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曉瑛一直沒醒，眾人也只能在病房外面等著。
到了傍晚，莊志濤的姐姐莊婷婷兩口子，還有宋曉軍一家也都到了。
宋曉軍還在腳踏車廠上班，這些年兩家也沒啥走動，倒是他們的兒子宋長征偶爾會去村裡。
對這個孃家侄子，宋曉雨沒啥意見，去年上半年結婚的時候，還特意包了一個大紅包。
“老姑父。”
李天明點了下頭。
“最近幹啥呢？”
“跟幾個哥們兒從南方倒騰點兒滾包貨過來賣。”
所謂的滾包貨，就是指從經濟發達地區低價論公斤收購的二手衣服，經過簡單處理後重新銷售。
這種生意成本低、利潤高，但存在衛生安全風險和法律隱患。
以前海城這邊有很多做這種生意的，最近這一兩年倒是少了。
沒甚麼人查，主要是外界傳的太邪乎，甚至有人說，那些衣服都是國外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
甭管是真是假，誰聽著不膩歪。
“這生意以後別做了，要是想幹服裝，回頭我給你一個聯絡方式，從他手裡拿貨便宜，還是大牌子。”
李天明說的自然是李成儒，他的特別特品牌，如今在國內特別火。
這老小子絕對是幹營銷的天才，也捨得撒錢，經常贊助個晚會，組織個商業演出啥的，讓特別特在國內的名氣越來越大。
“長征，還不謝謝你老姑父。”
馬麗忙在一旁提醒道。
“謝謝老姑父。”
李天明拍了拍宋長征的肩膀，起身去了樓道。
宋曉軍和馬麗兩口子沒把孩子給教歪了，算他們一功。
之前宋長征高中畢業以後，沒考上大學，李天明本來是想著隨便安排他到哪個廠上班。
可這孩子不願意，覺得上班掙一份死工資，往後沒出路，就找宋曉雨借了5000塊錢，跟著朋友去南方做生意。
當時也沒指望他能還，可這孩子確實有志氣，賺到的第一筆錢，就給還上了。
這些年雖然沒掙到大錢，但日子過得也不錯。
“喂，我是李天明。”
“大哥，我剛剛給美國那邊的朋友打電話了，按照你說的，嫂子的姐姐現在的情況根本不適合長途勞頓。”
剛剛醫生也是這麼說的。
“那……能不能把人請到國內？花多少錢都行。”
上一世看電視上演的，不就有這種……
飛刀！
“大哥，且不說費用高低，關鍵是，病人的情況，對方也不瞭解，而且，沒有人會為了一個不確定賭上自己的職業生涯。”
也就是說沒戲了。
李天明只能讓李蓉蓉再聯絡她的朋友，只要能把人請來，哪怕甚麼都不做，以防萬一也好。
“我再……試一試！”
“拜託了！”
掛了電話，李天明下樓抽了根菸，期間得到訊息的三紅等人，全都打電話過來詢問宋曉瑛的情況。
想要過來探望的，全都被李天明給擋了駕。
人在特護病房，想進也進不去，就算是能進了，宋曉瑛現在的情況，也需要安靜。
“哥，我做點兒飯，給你們送去。”
三紅的話倒是提醒了李天明。
在火車上就沒吃，到了海城以後，又一直熬到了現在。
“不用了，醫院門口隨便買點兒啥吃就行，你嫂子……現在也沒胃口。”
“哥，今個你們住哪啊？”
“你嫂子她大姐還一直昏迷著，今個肯定得在醫院守著了，這些天，工地那邊沒啥事吧？”
幸福裡小區還剩下一些後續的樓體沒裝修的活，紅旗南里那邊正在做防水，河東區的專案剛過元宵節，也陸續復工了。
“沒啥事啊！”
“你和學振多盯著點兒吧，我這些日子肯定沒時間管那邊的事。”
“哥，你陪著嫂子，這邊有我們呢。”
扔掉菸頭，李天明去了醫院對面的一家小吃店。
買了點兒吃的回來，莊婷婷兩口子已經回去了。
“曉雨，先吃點兒東西，大姐還沒醒，你的身子別垮了。”
