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崔的,你他媽是不是瘋咧?”
宋毅接到崔老大電話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要麻了。
剛剛崔老大說工地上出事了,請他幫著和李天明說說情,將那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願意出一筆錢,把事情給壓下來。
宋毅倒是沒覺得有啥難辦的,雖然之前交接工作的時候,他和李天明鬧了點兒不愉快,可也不是啥大問題。
人有見面之情,在他看來,這點兒面子,李天明還是會給他的。
可現在……
崔老大竟然說,已經聯合了所有私人施工隊的老闆,要把李天明給搞下去,還要請他出來,重新主持工作。
這他媽的,要是傳到市委書記韓春響的耳朵裡,還能有他的好?
“宋局,您這是咋咧,不就是個外鄉人嘛,他憑啥管咱們固原的事,他下去,您上來,咱們兄弟一起賺錢,這不是好事嘛!”
“額好你馬勒戈壁!”
宋毅氣得都顧不上領導幹部的體面了,對著手機破口大罵。
崔老大不知道李天明的厲害,難道宋毅還不知道嗎?
之前就因為交接工作的時候,他這邊拖沓了一點兒,就被韓春響打電話狠狠地批了一頓。
真要是他牽頭,對著李天明使陰謀詭計,都不用李天明動手,韓春響第一個就得把他給收拾了。
“額告訴你,姓崔的,趁早給額消停點兒,你想死也別拉著額,額可不陪著你們瞎胡鬧!”
崔老大就算是再蠢,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
“宋局,聽您的意思是……姓李的動不得?”
“你可以去試試,到時候額去給你墳頭上燒張紙。”
呃……
崔老大這下也慌了。
“可是……可是……”
“可是你媽勒個羊蛋蛋,額告訴你,李天明說啥,你就給老子痛痛快快地幹啥,別人咋鬧,你小子都給額躲得遠遠的,要是讓他抓住你的小辮子,別怪額沒提醒你!”
說完,宋毅那邊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大哥,咋回事嘛?”
崔猛在一旁,滿臉好奇地問道。
啪!
剛說完,腦門上就捱了崔老大狠狠一巴掌。
“大哥,你……你打額做啥嘛?”
“打你?都是你小子惹出來的好事,這麼熱的天,你心咋就那麼狠,都是西吉縣的鄉黨,不說讓鄉親們歇一歇,還逼著人家幹活,你還是個人嘛?”
額艹,額艹!
崔猛捂著腦袋,看著崔老大,簡直不敢相信這話是從他親大哥的嘴裡說出來的。
啥時候黃世仁心疼上楊白勞咧?
周扒皮半夜不雞叫,往長工的枕頭邊塞雞蛋咧?
“大哥,不是你讓額……”
“額讓你啥?”
呃……
崔猛沒敢再說,崔老大眼珠子瞪得跟牛蛋一樣,裂開大嘴像是要吃人。
“額問你,馬平貴給你的那個電話號碼,還留著嗎?”
“啥號碼?”
“保險公司的號碼!”
“留著,留著!”
“立刻聯絡,讓保險公司的人明天就過來,再把咱們工地上所有工人的身份證收上來。”
“做啥?”
崔猛有點兒懵!
“還能做啥,給那幫窮……鄉親們上保險。”
說完,又在桌兜裡翻騰了半晌,找到剛開工的時候,專案部下發的工地管理規定。
“拿去,一條一條地給額吃透咧,以後只要是咱們負責的工地上,出了事,違反了規定,額就找你算賬!”
啥?
崔猛這會兒不光是懵,而是直接傻了。
“大哥,你……你這不是難為人嘛,你知道,額是個睜眼瞎,大字認不得一籮筐,你讓額看這個……額也看不懂啊!”
“看不懂就找個看得懂的人看,對了,以後咱們工地上也像那些公家單位一樣,配上安全員,專門就負責這個。”
崔猛懷疑親大哥這是吃錯藥了。
咋還突然就棄惡從善,當上良民了?
