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亮，李天明便被一陣電話鈴聲給吵醒了，昨天陪著姜海生多喝了幾杯，這會兒腦袋還昏昏沉沉的。
“喂！誰啊？”
“哥，是我，天生，學建叔……過去了！”
呃？
李天明聞言一驚，前天晚上打電話，天生還說李學建精神頭不錯，飯雖然吃得不多，但還能熬上一些日子，怎麼突然就……
“啥時候沒的？”
“五點多，天濟過來送的信，我也剛過來！”
李天明聽著電話那邊傳來的嘈雜聲，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學字輩的又少了一位。
“知道了，我現在就收拾東西往回趕！”
李天明他們這一門，到了他這一輩，和李學建家已經快出五服了，但都在一個村子住著，平時走動得多，生老病死，婚喪嫁娶的也都過禮，更何況，李天明手裡拿著族譜，擔著族長的位子，如今李學建沒了，是一定要出面的。
“咋了？是不是學建叔……”
宋曉雨也被吵醒了，起身披了件衣服。
李天明點點頭：“人剛過去，起吧，收拾東西，回家！”
“媛媛的爸媽這邊……”
“昨天打過招呼了，等會兒再說一聲，請他們多諒解吧！”
宋曉雨默默地點點頭，忙穿衣服下床。
“媽！出啥事了？”
甜甜被叫醒，坐在床上迷迷瞪瞪地揉著眼睛，昨天聽姜媛媛說了那些話，心裡亂糟糟的，一直到後半夜才睡著。
剛說完，她的手機就響了一下。
宋曉雨看了一眼，知道又是那個小胖子來簡訊了。
“快起，你學建爺爺沒了！”
啊？
甜甜迷糊著還沒清醒，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只是對李學建，她實在沒甚麼印象，村裡那麼多本家，她又時常不在家，很多長輩，印象都不怎麼深了。
“大美她爺爺，不記得了？”
大美和甜甜同歲，小學的時候，倆人同班，還經常來家裡寫作業呢。
“哦！記起來了！”
甜甜不好意思地笑了，聽著宋曉雨催促，也忙穿好了衣服。
“就咱們回去啊？”
她一動，小四兒也跟著醒了。
“姐，你幹啥啊？媽？”
小四兒說著起身，挑開窗簾朝外面看了一眼，天剛矇矇亮。
“這才幾點啊？”
“學建二爺沒了！”
“啥？”
小四兒怔愣了一會兒，也跟著穿衣服。
“你起來幹啥？等會兒還得去上學呢，你不用回去。”
小四兒聞言，手上的動作一頓，接著又鑽回了被窩。
隔著那麼遠的長輩，李天明和宋曉雨回去就行了，甜甜正好沒啥事，也跟著去一趟，再有就是……
“爸，車已經打著火，熱上了！”
振華推門走了進來。
他作為長子，是必須要回去一趟的。
振興要和姜媛媛陪著姜海生夫婦。
“爸，我也……”
“你不用，媛媛爸媽難得來一趟京城，你陪著好好玩玩。”
李天明說著，出門去了後院，上前輕輕敲了敲門。
“親家！”
廂房的燈隨之亮起，接著便是腳步聲響，姜海生開了門。
“親家，實在是對不住，家裡剛來了訊息，我那個本家叔叔沒了，我們得抓緊時間趕回去，你們來一趟，本來應該好好陪陪的，現在只能……”
“正事要緊，讓振興也跟著回去吧，有媛媛在就行，我和她媽本來也準備後天回去的！”
“振興不用回，他會開車，帶著您和親家母四下轉轉，就是……我送不了，親家別見怪！”
姜海生連連擺手。
“不會，不會，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兩人說了幾句，甜甜過來喊他。
“爸，咱們走吧！”
