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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李、孫升職、陳光陽又當乾爹!

2025-10-13 作者:一紙虛妄

陳光陽對老舅的印象很好,所以爺倆又喝了半個晚上,隨後陳光陽這才騎著摩托送老舅回家。

回到家裡面,媳婦已經收拾完了碗筷,正在教導三小隻學習。

陳光陽看著三個小腦瓜整齊如一的正在背誦課文,大奶奶在一旁的炕頭上,眼睛也一眨一眨的看著三小隻和沈知霜的肚子。

陳光陽忽然覺得,所謂的幸福,也不過是如此。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陳光陽還和三小隻玩兒起來了枕頭大戰,一大三小,差點給炕都崩塌了。

尤其是二虎被陳光陽按在了炕上,吃奶的力氣都用出來了,拼命的往上拱。

但是仍然逃脫不掉陳光陽的“五指山”

“哎呀,我二虎大將軍不服!”

小玩意兒的臉都已經憋得通紅了。

一旁大龍抱住了陳光陽的大腿。

小雀兒眼睛轉了個圈兒,然後直接下了炕:“彆著急嗷二哥,我拿銀針扎咱們爹……”

炕上的陳光陽有被孝到。

一直鬧到了天黑,三小隻都累了,一家人這才躺下睡覺。

第二天起來,陳光陽趁著媳婦沒做飯,立刻點燃起來了爐子,然後給媳婦做飯。

剛吃完飯,門口一輛吉普車就停下來了。

“陳顧問!陳顧問!”興奮的聲音傳來。

陳光陽抬頭一看,就看見了吉普車上,有個小公安興奮的走了過來。

“陳顧問,李局長和孫局長喊你去縣裡面一趟,說是有好事兒。”

陳光陽一愣:“啥好事兒?”

那小公安撓頭一笑:“李局長不讓我告訴你,說是要給你一個驚喜!”

陳光陽咧了咧嘴,和媳婦說了一聲,然後就換了一套衣服,上了吉普車,前往了東風縣裡面。

吉普車碾過東風縣清晨略帶溼氣的土路,捲起一路輕塵。

陳光陽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象掠過,心裡琢磨著李衛國和孫威這倆好哥哥大清早火急火燎地找他。

又神神秘秘不肯透底,到底能是啥“好事兒”。

車子“吱嘎”一聲停在縣公安局大院門口。

還沒停穩,陳光陽就瞧出點不一樣來。

院裡那幾棵老楊樹底下,平日停得橫七豎八的挎鬥摩托和偏三輪,今兒個都歸置得闆闆正正。

小樓門口還罕見地掛了兩盞紅紙糊的舊燈籠。

雖然看著有點寒磣,但那股子刻意營造的喜慶勁兒,隔著車窗都能聞見。

“陳顧問,到了!”

開車的小公安小張,臉上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勁兒,咧著嘴給他開門。

陳光陽推門下車,剛站穩。

就聽見一陣爽朗的大笑從樓裡炸出來,震得房簷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兩粒。

“哈哈哈!我就說這動靜一準兒是他!來了來了!”

陳光陽抬眼一看,只見公安局那扇掉漆的木頭大門被“哐當”一聲推開。

李衛國和孫威兩人,肩並肩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這一看,陳光陽心裡就“咯噔”一下,樂了。

好傢伙!

李衛國和孫威倆人都換了新警服。

肩膀上扛著的新肩章在晨光底下鋥明瓦亮,晃人眼睛。

李衛國那肩章上一槓三星,孫威肩章上一槓兩星,雖然級別還是副科,但看那料子和款式,明顯是市局才有的配置!

兩人連大蓋帽都換成了新的,帽徽亮得能當鏡子使。

“哎喲我操!李哥,孫哥!你們倆這是……鳥槍換炮啊?!”

陳光陽咧開嘴,快走兩步迎上去,眼睛在他們嶄新的行頭上來回掃。

心裡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但還是故意問道,“咋地?發財了?還是縣裡終於捨得給咱公安兄弟置辦新皮了?”

“發財?發個屁的財!”

孫威笑得見牙不見眼,那大板牙在陽光下白得晃眼,上前一步,重重一拳擂在陳光陽肩膀上,勁道十足,“光陽!好兄弟!託你的福,咱們哥倆的功勞簿,總算他媽攢夠了!”

李衛國更是一把摟住陳光陽的脖子。

那股子興奮勁兒混著菸草味直衝他腦門:“調令下來了!光陽!我和老孫,下禮拜一,正式調紅星市局!李衛國,任紅星市公安局副局長,孫威,任紅星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隊支隊長!”

