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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吃陳光陽的霸王餐?

2025-10-14 作者:一紙虛妄

趙老太太被女警攙著,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在常順佝僂的背影上。

她身子篩糠似的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猛地掙脫攙扶,枯爪似的十根手指頭鷹抓兔子般撲過去,指甲照著常順的眼珠子就撓!

“畜生!還我兒孫命來……!”

陳光陽橫臂一攔,穩得像截鐵樁,聲音不高卻壓得老太太一哆嗦:“大娘!要活的!得讓他吃上槍子兒,血債血償!”

老太太的指甲尖離常順的眼皮子就一寸,硬生生頓住,胸口劇烈起伏,最終化成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哭,癱軟下去。

旁邊剛趕到的柱子,手裡還拎著個滴水的物證袋,嗓子都喊劈了:“乾爹!刀!刀撈著了!就在磨坊水塘爛泥裡!帶倒鉤的,纏的黑膠布!”

他把袋子高高舉起,裡面那把一尺半長的刮刀鏽跡混著泥水。

刀身上的凹槽和小倒鉤在晨光裡泛著陰森的光。

人群又是一片倒吸涼氣。

“神了!真他娘神了!”

先前還懊悔沒把常順放狠話當回事的派出所所長,此刻臉上一點血色都沒了。

直搓手,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嘴裡翻來覆去就剩這句。

他瞅著陳光陽,眼神跟看廟裡的判官似的,又敬又怵。

幾個半大孩子擠在人縫裡,指著被公安反扭胳膊、死狗一樣拖著的常順嚷嚷:

“就是他!昨天天沒亮,撞翻我爺的挑子!灰不拉幾的破棉襖!”

“對對!耷拉個腦袋往巷子裡鑽,賊眉鼠眼!”

陳光陽沒理會這些議論。

他掃了一眼常順那身髒得看不出本色的破棉襖。

又嗅了嗅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那股子混合了廉價肥皂、隔夜汗餿和血腥氣的特殊味道,對李衛國和孫威道:“李哥,孫哥,人贓並獲。趕緊提溜回去撬嘴,把他那點腌臢事吐乾淨,別耽誤送他上路。”

他下巴朝常順一揚,又補了句:“讓人把他嘴看緊點,這種亡命徒,保不齊想咬舌頭。”

李衛國重重點頭,眼裡的紅血絲都帶著狠勁兒:“放心!進了局子,他想死都難!老子讓他把趙家幾口人怎麼沒的,一個字一個字給我吐清楚!”

吉普車引擎“突突”響著,押著常順的警車先一步開走。

陳光陽沒上車,就站在豆腐坊那被警戒線圍著的、血腥氣還沒散淨的小院門口。

他摸出根菸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灰白的煙混著清晨的寒氣吐出來。

滿巷子的人,街坊鄰居,警察,都看著他。

那眼神,跟看活神仙差不多。驚的,畏的,敬的,全攪和在一塊兒。

“陳顧問…您…您真是這個!”

柱子激動得滿臉通紅,衝陳光陽豎起兩根大拇指,話都說不利索了。

“才…才多大會兒工夫啊?比灶膛裡燒把火還快!”

陳光陽彈了彈菸灰,眼皮都沒抬,聲音帶著點熬夜的沙啞,卻像塊石頭砸在凍土上:

“快啥快?血都淌成河了才逮著,算個屁本事!”

他抬腳碾滅菸頭,那動作帶著股說不出的利落和冷硬。

“散了!都散了!該出攤出攤!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日子還得往下過!”

他說完,扭頭就鑽進了停在巷子邊的吉普車副駕。

車門“嘭”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驚疑敬畏的目光。

車子發動,捲起一溜煙塵,留下滿巷子還沒回過神的街坊,對著那扇緊閉的車門,和空蕩蕩只餘血腥味的豆腐坊小院,半晌沒人吭聲。

只有趙老太太壓抑的嗚咽,在冷颼颼的晨風裡,斷斷續續地飄。

重新回到派出所了。

李衛國和孫威已經沒有了升職的喜悅了,表情都有點嚴肅。

陳光陽拍了拍他們的肩膀:“最後一個案子,弄的漂亮點,然後高高興興去的升職!”