可崔老大的話,又不能不聽。
“回寧村馬山水的小兒子是高中畢業,要不……讓他做這個安全員?”
崔猛的反應夠快,崔老大被嚇成這樣,肯定是那個手裡有槍的李天明招惹不起。
既然招惹不起,那就得儘量示好。
馬山水的大兒子馬平貴是李天明跟前的紅人,那就給馬平陽一些好處。
“對,就是他咧,讓他做安全員,工資……公家單位那邊,安全員多少錢一個月?”
“人家都是大學生咧,一個月三千多塊呢!”
崔老大聞言,感覺一陣陣的肉疼。
“也給他三千!”
“三千?大哥,這……”
“額說的話不好使咧?”
崔猛見狀,哪還敢反駁半句。
“好使,好使!”
“這還不夠,這還不夠!”
崔老大現在只想儘量彌補,連他心裡的大人物宋毅都惹不起李天明,他居然還攛掇著那些包工頭和他一起鬧事。
真要是傳到李天明的耳朵裡,還不得整死他啊!
“對了,準備車,咱們去市醫院!”
“幹啥去?”
崔老大抬手又是一巴掌論過去,崔猛這次反應快,一個靈巧的走位,讓崔老大直接成了崔空大。
“額說你是不是傻?今天這一樁樁,一件件的,都是咋惹出來的?還不都是那個田老七。”
崔猛聞言一驚:“大哥,你的意思是……殺人滅口!”
“額捶死你個瓜批!”
崔老大揮拳就要打,崔猛趕緊躲到了桌子後面。
“殺人,你個瓜慫敢?”
呃……
崔猛連連搖頭,讓他裝黑澀會,欺負欺負老實人還行,讓他殺人……
剛才在工地,被李天明用槍指著的時候,他褲子都溼了。
“開車去!”
崔老大實在懶得和這個缺心眼兒的弟弟解釋,揮手讓其趕緊滾蛋。
很快,車開過來了。
“去市醫院!”
一路疾馳,車很快就到了市醫院,問了好幾個人,才總算是找到了田老七的病房,他的運氣不錯,中暑那麼嚴重,甚至已經損害到了臟器,愣是挺了過來,這會兒正在病房裡輸液呢。
“馬老哥!”
呃?
馬山水正想出去抽根菸,剛從病房出來,就撞見了崔家兄弟兩個。
“崔總,你這是……”
看著崔老大笑得像是要咬人一樣,馬山水感覺有點兒慌。
“沒啥,沒啥,就是來看看,田家兄弟咋樣咧?”
“沒死,救回來咧!”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崔老大說著,從包裡直接掏出來兩萬塊錢。
“這是額的一點心意,田家兄弟是在工地上出的事,額是負責人,該做的,額絕對不瓜批,這錢,你先拿著,該治病治病,該休養休養,錢不夠了,只管來找額!”
說完,又覺得把錢給馬山水,好像還差了點兒意思,於是拉著馬山水一起進了病房。
“田家兄弟,你受苦咧!”
田老七還昏迷著,守在一旁的大旺看到崔老大,頓時被嚇了一跳。
誰不知道崔老大是西吉縣的地頭蛇,平時壞事沒少做,今天這是……
要做啥咧?
崔老大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拉著田老七的手,彷彿躺在這裡的不是個農民工,而是他的親爹。
唉……
“都怪額!”
崔老大嘆了口氣,對著大旺說道。
“是額管理不到位,才讓你大受了這份罪,你放心,你爹的事,額一定管到底,這是兩萬塊錢,你先拿上,給你大用最好的藥,好好的補充營養,錢不夠了,就來找額,額一定管到底!”
這番連唱帶打,崔老大自己都被感動了。
表演了一番才離開。
大旺和馬山水面面相覷。
“叔,他這是……也曬昏頭了?”
說著,大旺低頭看了眼手上的錢,感覺像是在做夢一樣。
正在兩人不知所措的時候,又有人進來了。
“親家,人咋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