他聲音洪亮,帶著點顫音,顯然是憋了太久,終於能痛快地吼出來。

“媽了個巴子的,總算離開這東風縣的小水窪,能去市裡撲騰撲騰了!”

“臥槽!真的啊?!”

陳光陽這回是真樂了,反手也給了李衛國肩膀一下,力道同樣不輕。

“李哥,孫哥!牛逼啊!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兒!該!太他媽該了!”

他這話發自肺腑。

這半年來,東風縣乃至紅星市幾起轟動的大案要案。

從刨錛兒殺人狂、供銷社連環失竊、滅門慘案偵破、到紅星貨場軍火走私案,哪一樁背後沒有他陳光陽的影子?

而哪一樁破了之後,最大的功勞不都穩穩落在了衝在第一線的李衛國和孫威頭上?

功勞簿早塞得滿滿當當,就差臨門一腳。

如今塵埃落定,看著兩位肝膽相照的好哥哥終於熬出頭,陳光陽比自己升官還高興。

“走走走!別擱這兒傻站著了!”

孫威大手一揮,豪氣干雲,“今天啥也不幹!就一個字……喝!不醉不歸!咱自家兄弟熱鬧熱鬧!”

縣公安局小會議室裡,早已臨時拼起了幾張長條桌。

局裡但凡今天沒緊急任務、能抽出身的老夥計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到了。

王大拐和程大牛逼也在,連靠山屯的二埋汰和三狗子也被特意叫了來。

屋裡煙霧繚繞,人聲鼎沸,比過年還熱鬧。

桌上擺滿了從“陳記涮烤”提前搬來的銅鍋、烤爐和成盤的牛羊肉、下水、青菜。

火紅的炭火燒得正旺,銅鍋裡翻滾著噴香的骨湯,烤爐上滋滋作響的肉片冒著油花,香氣混著老白乾的辛辣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光陽兄弟來了!”

“陳顧問!快坐主位!”

“乾爹!今天得好好敬您幾杯!”

陳光陽剛落座,就被這熱火朝天的氣氛和滿屋子熱切崇敬的目光淹沒了。

這幫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破了無數大案要案的公安兄弟們,眼睛裡的光熱得能燎人。

他也沒矯情,哈哈一笑,在李衛國和孫威一左一右的簇擁下,當仁不讓地坐到了主位上。

那架勢,真有點東風縣公安“總教頭”的派頭。

“都別愣著!開整!”

李衛國舉起倒得滿滿當當的搪瓷缸子,裡面是高度數的散裝老白乾,雖然不是藥酒,但也是陳記酒坊的!

“第一杯!敬咱們東風縣的功臣,我李衛國和孫威的貴人,我兄弟陳光陽!沒有光陽兄弟,就沒有我李衛國和老孫的今天!這一杯,我先幹了!”

“乾爹!我也幹了!”孫威緊隨其後,仰脖就灌。

“敬陳顧問!”

“敬乾爹!”

“幹!”

滿屋子的人轟然響應,杯盤相碰之聲不絕於耳,辛辣的酒液滾入喉嚨,燒起一片豪情。

氣氛瞬間就頂到了高潮。

接下來就是車輪戰。

這幫子公安,哪個沒受過陳光陽的點撥或救命之恩?

哪個沒跟著他立過功勞?

敬酒的理由五花八門:有謝救命之恩的,有謝指點迷津的,有單純佩服他本事的。

甭管誰舉杯,陳光陽都是來者不拒,酒到杯乾,那份豪爽勁兒引得滿堂喝彩,把李衛國和孫威都看直了眼。

“光陽,你小子這酒量啥時候練的?尿性!”

孫威拍著他肩膀,舌頭已經有點大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兄弟!”

李衛國也喝得滿面紅光,端著缸子跟陳光陽又碰了一個,“去了市裡,咱哥仨還得併肩子幹!東風縣是小水窪,紅星市才是大江大河!光陽,你那【陳記涮烤】、【陳記酒坊】,早晚也得開到市裡去!

到時候,我和老孫給你保駕護航!”

