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興同學,謝謝你!”
周子怡深吸了一口氣,沒再理會被她一巴掌扇倒在地的孫母,轉身走到了振興面前。
“周老師!”
面對周子怡,振興終於有了一絲動容,慚愧的低下了頭。
“對不起!我讓您失望了!”
周子怡聞言,努力擠出了一絲笑容。
“別這麼說,老師……很感謝你,雖然方式不對,但是……”
“報警,報警!”
孫父此刻終於緩過來了,掏出大哥大就要報警。
“正好,我也要報警,侮辱烈士的母親,已經觸犯了刑法!”
周子怡冷冷地說道。
下午,她的丈夫剛剛回京城,一起帶回來的還有兒子的骨灰和那枚用生命換來的軍功章。
接到學校打來的電話,儘管正處在深深的悲痛之中,她還是第一時間趕到了學校。
學生為了維護她,和其他人發生了衝突,她不能坐視不理。
孫父聞言也怔住了,胳膊懸在了半空,不知道該不該按下通話鍵。
有了人證,基本上可以斷定,他兒子確實說了那些話,可侮辱烈士的母親?
他上下打量著周子怡。
突然意識到,混蛋兒子這下闖大禍了。
“我……我……”
周子怡平復了一下情緒。
“我可以不追究孫紀州,但是,作為交換,你們也不能追究李振興。”
“不行,報警,必須報警,咱兒子不能白讓人給打了!”
孫母這個蠢婦還在不依不饒的大喊。
在她看來,孫紀州就算是真的說了,罵人能算是多大的罪過,可她兒子被打成那個德行,最起碼也得讓打人的去坐牢。
周子怡沒理會孫母,只是看著孫父。
“子怡!”
就在僵持的時候,又有人走了進來,一身軍裝,臉上寫滿了疲憊。
李天明看到來人的時候,也不禁怔住了。
這人竟然是……
之前他去災區的時候,接見他們的第一位首長。
難道……
“天明同志,又見面了!”
對方也認出了李天明。
“首長,您是……周老師的愛人!”
將軍點了點頭。
他剛才就來了,只是恰好聽到那番話,作為丈夫,作為父親,憤怒讓他想殺人,可作為軍人,他只能強壓下滿腔的怒火,緊攥著的拳頭上滿是鮮血,辦公室外面的牆上也多了幾個帶血的拳印。
“我是周子怡的丈夫,你兒子之前的言論,已經涉嫌違法,不過,我尊重我妻子的決定,可以原諒你兒子一次,但是,你們必須承諾,不再追究這位同學的責任!”
孫父的目光落在對方肩膀上的將銜上,艱難的嚥下了一口唾沫。
“我們……不追究,不追究了!”
說著趕緊將還坐在地上撒潑的孫母拽了起來。
“別他媽鬧了!”
孫母就算是再蠢,此刻也意識到了事情的發展有些不對勁兒。
好像責任更大的,真是她的寶貝兒子孫紀州。
孫紀州此刻腦袋倒是清醒了一點兒,看到周子怡,又看到了周子怡身邊的將軍,一個恐怖的念頭在他的腦袋裡逐漸清晰起來。
我他媽的完了。
“那甚麼,我們不追究了,現在能走了嗎?我兒子……我得送他去醫院!”
孫父說完,一把拉起孫紀州就要往外走。
“等等!”
振興這時候,叫住了那一家人。
“道歉!他必須向周老師道歉!”
孫紀州耷拉著腦袋,此刻只想儘快離開。
“周老師,我……”
“不用了,我不是你的老師,也不需要你的道歉,你走吧!”
周子怡發了話,孫家人立刻急匆匆地離開了,沒敢再多停留半秒。
事情的發展峰迴路轉,趙志偉如願保住了振興,學校也不用為此承擔責任。
只是……
整件事受到傷害最大的就是周子怡。
剛剛經歷了喪子之痛,現在又被人這樣侮辱,任何人都承受不住。
“子怡,我們先回去吧!”
