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興回來,李天明家的年夜飯也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
不是說立刻就能端上桌了,而是……
該配的菜都配好了,就等著時間一到下鍋。
“又帶孩子們去你那個馬場了?”
宋曉雨說著,幫莊妍脫去了外套,小丫頭跑了小半天,臉被凍得紅撲撲的。
剛來京城的時候,莊妍每天都是不言不語的,即便是和她歲數差不多大的吳冕、中旭和中璇,她也不願意靠近。
經常一個人躲在屋子裡流眼淚。
可孩子畢竟是孩子,時間長了,漸漸地也就走出來了。
特別是託關係給莊妍轉了學籍,有了更多的小夥伴以後,性格上也變得開朗。
“大過年的,孩子們總不能整天悶在家裡,出去跑跑也挺好的!”
宋曉雨瞥了李天明一眼:“我看就是你想去,真不知道那些畜生有啥好的,看看你那個地方,都快成動物園了!”
她一直不喜歡小動物,當初李天明想在家裡養一條狗,結果她說甚麼也不讓。
現在更是對李天明花那麼多錢建馬場,還養各種各樣小動物的行為深惡痛絕。
“我看你就是玩物喪志!”
這話說的,李天明都要無語了。
“我都多大歲數了還喪志呢?忙活了大半輩子,我還不能玩玩啊?”
“懶得搭理你,快去,拿條幹毛巾來,沒看妍妍一身的汗,等會兒再感冒!”
李天明老老實實地去了,沒一會兒帶了條幹毛巾回來。
“這咋都沒回來呢?”
年輕人們都出去玩了,李天明跑大興的全都回來了,結果那幫小的,一個都沒回。
“隨你,一肚子的瘋心,就喜歡往外跑!”
這咋還啥事都能和他聯絡在一塊兒了。
“得嘞,別招你煩,我去看看小吳!”
東廂房,吳京正坐在輪椅上看電視呢,手上還拿著一個握力器,這也是復健的一部分。
“爸!”
“今個咋樣?”
李天明坐在了吳京的對面。
“挺好的,中午暖和,點點的物件扶著在跨院裡溜達了一會兒,今天已經能多走一會兒了!”
吳京也盼著自己能儘快恢復,早一天回到工作崗位上去。
“別急,咱們幹啥事都得慢慢來,你比我有學問,還能不知道啥叫循序漸進,只要你覺著一天比一天好就行,還有就是……每頓飯多吃點兒,別怕麻煩誰!”
吳京為了減少上廁所的次數,現在每天不光吃得少,就連水也跟著減量,李天明昨天就勸了他一回了。
陪著小女婿聊了一會兒,聽到院子裡的喧譁聲,李天明就知道那幫人都回來了。
“都去哪了?”
“還能去哪,大舅,京城不也就那麼點兒地方能去逛逛,早就看膩了!”
倩倩臉上寫滿了“無聊”這兩個字。
作為土生土長的老京城人,這座城市對她的吸引力還真沒多少。
無非也就是西單、大柵欄、王府井,還有簋街,充其量再加一個頤和園,或者什剎海。
真正對這座城市感興趣的永遠都是外地人,或者是……
老外!
“二姨,啥時候開飯啊?我都餓了!”
說著話,倩倩已經進了廚房,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幾個炸素丸子。
看到有吃的,其他人紛紛跟進。
李天明正想著去嚐嚐呢,天滿這個時候打來了電話。
“喂!”
“哥,忙著呢?”
“我有啥忙的啊!你在哪呢?”
“您弟妹孃家呢,今年不回老家,陪著她父母過個年!”
“應該的!”
其實從去年開始,李天明就已經和兄弟姊妹,還有底下的孩子們說了,過年不用再往一塊兒聚了,各回各家,正月裡串門拜個年就行。
可真等到了臘月底,一個個的還是從四面八方撲到了李家臺子。
今年情況特殊,吳京要復健,小四兒和甜甜剛坐完月子,需要繼續修養,就在京城過春節了。
“給我來電話,有啥事啊?”