陳光陽笑著點頭,眼神明亮:“那必須的!李哥、孫哥在紅星市站穩腳跟。

那就是我陳光陽的靠山!來,為了紅星市,再走一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屋裡的喧鬧聲浪一浪高過一浪,漢子們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說話的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李衛國和孫威摟著陳光陽的肩膀,說著掏心窩子的酒話,回憶著一起經歷的驚險案子,暢想著紅星市的未來,時而大笑,時而唏噓。

氣氛熱烈得能把房頂掀開。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一個年輕的、滿臉汗水和焦急的值班小公安站在門口,急促的喘息聲清晰可聞。

他胸口劇烈起伏,目光迅速在喧鬧的人群中搜尋著,最後定格在主位的李衛國和孫威身上。

屋裡的喧囂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間死寂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醉眼朦朧地看向門口。

“李局!孫局!不好了!”

值班小公安的聲音帶著變調,嘶啞地吼了出來,“城西,豆腐坊老趙家!出……出人命了!一家三口!全……全被人捅死在屋裡了!現場血……血都淌到門外了!”

“嗡……!”

這個訊息像一顆炸彈扔進了沸油鍋。

剛才還熱火朝天的會議室,瞬間被一股冰冷的死寂籠罩。

濃烈的酒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銅鍋裡湯汁翻滾的“咕嘟”聲,顯得格外刺耳。

李衛國和孫威臉上的醉意瞬間褪去了大半,湧上一片駭人的鐵青。

李衛國“騰”地一下站起來,動作太猛帶翻了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只覺得一股熱血混合著酒氣直衝頂門,眼前金星亂冒,腳下虛浮踉蹌了一下。

孫威也猛地起身,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趕緊用手撐住桌子才沒栽倒。

高度酒的後勁兒加上這突如其來的凶信,讓他倆的腦袋像是灌滿了鉛。

“媽了個巴子的!”

李衛國扶著桌子,穩住身形,眼睛瞪得血紅。

他強壓著眩暈和怒火,聲音沙啞地低吼道:“具體位置!現場保護好沒有?!通知技術隊和法醫了嗎?!”

“通知了!技術隊王主任和法醫程大夫已經在路上了!”

值班小公安語速飛快。

“就在城西柳條巷子最裡頭那家獨門獨院的豆腐坊!門沒鎖,血腥味太重,鄰居發現的!現場……現場太慘了,我們沒敢亂動,就拉起了警戒線!”

李衛國甩了甩髮沉的腦袋,咬緊牙關就要往外衝:“操!集合!都跟我……”

“李哥!”

陳光陽沉穩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現場的混亂。

他動作極快,在李衛國起身的瞬間也站了起來,此刻一把按住了李衛國的胳膊。

他的手很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倆現在這狀態,去了能頂啥用?”

陳光陽的目光掃過李衛國佈滿血絲、猶帶醉意的眼睛,又看了看扶著桌子、臉色蒼白的孫威。

“酒勁兒頂著,看現場都重影,再踩亂了證據,耽誤了破案,那不是火上澆油嗎?”

李衛國被他按著,感受到那股沉穩的力量,衝動的熱血稍微冷卻了一點,但臉上的焦躁和怒火更盛:

“那……那咋整?人命關天啊光陽!一家三口!滅門!這他媽是捅破天的大案!”

孫威也喘著粗氣,努力睜大眼睛:“是啊光陽……不能……不能幹等著……”

陳光陽眼神異常冷靜,像兩塊沉在深潭裡的寒冰:“我去。”

兩個字,斬釘截鐵。

他看著李衛國和孫威:“你們都信我的本事。這案子,我先替你們趟趟道兒。你們倆現在,立刻去後面宿舍,用涼水衝把臉,醒醒酒,等酒勁下去點,我叫柱子隨時跟你們保持聯絡。

技術隊和法醫到了現場,也是先做初步勘察固定證據,我過去正好,不耽誤事。真要抓人動槍,等你們酒醒了親自來!”

李衛國和孫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掙扎和猶豫,但更多的是對陳光陽能力的絕對信任。

這信任是無數次生死關頭、撥雲見日中硬生生打出來的!

火車追敵特、深山斗猛虎、貨場擒毛子、破滅門慘案……

哪一次不是靠光陽那雙招子和那顆七竅玲瓏心?

“乾爹……”孫威喉嚨滾動了一下,重重地點頭。

“行!聽你的!柱子!你跟著光陽兄弟!帶上傢伙事兒!一切行動聽光陽指揮!現場情況,隨時用步話機跟我……嘔……”

話沒說完,一陣強烈的酒意混合著噁心感上湧,他趕緊捂住嘴。

李衛國也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雖然還帶著血絲,但清明瞭許多。他緊緊抓住陳光陽的手。

力道大得嚇人,聲音低沉而鄭重:“光陽兄弟!那……那就辛苦你了!千萬小心!現場……交給你了!我們……我們隨後就到!”

