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啦！”
聽到開門聲，原本躺著的李天明忙坐了起來，他知道是宋曉雨回來了。
這會兒天已經黑了，宋曉雨進屋的時候，也是帶著滿臉的疲憊。
“剛才學慶嬸子又哭暈過去了，我和秀芝她們勸了半晌！”
李天明聽了，也不禁發出一聲嘆息。
年已經過完了，大年初一，來不及串親戚拜年，李天明就帶頭忙著操辦起了天有的身後事。
今天是大年初三，上午剛把天有送去了祖墳，李天明也累得不行。
“走了也好，走了少受罪！”
李天明這話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同輩兄弟去世，讓他的心裡一陣堵得慌。
“你晚上吃的啥？”
宋曉雨這一整天都在天有家裡，白髮人送黑髮人，沈豔秋的身體隨著天有的離世，也跟著垮了，她一直在那邊寬慰著對方。
“下了碗麵吃！”
“我再去給你弄點兒吃的唄！”
“別麻煩了，我現在也不餓！”
李天明說著起身下炕，到了堂屋點上一支菸。
“小四兒他們三口子啥時候走的？”
“三點多。”
這個春節因為天有的事，大家都沒啥心氣兒，忙完了天有的喪事以後，都陸陸續續的回去了。
“曉雨，這些天……多去學慶嬸子那邊看看。”
“不用你說，我知道！”
兩家的關係一直走得非常近，宋曉雨自然知道該咋辦。
“天有……比我還小三歲呢！”
李天明怔怔出神，喃喃自語地說著。
“他從小就老實，那性子跟學慶叔一點兒都不像，當初我總想著拉他們哥倆一把，學慶叔跟我說，他們哥倆就是一輩子種地的命。”
天亮去當兵以後，李天明當時還曾想著把天有和天來兄弟兩個帶在身邊培養，將來做他的幫手。
可這哥倆就是太老實了，老實得有些木訥，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最後只能安排在村裡的廠子上班。
03年，廠子搬遷到縣城開發區之後，他們哥倆又跟著過去幹了幾年。
天有被檢查出患病後，這才回家修養。
還沒半年呢，人就沒了。
“別想了！”
宋曉雨看著李天明，不禁有些擔心。
“咋能不想啊！學慶叔走的時候，還跟我說，讓我照應著點兒他們哥倆，現在……天有才多大歲數就沒了！”
宋曉雨聽了，嘆氣道：“世事無常，誰知道哪個走頭裡！”
兩口子默然無語。
三天圓墳，李天明等人又一起到了墳地，將天有的墳頭土堆了起來，拔掉了引魂幡。
“叔！我們把天有給您送來了！”
李天明看著李學慶的墳堆，心裡是難言的痛楚。
這些年，送走了不少長輩，現在又送走了一個同輩的兄弟。
看起來，也到了他們這一代人開始落幕的時候了。
剛回到家，天來就帶著天有的兒子上門了，這些日子幫助忙活的親友，要挨家挨戶道謝。
李天明看著天有的兩個孩子，也沒啥心氣兒多說甚麼，只是叮囑了幾句，往後好好過日子，要學著頂門立戶，照顧好奶奶和老孃。
剛把幾人送走，就又有人來了。
“你們娘倆咋有時間過來了？”
來的是莊薇薇和她的閨女莊妍。
母女兩個年前就出去旅遊了，天有下葬那天才回來。
“我還不能過來串個門啊？曉雨呢？”
“去天有家了，學慶嬸子這些天一直吃不下飯，她過去看看！”
李天明說著，對莊妍招了招手。
小姑娘非常乖巧，對李天明又不陌生，看了莊薇薇一眼，就走到了跟前。
“妍妍今年下半年該上小學了吧？”
“你啥記性啊？去年就上一年級了！”
李天明聞言，在心裡算了算，莊薇薇收養這個孩子的時候，莊妍已經一歲多了，過去了五六年，現在……
“七歲了啊？”
“大伯，我八歲啦！”