兩個人立刻點了點頭。

看著他們兩個人開始忙,陳光陽就點了點頭離開了公安局內。

案子結了,李衛國和孫威去市裡前的最後一個心結解開,他自己的日子還得往下過。

陳光陽讓柱子拉著他轉一轉。

二人直奔饅頭油餅哥倆的大貨站。

這裡是“陳記物流”趙小虎帶著車隊駐紮的地方。

柴油味混合著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偌大的貨場卻顯得有點空蕩。

樸老闆這幾日回國了,據說是跑甚麼其他的渠道,雖然山野菜還在正常收,但這時候,其實就是陳光陽的榆黃蘑在持續收購呢。

只有周采薇穿著件半舊的藍布褂子,正趴在院門口一張破桌子前。

對著賬本噼裡啪啦打著算盤。

她身邊堆著幾捆用麻繩和草簾子裹得嚴嚴實實的貨物,顯然是準備發出的。

聽見有人過來了。

周采薇抬起頭,清秀的臉上帶著一絲長途奔波後的疲憊,但眼睛很亮。看見是陳光陽,她立刻放下筆站起來:“光陽哥!”

陳光陽點了點頭,掃視了一圈:“小虎呢?車隊都出去了?”

“天沒亮就發車了!”

周采薇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興奮,“三趟車!一趟去紅星市送新鮮蘑菇和銀耳,還有硫磺皂,那邊樸老闆和供銷社都等著呢。

一趟是空車去津崗,小虎親自押著,說要摸索清楚那邊接貨、卸貨、找回頭貨的門道。

還有一趟短途,往林業局幾個林場送點日用雜貨和山野菜,是李鐵軍那邊雜貨鋪的單子。”

她拍了拍賬本,“光陽哥,車隊這邊……開始見著回頭錢了!刨去油錢、損耗和人工,上個月結餘有小三百塊!

要知道,上個月,只是幹了了不到十天!趟津崗要是能順當拉回南邊的時髦貨,利潤能翻好幾番!”

“好!”陳光陽點點頭,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但心裡著實鬆快了不少。

物流是血管,血管通了,他這盤棋才算真正活起來。

周采薇這姑娘,下河灣鄉逃婚出來的苦命人,如今把這堆數字和車軲轆管得井井有條,真是塊寶。

“采薇,辛苦你了。賬目盯緊,安全更要盯死。跟車的司機,該配副手就配,別心疼錢。”

“嗯吶,光陽哥放心!”周采薇用力點頭。

離開貨場,陳光陽沒回家。

和柱子直奔縣城中心的十字街。

遠遠地就看見“陳記雜貨鋪”那塊李鐵軍手寫的木頭牌子下,圍著一小撮人,鬧哄哄的。

走近了,好傢伙,門口竟然排起了隊!

雖然不長,就七八個人,但這在剛開張不久的雜貨鋪,可是頭一遭。

鋪子裡,張小鳳一個人忙得像只陀螺。

她穿著件新做的碎花小褂,袖子挽到手肘,腦門上一層細汗。

櫃檯前,幾個小年輕正拿著蛤蟆鏡往臉上比劃,櫃檯玻璃上還掛著幾條嶄新的、褲腿大得能塞進兩條腿的喇叭褲。

“大姐,這蛤蟆鏡多少錢一副?”一個燙著捲毛頭的小夥兒問。

“八塊五!滬市來的時髦貨,戴出去保準你是東風縣頭一號靚仔!”

張小鳳嗓門亮堂,帶著東北姑娘特有的爽利勁兒,一邊麻利地給旁邊一個付了錢的大娘包好兩塊硫磺皂和一卷衛生紙,一邊抽空回答。

“給我來一副!再……再給我看看那條喇叭褲,最小號的有沒?”

捲毛小夥顯然被“靚仔”倆字戳中了。

“有!等著啊!”張小鳳手腳麻利地翻找。

陳光陽沒進去,就靠在門框邊上看。

鋪子裡貨架比開張時空了不少,顯露出李鐵軍倒騰南邊貨的成效。

喇叭褲、蛤蟆鏡、印著外文商標的帆布包、顏色鮮豔的尼龍襪……

這些新鮮玩意兒對東風縣的年輕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張小鳳這潑辣勁兒配上做生意的活泛,一個人倒也能支應。

“姐夫來了!”張小鳳一抬頭,瞧見門口抱著膀子的陳光陽,驚喜地叫了一聲。

“不坐了,看你忙得腳不沾地。”陳光陽擺擺手,“鐵軍和孫野呢?”

“去廣城啦!”