將軍對著李天明點了點頭,隨後扶著周子怡的肩膀也離開了辦公室。
“田副院長,趙主任,我先把振興帶走了,學校如果要處分的話……”
“不會!”
田副院長搖了搖頭。
“維護師道尊嚴,方式雖然不提倡,但是,振興同學沒有錯!”
如果做學生的都不敢站出來去維護老師的尊嚴,那才真的是太可怕了。
“謝謝!”
李天明說著,拍了拍振興的肩膀,招呼著老兒子出去了,叫上宋曉雨,三口人一起下了樓。
坐在車上,振興始終低著頭。
“爸,媽,對不起!”
“你沒錯,道哪門子歉!”
他確實不覺得振興有錯,田副院長說得很對,師道尊嚴,這是中國人幾千年的道德標準之一。
“你還記得鄭雲英老師嗎?”
振興聞言一愣,隨即點了點頭,他上小學的時候,鄭雲英老師還教過他呢。
“我上初中的時候,鄭老師也教過我,後來……我退學了,鄭老師還曾來家裡勸我回去繼續上,那時候,長甸河上還沒有橋呢,她饒了二十多里路,大雪天走到李家臺子。”
想到當初的情形,李天明也不禁感嘆。
“後來運動起來了,鄭老師被打成走資派,當初她教過的一個學生帶頭貼她的大字報,還給她剃鬼頭,被我知道了,我打折了那個學生兩條胳膊!”
振興聽得一驚,他知道自家老爹下手黑,可那時候,老爹才多大啊?
“我不管鄭老師是不是走資派,我就知道,她是我老師,我老師讓人欺負了,做學生的不能連個屁都不放!”
李天明說著,拍了拍振興的肩膀笑道:“所以啊,老兒子,你一點兒沒做錯,那個姓孫的小子,往後要是還嘴欠,你就繼續揍,揍得他不敢張嘴為止,男子漢做事,不計後果,只論對錯!這不是莽夫,這是明辨是非!”
要是以往,李天明這麼教孩子,宋曉雨早就不答應了,但今天……
“你爸說得對,揍他!”
振興看了看李天明,又回頭看了看宋曉雨,咧開嘴笑了。
回到家,李天明便獨自一個人去了廂房。
“弟妹,幫我查一下,那個叫孫紀州的父母都叫甚麼名字!”
電話那邊的靳小琪聽到這話,沒試著去勸李天明息事寧人,嫁進李家這麼多年,大哥是個甚麼性格,她還能不清楚。
很快就有了結果,學生檔案裡全都有。
接著李天明又把電話打給了高飛。
“幫我查個人,孫桂軍,媳婦兒叫馬蘭英,他有個兒子叫孫紀州。”
高飛這會兒正陪著物件吃飯呢,接到李天明的電話,還有點兒納悶。
“李總,您問孫桂軍幹啥?”
“讓你查,你就查!”
聽出李天明的語氣不大對勁兒,高飛立刻意識到,孫桂軍肯定是得罪李天明瞭。
“不用查,您說的這個孫桂軍是咱們崇信的加盟商,海淀那片歸他負責。”
呃?
這世界還真他媽的小。
當然,可以換一種說法,崇信的加盟店如今已經遍佈全國。
“他是靠著崇信發家的?”
“也不算是,這孫子以前是幹服裝生意的,後來幹這個的太多,就轉行做起了電器生意,這人跟許巖他舅舅是發小,透過許巖介紹給我認識的,我看那孫子挺誠心的,就把海淀區的銷售交給他了,李總,出啥事了?”
既然是靠著崇信吃飯的,那就好辦了,本來李天明還以為要多費一番手腳呢。
“別問,讓他們一家子去要飯,怎麼做,用我教你嗎?”
呃……
“不用!”
李天明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高飛又不傻,他還能不知道該怎麼辦。
“重複一遍我剛才說的話!”
“讓姓孫的一家去要飯!”
剛說完,李天明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高飛拿著大哥大不禁苦笑:“這都叫甚麼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