李天明笑了：“是大伯記錯了，期末考試都考多少分啊？”
“語文98，數學100，英語也是100！”
嚯！
“考得這麼好啊，比你媽強，你媽那時候上學，學習可廢物了！”
“瞎說啥呢！”
莊薇薇聞言，抬腿就要踹。
“我小學的時候，成績不比你差！”
這倒是實話，莊薇薇小學成績一直處在前三名，是上了初中以後，學習才漸漸變差的。
究其原因……
小孩子啥都不懂，上了中學以後，那些風言風語也能聽明白了。
兩個人正說著話，宋曉雨回來了。
“薇薇來啦！妍妍！”
“大娘！”
莊薇薇經常帶著莊妍來家裡串門，莊妍和宋曉雨也非常親近。
“你坐啊！等會兒就在家裡吃吧！”
莊薇薇看著宋曉雨，猶豫了一陣，道：“妍妍，你去找同學玩，媽有事和你大伯大娘說！”
莊妍應了一聲，很聽話的離開了。
“咋回事啊？有啥事還得揹著孩子？”
宋曉雨詫異地看著莊薇薇，見她的臉色突然變得黯然，突然意識到有事發生。
“曉雨，你……看看這個！”
莊薇薇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遞了過來。
宋曉雨接過，看過之後，猛地抬起頭，滿臉驚恐地看向了莊薇薇。
“這……這……這都啥時候的事啊？”
李天明聞言，忙把那張紙拿了過去。
乳腺癌晚期，已經骨轉移了。
“剛進臘月的時候檢查出來的，我這次帶著妍妍去廣州……就是想去那邊看看，還有沒有啥辦法！”
“檢查得咋樣？”
宋曉雨一把握住了莊薇薇的手，卻見莊薇薇苦笑著搖了搖頭。
“發現得太晚了。”
“別管晚不晚的，總得治啊，你……你要是有事，讓妍妍咋辦，她還那麼小，你……”
莊薇薇反握住了宋曉雨的手，又看向了李天明。
“曉雨，天明，我……我今天來，就是想……想求你們一件事，要是我……我不在了，能不能幫我照顧著妍妍，我……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如果莊妍已經成年了，那自然怎麼都好說，莊薇薇留下的大筆遺產，足夠讓莊妍後半生衣食無憂，可問題是……
莊妍才八歲，這麼小的孩子，連獨立生活的能力都沒有，她又沒有別的親人，要是沒有人管莊妍的話，這個孩子最後只能被送去孤兒院。
“當年我就是從孤兒院把她接出來的，不能再讓她回去，曉雨，我……求求你，你……幫幫我！”
說著，莊薇薇已經落下淚來。
宋曉雨看著莊薇薇，心裡也是一陣難受，年輕的時候，知道莊薇薇曾對李天明動過心思，每次見著她，宋曉雨都覺得彆扭，可後來接觸的多了，兩個人反倒是成了朋友。
此刻得知莊薇薇身患絕症，且時日無多，宋曉雨的心裡也難受得不行。
但這麼大的事……
宋曉雨看向了李天明。
她心裡怎麼想的，李天明怎麼可能猜不到。
“配合醫生，好好治療，你……總得多陪陪孩子，真要是有那麼一天，孩子交給我們兩口子，你只管放心！”
李天明也說不好，他現在是一種甚麼心情，剛送走了一個同輩的兄弟，現在又得知另一個同輩人身患絕症。
“謝謝！”
莊薇薇道了一聲謝，接著從包裡又拿出了一個存摺。
“這是我全部的積蓄了，現在就交給你們，妍妍未來，一直到成年的生活費，都從這裡面出，還有，天明，我在崇信電器商行的股份，我會籤一份協議，都贈送給你，就當是……我的謝禮！”
“扯淡！你的東西，還是都給孩子吧，你也不能太悲觀了，還是得好好治，萬一……有轉機呢！”
這話說出來，連安慰都算不上，就算是不懂，可癌細胞已經轉移到了骨頭上，怕是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