張小鳳一邊給捲毛小夥遞褲子一邊大聲說,“前天下午的火車!鐵軍說了,這回要把廣城那邊的新鮮玩意兒摸個底兒掉,甚麼電子錶、錄音機、鄧麗君的磁帶,還有更花哨的頭巾、裙子……都尋摸尋摸!

孫野那小子也跟著去了,說認路熟門道。鋪子就交給我了!你瞅瞅,還行吧?”她臉上帶著點小得意。

“行!幹得不錯!”

陳光陽由衷地讚了一句。李鐵軍這腦子活,膽子大,路子算是走對了。

他目光掃過排隊的人,落在門口柳條筐裡堆著的山野菜和榆黃蘑上,“咱屯子的山貨走得咋樣?”

“可好了!”張小鳳眼睛更亮了,“城裡人認這個!供銷社的王大姐隔兩天就來收一批,說她們那都不夠賣!回頭我讓鐵軍哥在廣城也打聽打聽,看那邊稀罕不稀罕咱這土疙瘩!”

陳光陽點點頭,沒再多說。

雜貨鋪這塊,李鐵軍和張小鳳配合得比他預想的還好。

他轉身然後又拐進了旁邊一條稍窄點的街。

“陳記酒坊”的紅漆招牌下,隊伍排得比雜貨鋪可長多了!

足有二十多號人,男女老少都有,一個個伸著脖子往裡瞅。

濃郁的藥酒香混著一股糧食發酵的醇厚氣息,隔老遠就聞得到。

陳光陽把摩托支在斜對面,踱步過去。

透過門窗,只見程大牛逼佝僂著腰,正站在櫃檯後頭和沈知川忙活。

老頭兒鬍子拉碴,眼珠子通紅,顯然是熬的。

他面前擺著一溜各種規格的白瓷瓶和粗陶罐,手裡拿著個帶細嘴的竹提子,正小心翼翼地從身後大酒缸裡舀出琥珀色的藥酒,往瓶子裡灌。

“程老爺子!我的‘龍骨追風’打好了沒?都等半晌了!”一個穿著藍色工裝、臉色黝黑的中年漢子扒著櫃檯喊。

“催催催!催命啊!火候不到能給你?!”

程大牛逼頭也不抬,沒好氣地吼了一嗓子,手裡的酒提子卻穩得很,一滴都沒灑出來。

“下一個!兩瓶‘百歲還陽’!誰要?錢先放這兒!”

櫃檯前負責收錢的是個臨時找來的半大小子,手忙腳亂地扒拉著算盤和一堆零碎票子。

程大牛逼嘴裡還不停指揮著後院:“沈知川!那壇‘五加皮’封瓷實點!別跑了氣!大龍!小雀兒!別光顧著瞅!幫你程爺爺搬搬空罈子!輕點放!”

後院傳來沈知川悶悶的應聲和大龍、小雀兒清脆的“哎!”。

陳光陽看著程大牛逼那忙得腳打後腦勺、鬍子都快著火的模樣,還有門口這絡繹不絕的隊伍,嘴角微微上揚。

藥酒的名聲算是徹底打出去了,供不應求是好事,但也得琢磨著招人手、擴產量了。

他沒進去打擾,程大牛逼這會兒估計誰跟他說話他都嫌煩。

他繞到酒坊後面,眼前豁然開朗,正是熱氣騰騰、人聲鼎沸的“陳記涮烤”!

大紅招牌在傍晚的餘暉下格外醒目。

門口厚重的大案板上,半扇剛宰殺好的肥羊冒著熱氣,王鐵柱正拿著剔骨刀,嫻熟地卸著羊腿肉。

幾個穿白褂子圍裙的年輕服務員端著堆滿肉片、青菜、豆腐的大簸箕,腳步匆匆地在店堂和廚房之間穿梭。

店堂裡更是座無虛席!

