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雯，忙完了沒有，該去吃飯了。”
雯雯此刻正趴在桌子上，聞言抬起頭，看著站在面前的董雲鶴，甩了甩手腕。
作為實習生，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幹各種指導醫生安排的雜活，其中寫病歷，足以讓每一個實習生寫到崩潰。
這年頭又沒有電腦，只能手寫，一天用完一支圓珠筆都屬於常態。
“你都寫完了？”
“沒有啊！王主任又不急著要，你幹嘛非得逼著自己。”
董雲鶴說著，看向辦公室的大門口。
“都這個點兒了，老路今天竟然還沒來。”
“啥老路啊！他才比你大一歲。”
董雲鶴翻了個白眼：“你快拉倒吧，大一歲，說他比我大十歲都有人信。”
說著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雯雯身邊。
“大姑姐，你還真打算和他一條道走到黑啊？”
“會不會說話，啥叫一條道走到黑。”
董雲鶴急得夠嗆。
“跟他處物件就是條死衚衕，你也不想想，他是個委培生，能留下的機率有多大？將來培訓結束，還不是要回老家，到時候，在一個小縣城裡做醫生，一輩子也就那樣了，你的條件多好，憑咱老舅的關係，以後不要說是海城，就算是京城的大醫院，你也能隨便挑，幹嘛非得找他。”
這些話，雯雯聽得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
“小鶴，你這話聽著……也太……那甚麼了吧？”
“你想說我勢利？”
呃……
“那我問你，你為啥找我弟？我弟的條件……”
“小東長得帥，你的老路帥嗎？”
這個嘛……
雯雯還真不能違心的說瞎話，路長河確實和帥不挨邊兒。
“我的事，我自己有考慮，弟妹，你啊！還是多關心關心我弟吧！”
“我咋不關心了？今天回去給他燉豬腳湯，吃哪補哪！”
你說我弟是豬啊？
兩人正說著，路長河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
個子倒是蠻高的，就是面板有點兒黑，模樣也就是個大眾臉。
“雯雯，小董也在啊！”
董雲鶴看向路長河，故意側身擋住了雯雯的視線。
“老路，今天遲到了啊！”
“孫醫生有個小手術，讓我去幫忙。”
看似很隨意，但這裡面的資訊量卻不小。
海城第一中心附屬作為1989年醫院評級制度開始以後，第一批三甲醫院，每年都要接收全國各地大量的委培生。
可這些委培生來了以後，能得到重視的並不多，畢竟哪家醫院不忙，醫生們整天忙得腳不沾地，誰有時間去培養這些註定走過場的年輕醫生。
但是，這其中也有例外，比如那些能幹活的。
路長河就屬於這一類，他之前在濮陽下面一個小縣城的醫院做醫生，已經開始獨立接診了。
到了第一中心附屬醫院以後，憑藉著不錯的清創、縫合的手藝，得到了不少醫生的青睞。
有免費苦力，誰能不樂意。
路長河說起剛剛配合孫醫生完成了一臺小手術，瞬間就招來了一幫委培生的羨慕嫉妒恨。
雖然大家都知道，委培生能被培訓單位留下的機率微乎其微，可誰還能沒有一點兒念想，盼著自己成為那個幸運兒。
“雯雯，先去吃飯吧，等吃完了，我幫你寫，”
雯雯答應了一聲，隨後站起身。
兩人之間的互動，又招來了一大堆嫉妒的目光。
沒人嫉妒雯雯，被嫉妒的只能是路長河。
劉雯雯，海城醫科大學的在讀研究生，模樣好，學歷高，關鍵是家事。
雖然雯雯從來沒對別人說過，可大家都有眼睛，誰還能看不出來。
雯雯平時穿的，用的，都是高檔貨，而且，隨身聽，大哥大，這些別人眼裡的奢侈品，她也可以輕易擁有。
要不是家底厚實，能買得起這些東西？
可條件這麼好的雯雯，愣是考上了路長河。
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天道不公啊！
“你去不去？”
董雲鶴剛要說話，她的電話鈴聲便響了起來。
