啥關係啊,為啥會選在他家開會?”
陳光陽下了車,立即好奇地詢問了起來。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這個義診團隊的主任,好像是老宋太太家的親戚,但是不是真的,我就不是很瞭解了。”
三狗子湊到了陳光陽的旁邊,皺著眉頭說道。
“嗯,行。”
“走吧,咱倆也進去看看。”
陳光陽點了點頭,然後就直接邁開了腳步,準備走進院子裡面,看看這到底是甚麼名堂。
然而陳光陽連門檻都沒邁進去,就為一個長著絡腮鬍子,一臉兇相的男人給堵在了門口。
“你是幹哈地呀?”
“今天這場會議是給全屯子60歲以上的老人開的,你這年紀輕輕的,能不能別瞎湊熱鬧?”
“趕緊去幹點正事吧,挺大個人了,一天沒個逼數。”
絡腮鬍子直接就推搡了起來,而且語氣還特別的囂張,拽的跟三五八萬似的,簡直把一條看門狗的形象給演繹得淋漓盡致。
“我艹?”
“這小子誰呀,敢扒楞我?”
陳光陽當場就瞪大了眼睛,非常詫異的看了過去。
他還真就沒有想到,在靠山屯這個地方,居然還有人敢對他這麼囂張放肆。
“我操你媽的,你他媽眼睛瞎啦,誰他媽都敢捅咕兩下?”
“小逼崽子,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整死你?”
三狗子瞬間就爆發了。
他看到有人跟陳光陽這麼囂張,簡直比有人跟他裝逼還生氣。
直接就撿起了門口的一把鐵鍬,指著那個絡腮鬍子喊了起來,一副要跟他拼命的架勢。
“你……”
絡腮鬍子也是愣了一下,他還真就沒有想到居然碰到了這麼大的硬茬子。
可是就在他琢磨到底要怎麼處理的時候,裡屋就突然響起了一個特別中氣十足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