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明坐在車裡，一直盯著那條上山的路。
這輛車是廈門這邊的夏新電視機廠給安排的。
當初李天明讓孫福寬和全國各地的電視機生產企業談合作，其中一家就是夏新。
等了好一會兒，那位楊姓女歌手都和她的小男朋友出來了，卻還是沒見著他要等的那個人。
這裡可是供奉媽祖的廟宇，那個敗類總不能在這個地方，整那種破事吧？
又是半個小時過去，李天明等的人中午出現了，依舊挽著那個年輕靚麗的摩登女郎。
兩個人有說有笑的走向了一輛賓士車。
很快，賓士車啟動，李天明立刻打起精神跟了上去。
他想要確定一下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
車一路向前，很快便進去了廈門市的湖里區光華路。
看著那輛賓士車緩緩減速，最終拐進了一條小路，李天明沒繼續跟著，而是徑直開走了。
心中的猜測得到了印證，已經沒必要繼續跟下去了。
賓士車拐過去的方向，離得老遠就能看見一棟紅色的建築。
這應該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萊某人，為了公關特意打造的小紅樓了。
前世關於這棟小紅樓的傳聞有很多，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銷金窩。
李天明記得後來好像有個電視臺，還以此為背景，製作了一部紀錄片。
將這棟小紅樓裡，曾經是如何藏汙納垢，紙醉金迷的秘聞，都給揭了出來。
其中人們最感興趣的，自然是那些曾名動一時的金絲雀，還有那些本該一身正氣的政府官員到底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向深淵的。
又往前開出去很遠，李天明才把車停在了一家小店的門口。
要了一碗沙茶麵，別的東西可不敢隨便吃。
南方人覺得北方人吃的東西是邪教，同樣的，北方人也認定了南方人吃的是異端。
別的差異都能消除，唯獨飲食文化的不同，永遠是最深的矛盾點。
一邊吃，一邊在心裡盤算著。
他現在已經可以確定，剛剛遇到的那個中年人，就是上一世沅華案被揭開以後，落馬的官員當中，職位最高的那一個。
黎濟舟！
堂堂的副部級高官，最終沒能抵抗住金錢和美色的誘惑，成為了以萊某人為首的走私集團的最大保護傘。
這些敗類，政府的公信力就是被這些蛀蟲給毀了。
怎麼辦？
李天明沒那麼莽，一個人深入虎穴，將這個透過走私起家的犯罪團伙給一網打盡了。
他也沒這麼大的本事。
現在猶豫的關鍵點是……
要不要立刻通知天亮？
海關緝私正是天亮分管的。
按說，這種事就應該直接通知天亮，讓他下大力氣，儘快將沅華這個犯罪團伙給收拾了。
順便還能讓天亮立上一功。
可是……
同樣也正是因為天亮是部裡分管海關緝私的副部長。
李天明才猶豫。
畢竟……
上一世，那位萊某人據說是個手眼通天的人物，甭管多大的官，就沒有他拉不下水的。
天亮的職權又正好卡著萊某人的脖子。
萬一天亮也……
李天明不敢再想下去了。
只要想到天亮也有可能曾在那棟小紅樓裡紙醉金迷過，他心裡就感覺堵得慌。
作為親兄弟，李天明本應該相信天亮的。
天亮根本不是那種人。
可也正因如此，李天明才更擔心。
思來想去了好半晌，李天明中午下定了決心。
付了錢，回到車上，沿著路往前開，同時撥通了王作先的電話號碼。
“喂，天明啊！”
“王叔，是我！”
“怎麼，有事啊？”
王作先這會兒正寫東西呢。
退下來以後，他也和很多老同志一樣，開始撰寫回憶錄。
最近正好寫到了，當年在海城的時候，被楚明玉那夥人整治的經歷。
當時被關在廢棄工廠的鍋爐房裡，沒填除了能看到看守，連個人都接觸不到。
長達幾個月的時間裡，換作一般人，怕是早就扛不住了。
但王作先始終沒有選擇妥協、讓步，更沒想過要投降。
他堅信正義必將戰勝邪惡，黑暗最終會被黎明打破。
接到李天明的電話，王作先還有些意外。
“王叔，我……有個情況要向您反應。”
接著，李天明便把遇見了黎濟舟，對方和一個年輕女人關係不正當，同時也藉著前世的記憶，將萊某人的一些事給提前捅了出來。
說起來也怪萊某人太猖狂了，他的過往，根本不需要杜撰，因為有很多事，本身就是他親口講述的。
當時萊某人已經上了紅通，即將被引渡回國。
大概是知道自己要完蛋了，萊某人乾脆瘋狂了一把，面對記者的採訪，萊某人把他那些年做過的事，全都抖落出來了。
其中有一句話，李天明的印象很深刻。
“有些人表面上看道貌岸然的，可骨子裡比狗屎都臭，我犯罪只是求敗，那些人恨不能把人給生吞活剝了，最後還得嫌棄沒滋味兒。”
等李天明說完，電話那邊的王作先陷入了沉默。
李天明也沒說話，他知道自己剛剛爆出來的那些猛料，需要王作先好好消化一下。
“你說的這些……都是你打聽來的？”
只靠道聽途說，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詳細？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這麼一個猖獗的走私團伙，又怎麼可能一直沒有被察覺？
“是，王叔，訊息的來源……您就別細問了，這個事很嚴重，如果任其發展下去……”
“為甚麼不通知天亮同志？”
呃……
李天明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總不能說，他連親兄弟都信不過吧！
王作先透過李天明的沉默，立刻便猜到了是怎麼回事。
“難道你懷疑天亮同志也被那個叫萊長興的給收買了？”
“王叔，我不信天亮會和黎濟舟一樣，但是……”
“我明白，可你想過沒有，一旦……你大義滅親做得沒錯，可是，天亮同志他……”
李天明深吸了一口氣：“王叔，他要是真敢做那種混賬事，我親手崩了他。”
王作先聞言笑了。
“放心吧，天亮同志不是那樣的人，這一點，我可以替他保證，海關緝私，這是天亮的職權範圍，給他打個電話吧！這件事……交給他來處理。”
王作先保證？
連李天明這個親大哥，心裡都含糊。
那些涉事官員在被拉下馬之前，哪一個不是一身正氣。
可真的被動搖了理想和信念以後，一個個的還不全都是醜態百出。
李天明當然不信，他一手帶大的親兄弟會是黎濟舟那樣的人。
但凡事都有個萬一，誰也不能保證在巨大的誘惑面前，始終堅守本心。
哪怕是他的親兄弟。
給王作先打這個電話，李天明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要是天亮真的犯了糊塗，他這個當大哥的，就大義滅親。
“王叔，您……”
“怎麼？連我都信不過了？”
李天明怎麼可能信不過王作先。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聽我的，打電話吧，天亮會處理好的。”
說完，王作先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李天明看著手機，怔愣了半晌，最終還是從電話簿裡找到了天亮的號碼，撥了過去。
提示音響了半晌，直到自動結束通話，接著打……
一遍、兩遍、三遍……
就在李天明即將失去耐心的那一刻。
電話中午被接通了。
“喂，哥，出啥事了，打了這麼多個電話。”
“天亮，我……在廈門。”
電話那邊的天亮一陣沉默，好一會兒才開口道。
“哥，你……要說啥？”
李天明此刻突然感覺到了一陣緊張，他不敢想，要是天亮真的也牽扯其中的話。
他到底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