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石景山區,八寶山革命公墓。
“天明同志,首長……就在這邊了,需要我陪你過去嗎?”
蔣敬把李天明領到了一處墓地邊上。
能埋在這個區域的,基本上都是那些能在書本上,或者新聞聯播里名字經常出現的大人物。
“不用了,麻煩你特意跑一趟,謝謝!”
李天明對著蔣敬點了點頭,邁步朝著那座外形樸素的墓地走去。
他和宋曉雨說,要來看的那位長輩,正是王作先。
自從王作先去世之後,李天明這還是第一次過來祭拜。
將準備好的祭品從包裡拿了出來,放在墓碑前。
有李家臺子果樹結的蘋果和桃子,還有葦海里抓的白鰱魚,宋曉雨都給熬好了,一直在冰箱裡存著。
就算沒有小四兒懷孕的事,李天明也準備正月裡過來一趟,這些東西都是早就備下的。
“王叔,這魚放的時間有點兒長了,您在那邊熱熱再吃,還有這果子,都是村裡果樹結的,西瓜不方便存,等今年第一茬兒瓜下來,我再給您帶。”
“還有這酒,海城的直沽燒,我知道,您最得意這個,以前您在海城的時候,就喜歡喝,今個讓您喝個痛快!”
李天明說著,又把煙給掏了出來,點上一支,放在墓碑的碑座上。
“現在沒人管著您了,您隨便抽!”
接著又從包裡掏出兩條煙。
“咱海城的墨菊,如今市面上可不多見了。”
把東西都擺放好,李天明直接盤腿坐在了墓碑前,自己也點上了一支。
挺長時間沒抽這種墨菊煙,還有點兒不太適應了。
“王叔,您……沒埋怨我吧?您在這邊睡了挺長時間了,我也沒過來看看您!”
說著話,伸手將墓碑上的一處汙漬擦掉。
“不是不想來,年前……一直在寧夏那邊忙活扶貧的事,您要是知道了,指定高興!”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煙,被嗆得一陣咳嗽。
“您以前就經常和我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人不能獨善其身,有了能力以後,要想著多為社會做點兒事,我聽您的,這回……您不能還說我了吧?”
想到曾經和王作先的種種,李天明的心情也變得沉重。
“您走得……還是太早了,再過二十年,咱們國家的變化,您怕是想都想不出來,那時候,咱們再也不用怕誰欺負咱了,全世界都得上趕著和咱們做買賣,咱們在聯合國敲敲桌子,甭管是誰,都得豎起耳朵聽咱們說話……”
李天明也是想起啥就說啥,就像是嘮家常一樣,把他記憶當中,未來中國的模樣,全都講給了王作先。
“您別問我咋知道的,您就算是到那邊了,我也不能啥都跟您說,人……總得有點兒自己的秘密,這地方剛才我看了,環境不錯,又是樹,又是花的,地界還高,方便您和在這裡住著的老同志們,多看看咱們國家的變化。”
那根香菸已經燃盡了,李天明又點上了一支,還放在碑座上。
“接著抽,這回蔣秘書也不能管著您了,您好好過過癮!”
李天明飛快的在臉上抹了一把。
“對了,還得跟您彙報一件喜事,我倆閨女都懷孕了,這可不是違反國家政策啊,按規定,我家老閨女的級別可以要二胎了,大閨女嫁去的是香江,咱們這邊的規定管不到,我又要當姥爺了,您也替我高興吧?”
李天明笑了,突然身子前傾,頭抵在了墓碑上。
“王叔,我是個沒福氣的,十幾歲就沒了媽,親爹又是那麼一塊料,這些年,一直都是您護著我,在我心裡,您就和我爹一樣,您走了,我這心裡一直空落落的,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再重來一回,要是真有機會,到時候我就做兩件事,一件是早點兒去找曉雨,不讓她受一丁點兒委屈,再有就是幫著您收拾姓楚的,別說我小心眼兒,我這人就這樣。”
說著說著,李天明又感覺心頭一陣酸澀。
“您看我,都這麼大歲數了,咋還哭起來了,您可不能笑話我啊!”
唉……
李天明發出了一聲長嘆,兩隻手撐在身後,看著王作先的墓碑。
“還是跟您說說,我最近這半年在固原市做的那些事吧,以前也知道,咱們國內有些地方還很窮,真到了那裡才知道,沿海和內陸地區的經濟發展,差距竟然這麼大,那邊到現在也就是剛剛勉強解決溫飽,聽韓書記說,還有比他們那裡更窮的。”
“我歲數大了,管不了太多的地方,王叔,您別怪我,不過,我可以和您保證,固原的扶貧工作,我一定管到底,固原要是好了,周邊的地區也能跟著一起發展起來,到時候,輻射整個大西北,我做這麼多……您也該滿意了吧?”
說到這裡,李天明突然笑了。
“一切順利的話,到時候做成了,我肯定是挺得意的,等將來到了那邊,您也得記著,好好誇誇我!”
接著再續上一根菸。
“抽著,邊抽邊聊,今個天氣好,我多陪您嘮嘮嗑,您不是也說了,就願意跟我說話,跟我說話,心裡都痛快嘛!”
李天明抿了抿唇,強壓下情緒的翻湧。
“我也願意跟您說話,可是……現在能嘮嘮嗑的人越來越少了,您不在了,我大伯不在了,學國叔不在了,還有學慶叔,都走了好些年了,年前學慶叔家的老大天有也沒了,這是我的同輩兄弟,長輩還沒都送走呢,我這一輩的人就開始下去報到了。”
“我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長壽,過了年57了,奔60的人了,要是能再給我二十年,我也就知足了。”
從上午一直到中午,一包煙分完了,墓碑前多了10個菸頭,李天明收拾乾淨,又開啟了那兩瓶直沽燒,全都澆在了王作先的墓碑上。
“王叔,我先走了,過了清明節,我還得接著去固原市,下次再來看您……也不知道得啥時候了,您等我的好訊息,第一批生態移民工作結束,到時候,我來向您報喜!”
下了山,公墓的大門口,蔣敬還在這邊候著呢。
他現在調到其他部門了,今天能專程跑一趟,就已經非常難得了。
“蔣秘書,麻煩你了!”
“不麻煩,天明同志,您能來看看首長,我……挺高興的!”
李天明笑了一下:“幾十年的交情了。”
沒心思多聊,簡單的寒暄了幾句,李天明便告辭上車離開了。
心裡一直惦記著來祭拜,今天有機會來一趟,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願。
正想著回小四兒家,半路又接到了小五的電話。
“哥,你在哪呢?”
“出去辦了點兒事,正往小四兒家去呢!”
“吃飯了嗎?”
“還沒,幹啥?”
“沒吃飯的話,你來天正哥在紫竹橋這邊的店。”
呃?
好好的,小五這是要請客吃飯啊?
“有啥事啊?”
“沒啥要緊事,就是……有幾個老朋友來京城了,大家都想要見見你!”
聽小五這麼說,李天明大概也猜到她說的老朋友是哪些人了。
“你們聚餐,我去幹啥?”
“來唄,挺長時間沒見面了,剛才聊天,突然就說起你了。”
“行吧!”
李天明正好沒吃飯,剛剛給宋曉雨打電話,她和小四兒去商場了,趁著小四兒現在行動方便,提前把孩子要用的東西給準備出來。
現在回去,家裡也沒人,既然來了一些老朋友,那就去見見唄!
在前面的路口調頭,朝著海淀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