“放心。”

陳光陽反手用力捏了捏李衛國的手,給了他一個“有我在”的眼神。隨即轉身。

對門口的值班小公安和已經自動站到他身後的柱子沉聲道:“走!”

柱子算是李衛國的徒弟,立刻點頭跟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會議室,再沒回頭看一眼身後那群被驚雷炸蒙、酒醒了大半的公安兄弟。

柱子緊隨其後,面色凝重地挎好配槍。

值班小公安也立刻跟了上去。

吉普車引擎發出暴躁的轟鳴,調轉車頭,捲起一路煙塵,朝著城西柳條巷子方向疾馳而去。

城西,柳條巷。

這條巷子狹窄、潮溼,兩邊多是低矮破舊的平房,空氣中常年瀰漫著一股豆腥和煤灰混合的味道。

趙家豆腐坊就在巷子最深處,獨門獨院,此刻成了這條陋巷的焦點。

院門外早已拉起了刺眼的黃色警戒帶,幾個派出所的民警臉色發白地守在門口,阻止著聞訊趕來的、驚恐又好奇的鄰居們探頭探腦。

那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即使隔著院門,也頑強地鑽出來,瀰漫在清晨溼冷的空氣裡,像一隻無形的冰冷大手攥緊了所有人的心臟。

技術隊的白色麵包車和法醫程大夫的吉普車已經先一步趕到。

技術隊王主任正指揮著人小心翼翼地鋪設進出的踏板,幾個技術員提著勘查箱,戴著口罩手套,神情嚴肅地準備進入。

法醫程大夫則蹲在院門口,臉色極其難看地檢查著從門檻縫裡流出來、已經有些半凝固的暗紅色粘稠液體。

陳光陽的吉普車一個急剎停在警戒線外。

他推門下車,動作利落。

那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讓他微微蹙了下眉頭,但眼神卻愈發銳利沉靜。

柱子和小公安也迅速下車,跟上他的腳步。

“陳顧問!”守在警戒線邊的派出所所長認得陳光陽,立刻迎了上來。

語氣帶著見到主心骨的急切和一絲惶恐,“裡面……太慘了!趙老實,他媳婦,還有他們那個才八歲的小閨女……全……全沒了……”

所長的聲音有些發顫。

陳光陽點點頭,沒多問。

他掀開警戒線,彎下腰,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院門口的地面。

潮溼的泥地上,有幾道模糊混亂的腳印,沾著大量血跡,向外延伸,又在幾米外消失。

痕跡很新,像是慌亂中踩踏出來的。

他遞給柱子一個眼神。

柱子立刻會意,拿出相機開始拍照固定。

技術隊王主任也看到了陳光陽,立刻走過來:“光陽同志,李局孫局他們……”

“他們稍後就到,我先來看看。”

陳光陽打斷他,語氣沉穩,“裡面情況?”

王主任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壓低聲音:“滅門。手段極其殘忍。趙老實和他老婆死在堂屋。

都是被利器捅刺要害,正面遇襲,有掙扎搏鬥痕跡。小姑娘……在裡屋炕上……唉。”

他搖搖頭,後面的話不忍再說。

陳光陽眼神一沉,沒再追問孩子的情況,那隻會浪費時間。

他套上技術員遞過來的鞋套、手套和口罩,對王主任和程大夫道:“我進去看看。”