不用問，她的大哥大自然也是李天明送的。
“喂，大舅，你來醫院了，好，好，好，我……問問，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大舅來醫院了？”
宋曉瑛生病的事，雯雯也知道，之前還去腫瘤醫院探望過。
“到大門口了，找咱們一起去吃飯，還讓你……”
董雲鶴說著朝路長河看了一眼。
“帶上！”
呃……
雯雯一愣，想到了年前李天明和她說的話，不免有些擔心。
“喂，這可是咱舅說的，你敢不聽。”
“咱舅哪有你說的那麼霸道。”
嘴上這麼說，雯雯還是把路長河拉到一旁，把李天明要見他的事說了。
“去不去，你自己拿主意。”
雯雯自然知道，李天明這是關心她，可感情方面的事，她心裡還是感覺有些牴觸。
“大舅都來了，我要是不去……不好吧！”
聽路長河這麼說，雯雯雖然有些遲疑，但最終還是點了下頭。
三個人一起到了門口，李天明正站在路邊抽菸呢。
“大舅！”
董雲鶴大聲喊了一嗓子。
李天明轉頭看過來，目光直接鎖定在了路長河的身上。
第一印象，李天明直接打了一個負分。
外甥女這是啥眼光啊？
雖說不能以貌取人，可好歹也得看著順眼才行。
難不成是發現了啥內在美？
“舅，這……這就是路長河。”
“大舅，您好！”
呵呵！
李天明笑著點了下頭。
誰他媽是你舅！
“走吧，就去對面那家川菜館子。”
李天明說完，便朝著馬路對面走去。
董雲鶴立刻跟上，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路長河表情緊繃，眼神裡帶著那種……
莫欺少年窮的倔強。
“舅，您想想辦法啊，雯雯她鬼迷心竅了，您可不能看著親外甥女往火坑裡跳啊！”
“那個路長河人咋樣？”
雖然不合眼緣，可要是人不錯，雯雯又非得願意，他這個做大舅的，也不是不能接受。
“誰都誇，踏實，能幹，熱心腸，可我覺得他有點兒裝。”
“為啥？”
“就是因為……太好了啊！人咋可能沒有缺點？就像大舅您，那麼多人誇您，還不是有人說您是活閻王。”
呃……
“誰告訴你的？小東？這兔崽子，背後編排起我了。”
呵呵！
“舅，你揍他的時候，別說是我說的。”
董雲鶴回頭看了跟在後面的兩人一眼，繼續小聲上眼藥。
“還有啊，這個路長河太……會過日子了，跟雯雯處物件，不說送東西，請吃飯吧，好歹休息的時候，出去逛個公園，看場電影，可他倒好，自打來了，就沒休息過，就為了掙那每天兩塊五的餐補。”
“也許人家是努力上進呢！”
哈！
董雲鶴笑了，拽著李天明的胳膊加快了腳步，拉開和後面兩人之間的距離。
“大舅，您不會真以為委培生能學到啥東西吧？用那幫老住院醫師的說法，就是幫苦力，在這裡混資歷的，他這麼拼，您當是為啥？還不是盼著能留下嘛！”
“這也沒啥不對的，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董雲鶴急得夠嗆：“關鍵是……關鍵是他自己加班也就算了，還拉著雯雯一起，上次兩個人說話，我偷偷聽到的，您猜他跟您大外甥女說啥？”
“啥？”
“雯雯，為了咱們的以後，從現在開始，就要努力攢錢。”
咳咳咳咳……
董雲鶴學的像不像放一邊，被人家聽到就很尷尬了。
“董雲鶴同學，我說的有哪不對的嗎？”
背後說小話被聽見了，董雲鶴臉上也燒得慌，可東北大妞兒能讓人給問住了。
“哪不對？哪都不對，你和雯雯才處了多長時間，就開始管上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上回你用雯雯的大哥大打電話，轉頭就說她浪費，還說甚麼，年紀輕輕，不要攀比，要把錢用在正地方，你管得可真寬。”
董雲鶴一通機槍掃射，讓路長河瞬間漲紅了臉。
“雯雯，我還有事，你們去吃吧！”
說完轉身就走。
明擺著是自尊心受損。
李天明瞧著，突然想到了上一世在短影片上刷到的一個詞。
鳳凰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