“親家，我們就……先回去了，等倆孩子結婚的時候，咱們老哥倆再好好喝幾杯！”
這時候，宋紅梅和姜媛媛也都起來了，一家三口，送李天明等人到了大門口。
“回吧，外面冷！”
李天明打了個招呼，鑽進車裡，這次回去得急，仨孩子只能先給蘇明明留下了。
“爸，學建二爺的歲數，還不大吧？”
“還沒到七十呢，之前就病病殃殃的，這人……還真說不好哪一時。”
到了李天明這個歲數，面對親人離世，也早就想開了。
叮！
李天明扭頭看向裹得嚴嚴實實，窩在後面的甜甜。
嘿嘿！
也不知道小胖子發來了啥，這丫頭正傻乎乎地笑呢。
完嘍！
遲早被霍家那個小胖子把魂兒給勾走了。
一路上，叮叮個不停，李天明無語，宋曉雨氣悶，就連振華都忍不住地笑，唯獨甜甜啥都沒察覺到，還在一個勁兒地捅咕手機。
上午九點，終於到了李家臺子，剛進村口，就聽到了一陣鞭炮聲響。
“爸，咱們是先回家，還是……”
“回家收拾一下，換件衣服！”
振華應了一聲，把車停在了家門口。
“天明哥，嫂子，你們這是剛回來啊！”
剛下車，就遇見了一個同輩兄弟。
“剛到，你這是……”
對方已經穿上了一身孝。
“回家給爐子裡添點兒煤，家裡孫女小，別給凍著了！”
“快去吧！我換身衣服就過去！”
開門進屋，挺長時間沒回來了，院子裡還是乾乾淨淨的，平時張秀芝、鄭淑娟她們，誰有空了就會過來打掃一下。
知道李天明一家今天回來，爐子也已經點著了，屋子裡暖烘烘的。
換好了衣服，李天明帶著老婆孩子去了李學建家。
跪在靈前哭上一場，全了這一世的叔侄緣分。
“天濟，嬸子呢？”
天濟是李學建的獨子，上面有四個姐姐。
“在屋裡呢，幾個嬸子大娘陪著！”
天濟紅著眼眶，緊緊的握著李天明的手。
“想開點兒吧，二叔……熬這麼些年，也夠受罪的了！”
在李天明的記憶中，李學建從四十出頭就一直病病殃殃的，時常得請李學農過去看一看，最近這一兩年，更是經常連門都出不去。
人到了這個份上，活著純屬活受罪。
死了，反倒是解脫了。
“曉雨，你去陪著嬸子說說話，振華，去找振邦，該幹啥幹啥，甜甜，你在靈前，跟著你嫂子們添香！”
安排完，李天明出去找了天生，哥倆商量著這場喪事怎麼辦。
甜甜上次參加葬禮，還是兩年前的事了，平時經常不在國內，遇到村裡有長輩去世，根本趕不回來。
這會兒換上了一身孝，還覺得挺新鮮的。
找了個背風的地方坐著，聽到簡訊的提示音，又鼓搗了起來。
“甜甜姐，今天曼徹斯特這邊的天氣特別好，你那邊呢？”
甜甜擺著手指頭算了半晌，海城這邊上午九點的話，英國那邊應該是……
凌晨一兩點。
沒話找話，滿嘴跑舌頭。
“大半夜的，你還能看出天氣好？”
“哈哈！”
就發了兩個字，簡直浪費。
“趕緊睡覺吧，我這邊有事呢！”
“那就祝你今天也開開心心！”
呃？
甜甜抬頭看了眼李學建的靈床，這日子讓她咋開心啊？
“我二爺爺沒了，開心個屁！”
發完，甜甜直接關機，把手機塞進了口袋裡，起身給李學建添了三炷香。
看著那張遺像，她倒是想起了一些關於李學建的事。
那時候上小學，李學建經常來學校接大美，有的時候口袋裡會裝上一把糖，然後分給她們。
想到這些，甜甜感覺心裡一陣酸楚，她本就不是個心冷的人，別人對她有半分好，她都會記在心裡，這一點，她倒是的確很像李天明。
“大姑父啊……”
又有人來哭靈了，甜甜趕緊躲到一邊，看著孝子賢孫們跪了一地，心中也不禁感覺到了陣陣悲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