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順當當的把方豔梅送到了那一畝三分地，全家人都給累趴下了。
李天明在家整整躺了一天才緩過來。
“甜甜和小四兒他們都走了？”
“走了，甜甜今天下午的飛機去香江，等開學再回京城了！”
宋曉雨說著，走到炕頭。
“你咋樣？還覺著累呢？”
李天明坐了起來，在臉上搓了兩把：“還行，緩過來了！”
“晚上想吃點兒啥？我給你做！”
這幾天，宋曉雨也被累得夠嗆，再加上整宿整宿的睡不好覺，昨天從墳地回來，就躺下了，連晚飯都沒吃。
“別麻煩了，等會兒我去下兩碗麵，晚飯湊合一口得了！”
李天明這會兒也沒心情，方豔梅這麼一走，他這心裡總覺得空落落的。
兩口子正說著話，聽到敲門聲。
“誰啊？”
宋曉雨剛要起身，就被李天明給攔下了。
“我去吧，你歇著！”
下炕趿拉著脫鞋，剛到堂屋，看到外面的那個人，瞬間就怔住了。
“是誰啊？”
宋曉雨半晌沒聽到動靜，也跟著出來了，看到來人，同樣也呆愣當場。
“大伯，大娘！”
來的竟然是……
龐麗！
昨天出殯經過村口的時候，遇到的那輛車，李天明影影綽綽的就覺得車裡那個人挺眼熟的，現在想來正是龐麗。
又是好幾年沒見了，這孩子咋突然回村裡了。
回過神，忙過去開了門。
“大伯！過年好！”
“哦！好，好，你……也挺好的吧！”
龐麗抿嘴笑著點了下頭：“大娘，過年好！”
“那甚麼，進屋坐吧！”
進了屋，看著面前的龐麗，她和上次見面的時候相比，倒是沒多大的變化。
“你這是……打哪來啊？”
“前天剛回國。”
“你這幾年一直在國外？”
龐麗點點頭，本來之前和杜鵑一起回來後，她不準備再出去的，可是……
國內實在沒有她可以惦記的人了。
“回來過年的？”
過年？
龐麗也已經很久沒過春節了。
國外雖然也有唐人街，但那邊的春節，和國內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而且，龐麗也不是個喜歡熱鬧的。
春節是要和家人一起過，而她……
現如今連個家人都沒有了。
“這次回來是……給我媽掃墓！”
李天明之前已經聽說了杜鵑的事，具體怎麼死的，他就不得而知了。
倒是宋曉雨，聽到龐麗的話，不禁滿臉錯愕。
“你媽她……”
“已經沒了好幾年了！”
呃……
杜鵑和李天明同歲，活到今年也還不到六十歲呢。
“大伯，我今天來，就是想替我媽給您帶句話，當初的事，是她對不起您，我媽臨走的時候……”
“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還提那些幹啥！”
李天明打斷了龐麗的話。
他不是怕宋曉雨介意，而是真的沒必要再提了。
老輩人的恩恩怨怨，到現在都過去四十年了，再提還有啥意思。
要說恨，當初李天明確實恨得牙根兒癢癢。
恨杜鵑當著全村人的面，把他的臉皮撕下來，扔到地上踩。
她如果不願意嫁過來，完全可以當面說，就算兩家人已經定下來的婚事，也不是不可以反悔。
結親結的是兩姓之好，講究的是你情我願。
李天明又不是娶不上個媳婦兒，就算真的要打一輩子光棍兒，也沒道理非得綁著杜鵑嫁給他。
兩家人大不了以後不來往，犯不上結仇。
結果，杜鵑偏偏在結親這天跟人跑了。
直接將兩家的仇結成了死疙瘩。
就算是到現在，李天明都想不明白，杜鵑為啥非得這麼幹。
可現在翻過來再說這些，實在是沒有必要了。
他和宋曉雨安安穩穩地過了將近四十年，生兒育女，一起經營著這個家。
說起來……
李天明還真得感謝杜鵑當年的不加之恩，要不然的話，重來一世，他也不可能把日子過得這麼好。
如果上天給了他一次機會，他還把日子過得一地雞毛，那也太愧對上天的饋贈了。
這一世，他就是來彌補遺憾的。
至少到目前來看，李天明做得還算不錯。
“大伯，您……讓我把話說完，我媽臨終前，心裡就剩下了這麼一件事，她後悔了，大娘，您別誤會，我媽後悔的不是沒嫁給大伯，是她……不該把人傷得那麼狠！”
宋曉雨介意嗎？
當初肯定是介意的，可都過去這麼多年了，現在杜鵑人都沒了，她還介意個啥？
李天明是她男人，這輩子都改不了，就算杜鵑活著，難不成兩個人還能再續前緣啊？
“龐麗，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宋曉雨說著起身。
“天明，龐麗肯定還有話和你說，你們爺倆聊著，我去看看妍妍！”
方豔梅的喪事過後，其他人都回去了，只有莊妍留了下來。
看著宋曉雨出去了，李天明點上一支菸。
“說吧，還有啥想和我說的！”
其實，李天明心裡已經猜到了，只是不願意主動提起。
龐麗深吸了一口氣：“大伯，我……我不是要質問您，只是……我還是想不明白，當年，您為甚麼要那麼做？”
李天明沉默片刻，道：“還是你出國的事？”
龐麗點頭，她早就已經知道了自己能出國的緣由，心裡也一直結著疙瘩。
“你這麼聰明，這件事一定能想得明白！”
“可您不是已經讓振興做您的繼承人了嗎？振華可以有自己的選擇，我們當初……”
“孩子，我給振華選擇的權利了，也給你選擇的權利了。”
呃……
龐麗一愣，她明白李天明的意思。
給振華的兩個選擇，留在國內，還是和龐麗出國。
給龐麗的兩個選擇則是，為了振華留下，還是為了前程出國。
結果……
兩個人的選擇，讓他們的緣分徹底斷了。
“您知道我會怎麼選，也知道振華會怎麼選，對嗎？”
李天明笑了：“我沒你說得那麼神，這世上最難算的就是人心，而且，越想算越是算不明白，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把選擇擺在你們面前，應該怎麼選，主動權在你們的手裡，最後……只能說，你們沒有這個緣分！”
“如果我當時選擇留下，您會讓振華和我在一起嗎？”
龐麗看著李天明，眼神之中滿是期待。
“假設沒有意義，人這輩子……也不可能重來一次！”
至於他自己，誰知道是咋回事，也許上輩子都只是他做的一個夢呢，這輩子才是真實存在的。
振華和龐麗，如果他們真的要堅持的話，李天明覺得……
他大機率會選擇讓步。
但那只是假設，沒有發生的事，現在拿出來說，還有啥意思呢？
“選了就要負責，孩子，這麼多年了，別糾結著放不下了，你現在還年輕，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得為自己活著，你媽她……肯定也不願意看見你現在這樣！”
龐麗聞言，不禁苦笑。
她這輩子已經毀了。
每次需要做出選擇的時候，結果選的全都是錯誤答案。
為了出國，錯過了振華，為了留在國外，也為了把杜鵑接出去，她糊里糊塗的選擇了結婚。
一步錯，步步錯，到現在……
把日子過得一塌糊塗。
“大伯，您說……人真的不能重新活一回嗎？”
呃？
李天明看著龐麗：“你這麼說，證明你還是放不下！”
龐麗長嘆一聲：“也許吧，我媽臨終的時候，還和我說了一件事，您想聽聽嗎？”
李天明微微蹙眉：“說了啥？”
龐麗沉吟良久，突然抬頭看著李天明：“她說……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在夢裡，她最終還是嫁給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