“也不算啥大事,就是……和你打個招呼。”
“說吧!”
“中野喜次郎,上午沒了,海爾在那邊的代表剛給我打來電話!”
臥槽!
李天明聞言,先是一愣,接著心裡別提多膩歪了。
“天滿,你腦子沒事兒吧?大過年的,你給我報喪呢?”
呃……
天滿也反應過來了,同樣也是一聲“臥槽”,剛剛海爾集團常駐東瀛的代表給他來電話的時候,他還沒想到這一節。
“真他孃的晦氣,呸,呸,呸……”
“行了,別呸了!”
中野喜次郎沒了,這倒也不稀奇,這老鬼子的歲數也不小了。
不過……
“去年還來京城看奧運會呢,咋突然就沒了!”
“聽說是心梗,陪著重孫子下棋,腦袋一歪,人就哏兒屁了,哥,你說這事……咋辦?”
雙方畢竟是長期合作伙伴,中野喜次郎不光是海爾在東瀛的總代理,還是夏普的股東,之前晶片的事,也幫了不少忙。
“讓咱們的人過去送一份奠儀吧,咋?你還想親自去一趟啊?”
“我才不去呢!”
天滿之前因為和夏普之間的合作,曾去過一次東瀛,那個國家給他留下的印象非常差。
其實,一開始也還行,東瀛人都挺有禮貌的,說話之前先鞠躬,時不時的還下個跪,可時間一長,天滿就覺得不對味兒了。
太他媽假了!
明明心裡恨不能弄死對方,表面也得客客氣氣的。
人人都像戴著個面具,累不累得慌啊!
“你要是不去,那就按我說的辦吧!”
李天明說著,走到迴廊前坐下。
“你給我打電話,就為了說這個事?”
“也不全是,那個啥,哥,咱們當初說好了的,我再幹三年,你就讓我退休!”
“我啥時候說過這話?”
老小子不好好幹活,整天就想著退休。
那破足球有啥可稀罕的。
“哥,你這咋說話不算數呢,06年的時候,你親口說的,讓我幫著振興再管三年,然後就讓我退休!”
“你還沒到60呢!”
“過完年虛歲59!”
“等你週歲過了60再和我說這事!”
李天明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想退休?
誰規定的人得退休啊?
這規矩本來就不合規矩。
生命不息,戰鬥不止,這個才是真理。
“爸,是我天滿叔打來的吧?”
振興這時候也湊了過來,剛剛李天明打電話的時候,他就聽見了。
“他要是跟你提退休,別搭理他啊!”
呃……
振興一臉無語,剛才那些話,李天明說自然沒問題,他說的話……
那可是長輩!
“跟咱們合作的那個中野喜次郎哏兒屁了,這事你知道嗎?”
這個詞用得簡直到頭了。
哏兒屁!
可憐中野老鬼子,在李天明事業的發展道路上,絕對是立下了汗馬功勞的。
當初要不是中野喜次郎把五葉電風扇和電飯鍋給引入了東瀛,李天明的事業可能剛開始就中道崩殂了。
振興在得到這個訊息的時候,還在心裡默默悼念早死早投胎呢。
結果到了李天明這裡,一句哏兒屁就給打發了。
“知道,我讓東瀛那邊的常駐代表聯絡天滿叔,讓天滿叔決定該怎麼處理!”
振興說著,猶豫了一下道。
“爸,要不……我過去一趟吧!”
李天明能猜到振興的想法,夏普那邊的合作暫時還不能斷,雙方去年一起成立的實驗室,取得的很多專利,現在都還沒釐清呢。
“你自己考慮吧,交給你了,你負責!”
李天明說著點了支菸,剛吸了一口,就感覺臉上一涼。
抬頭朝天上看去,臘月裡一直憋到現在,這場雪總算是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