十來張方桌擠得滿滿當當,中間是燒著炭火的銅火鍋,旁邊是滋滋作響的鐵板烤盤。

涮肉的鮮香、烤肉的焦香、辣椒孜然的辛香,還有食客們喝酒划拳的喧鬧聲,混合成一股極具衝擊力的煙火氣。

霸道地宣告著這裡的生意有多火爆。

王海柱那壯碩的身影在人群裡格外顯眼。

他繫著條油漬麻花的圍裙,額頭亮晶晶的全是汗,正端著一大盤烤得油汪汪的羊排給一桌客人送去。

可放下盤子,他臉上卻沒了剛才招呼客人時的熱乎勁兒,眉頭擰成了疙瘩,眼神一個勁兒地往角落裡一張靠牆的小桌瞟,腳步也有點踟躕。

陳光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張小桌旁只坐了一個人,是個頭髮花白、身形清瘦的老頭。

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打了補丁的藍布褂子,腳邊放著一箇舊舊的藤條筐。

桌上擺著一個小銅鍋,裡面紅油翻滾,旁邊放著幾碟羊肉片、凍豆腐和一小把青菜。

老頭吃得很慢,很仔細,每一筷子肉片在紅油裡涮得恰到好處,然後認真地裹上一層麻醬料,才送進嘴裡慢慢咀嚼。

他面前還放著一個空了的二兩裝白酒壺。

王海柱在原地搓了搓手,終於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臉上努力擠出笑容,聲音卻壓得很低,帶著為難:“那個……大爺,您……您吃好了?咱這……該結賬了。”

老頭眼皮都沒抬,慢悠悠地夾起一片羊肉放進鍋裡,好像沒聽見。

王海柱臉更苦了,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又靠近一步,聲音稍微大了點:“大爺?您看……這羊肉、青菜、鍋底料、還有那壺酒……攏共……”

他手裡捏著張油乎乎的小紙條,是賬單。

老頭這次有反應了。

他放下筷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這才抬起頭。

老頭臉上皺紋深刻,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清亮有神。

他沒看賬單,也沒看王海柱,反而拿起筷子,撥弄了一下自己碗裡調好的麻醬料,微微皺了皺眉,輕輕嘆了口氣:“料是好料,芝麻醬是二道磨的,夠香。

腐乳也地道。就是這韭菜花……差點意思,醃得時候火候急了點,鮮氣兒散了,鹹味太重,壓了芝麻醬的本味,也奪了肉香。可惜了這現宰的‘倒嚼’羊肉。”

王海柱被他這一番品評說得一愣一愣的,有點懵。

旁邊幾桌有食客聽見動靜,也好奇地看過來。

老頭說完,又拿起那空酒壺晃了晃,咂摸了一下嘴:“酒嘛……湊合。火氣大了點,壓藥材的力道是夠了。

就是少了點‘回甘’,喝了喉嚨有點燥。泡酒用的紅花,是去年陳的吧?顏色都暗了。”

這下王海柱徹底傻眼了。這老頭……看著窮嗖嗖的,說話咋這麼在行?句句戳在他這飯店的“軟肋”上!他一時竟忘了催賬的事,下意識地問了句。

“那……那大爺您說,這料該咋調?酒該咋弄?”

老頭瞥了他一眼,沒直接回答,自顧自地又夾了片羊肉涮上,然後慢悠悠地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土布煙口袋,捏了一小撮菸絲,捲了起來。

王海柱杵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收錢?人家還沒吃完,而且這話頭被老頭帶偏了。

不收?這都吃半天喝完了,明顯是沒打算給錢啊!

他急得直撓頭,這霸王餐吃的,還讓他挑不出理兒來!

老頭這做派,又不像存心耍無賴的混子。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柱子,忙你的去,這桌我來。”

王海柱猛地回頭,看到陳光陽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後,正抱著膀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個慢條斯理卷旱菸的老頭。

王海柱如蒙大赦,趕緊應了聲:“哎!光陽哥!”逃也似的溜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陳光陽沒立刻上前,他站在幾步開外,目光銳利地掃過老頭那雙佈滿老繭但指節異常靈活的手。

掃過他涮肉時那份專注和行雲流水的動作,再回味他剛才那幾句一針見血、直指要害的評點。

一個塵封的記憶碎片猛地在他腦海中閃過,如同擦亮的火柴!

上輩子……紅星市後來那家名震東北、專做官府菜和地道關東風味的“德膳樓”!

據說掌勺的祖師爺,是個姓宮的老爺子,脾氣古怪,手藝卻通神,尤其是一手調醬料和泡藥膳酒的絕活……據說老家就是東風縣的!

眼前這清瘦老頭,那眼神,那氣度,還有對味道那股子挑剔到骨子裡的勁兒……

陳光陽心頭一跳!

難道就要踏破鐵鞋無覓處!

這哪是吃霸王餐的老賴?

這分明是尊落在自家小廟裡的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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