院門虛掩著。

推開門的瞬間,那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死亡氣息如同實質般湧出。

饒是陳光陽見慣了生死,心臟也不由自主地猛縮了一下。

小小的堂屋裡,宛如人間煉獄。

地面、牆壁、甚至低矮的房樑上,都噴濺、塗抹著大片大片暗紅發黑的血跡。

桌子翻倒,碗碟破碎,稀飯混合著血水流了一地。屋中間,一男一女兩具成年人的屍體仰面倒臥在血泊中。

男的胸口和腹部有數個猙獰的血洞,瞪圓的眼睛裡凝固著極度的驚駭和痛苦,一隻手還保持著向前抓撓的姿勢。

女的頸部被切開一道可怕的傷口,幾乎割斷了大半個脖子,鮮血浸透了她的粗布衣裳,身下匯聚成一大灘粘稠的暗紅。

濃重的血腥氣混雜著人體排洩物的臭味,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裡,令人作嘔。

技術員們正小心翼翼地拍照、畫圖、提取指紋和腳印痕跡。

程大夫強忍著不適,蹲在屍體旁進行初步屍表檢驗。

陳光陽沒有立刻去看屍體,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一寸寸掃過這個血腥的修羅場。

搏鬥的痕跡很激烈,範圍集中在堂屋中間。

他注意到翻倒的桌子一角有新鮮的磕碰痕跡,旁邊掉落著一把沾滿血和毛髮的木頭凳子腿。

牆角一把豁了口的舊菜刀掉在地上,刀柄上纏著布條,沾滿了血手印……

這應該是趙老實反抗用的武器。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地上雜亂的血腳印上。

除了死者自己凌亂拖沓的足跡外,他敏銳地捕捉到一種相對清晰、前掌著力深、步幅跨度較大的陌生腳印,從堂屋門口直通到裡屋門簾處,又從裡屋出來,消失在院子方向。

這腳印邊緣帶著溼滑的血跡,形態顯示出一種……

完成殺戮後的急促離開?

就在這時,裡屋的門簾被技術員小心地掀開,準備進行現場勘查。

一股更濃烈的、帶著童稚氣息的血腥味飄了出來,伴隨著一聲無法壓抑的低泣。

陳光陽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頭發花白、穿著破舊棉襖的老太太,正被兩個女警攙扶著,癱坐在裡屋門口的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幾近昏厥。

她佈滿皺紋的臉上涕淚橫流,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裡屋炕上那小小的、蓋著白布的身影。

乾瘦的手指死死摳進門框的木頭裡,指甲劈裂出血都恍若未覺。

“我的兒啊……我的好媳婦……我的小花兒啊……哪個天殺的畜生啊……你們死得好慘啊……啊啊啊……”

她嚎啕著,聲音淒厲絕望,彷彿要把靈魂都嘔出來。

這顯然就是趙老實的母親,豆腐坊的趙老太太。

她或許是早上過來幫忙,或許是聽到動靜趕來,卻撞見了這滅門慘禍。

陳光陽心中一嘆,正想示意女警先把悲痛欲絕的老人扶出去,避免二次刺激。

那趙老太太卻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像兩把燒紅的刀子,透過淚水和混亂的人群。

精準地釘在了剛剛走進院子、一身常服、氣質沉穩卻並非警察制服的陳光陽身上!

在滿屋子穿著制服、戴著口罩手套忙碌的警察中間,陳光陽顯得格格不入。

“你們……你們警察都死絕了嗎?!”

老太太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氣,猛地掙脫了攙扶她的女警,踉蹌著撲向陳光陽的方向。

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戳到陳光陽的鼻尖,聲音尖利得如同砂紙摩擦,充滿了刻骨的絕望和不信任:“啊?!讓一個穿平常衣服的進來幹啥?!看熱鬧?!還是嫌我老趙家死得還不夠慘?!我兒子!我兒媳!我小孫女!都讓人捅死在家裡了!

血流成河啊!你們警察頭頭呢?李局長呢?孫局長呢?!他們都死哪兒去了?!”

她狀若瘋狂,唾沫星子混著淚水噴濺出來,渾濁的眼睛死死瞪著陳光陽,彷彿他就是這無邊絕望的化身:

“你算個甚麼東西?!滾出去!滾出我家!我要見李局長!我要見孫局長!

讓他們來給我老趙家做主!給我兒孫報仇!讓他們來抓兇手!你……你一個老百姓,你能幹啥?你懂個啥?!滾!給我滾啊……!!”

老太太的嘶吼像一把鈍刀子,割在在場每一個警察的心上,也讓院外探頭探腦的鄰居們噤若寒蟬。

柱子臉色一變,上前一步想攔住老太太:“大娘!您冷靜點!這位是……”

“柱子!”陳光陽抬手,穩穩地擋住了柱子。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平靜。

他看著眼前這位瞬間失去所有至親、已經被悲痛和絕望徹底吞噬的老人,眼神沉穩如磐石。

他沒有解釋自己的身份,也沒有急著反駁。

在這樣的至暗時刻,身份和承諾都顯得蒼白。

他只是迎著趙老太太那幾乎要噴火的目光,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沉穩,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穿透狂亂的力量,一字一句地說道:

“大娘,我叫陳光陽。”

“您兒子、兒媳、孫女的血,不會白流。”

“我站在這兒,就是來抓那個畜生的。”

“您信不信我,都行。”

“但您得讓開道兒,別耽誤我找出那個藏在暗處的王八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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