宋曉雨這會兒根本吃不下，可還是在李天明的反覆勸說後，強撐著喝了一碗粥。
一直守到後半夜，總算是等到了一個好訊息。
宋曉瑛醒了。
醫生反覆檢查後，宋曉雨獲准進入了特護病房。
“姐！”
宋曉雨努力壓著自己的情緒，卻還是在見到宋曉瑛的那一刻，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宋曉瑛現在整個人看上去異常虛弱，看著走到面前的宋曉雨，牽動著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
“看你，都多大的人了，咋還哭了。”
聲音很低，宋曉雨幾乎聽不到她在說甚麼，只看到嘴唇在緩緩地囁嚅著。
之前的開顱手術，宋曉瑛已經剃光了頭髮，此刻頭上裹著紗布，面色慘白，幾乎看不到血色。
“我……這是怎麼了？”
宋曉瑛感覺就像是做了一個夢。
她只記得那天正常去棉紡廠上班，突然感覺到一陣眩暈，然後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我……是不是病了？”
周圍的環境，還有身邊的各種儀器，一切都像當初宋母病逝前的模樣。
“姐，你沒事，你……好著呢！”
宋曉雨想要去握宋曉瑛的手，卻又怕弄疼了她，最後也只是把手搭在了宋曉瑛的手上。
那一片冰涼，這讓她感覺到陣陣心慌。
“還糊弄我，和我說，我病得是不是挺嚴重。”
“沒……”
只說了一個字，宋曉雨就說不下去了。
宋曉瑛想要抬手替宋曉雨擦掉眼淚，卻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小杰呢？”
宋曉雨說的是她和莊志濤的兒子莊偉傑，剛上初中。
“他奶奶帶著呢！”
“別告訴小杰。”
宋曉雨用力點點頭。
其實，之前莊偉傑已經來過了，也想在醫院守著，可那麼小的年紀，最後還是被宋曉雨給勸走了。
“曉雨，你和姐說實話，我這病……是不是好不了了？”
“姐，你別瞎說，你……”
“聽我說。”
宋曉瑛打斷了宋曉雨的話。
“我要是……要是……幫我照顧小杰。”
說著話，宋曉瑛又感覺一陣頭昏。
“要是……我這病……就……就不麻煩了？”
“姐，你別瞎說，我不准你亂想，你的病一定能治好，花多少錢，我都要把你給治好了。”
宋曉瑛動了動手指，蹭著宋曉雨的掌心。
“傻丫頭，藥醫不死病，我自己的身體，能感覺到，我這次恐怕是……”
“你別說了！”
“別折騰我了。”
說完這最後一句，宋曉瑛像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氣，又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姐，姐，這事不能聽你的，我一定要把你治好，我……姐？醫生，醫生！”
守在病房門口的醫生護士聽到呼喊聲，立刻進來了一大幫人。
一通檢查過後，確定宋曉瑛只是又陷入了昏迷。
身體雖然虛弱，但各項技能還算正常。
“天明，咋辦啊？咋辦啊？”
坐在病房外面的長椅上，宋曉雨靠著李天明，嘴裡不停地重複著這句話。
“放心，沒事，有我呢！”
李天明現在也只能安慰著媳婦兒。
他就算是再有主意，可遇上這種事，同樣也是束手無策。
一切……
都只能等著病理分析結果出來以後，才能做決定。
現在也只盼著，那個病理分析，是個好訊息了。
幾個人就這麼坐了一夜，宋曉雨實在是累壞了。
靠在李天明的身上，不知道啥時候睡著的。
李天明去找了值班醫生，安排了一間空著的病房，把宋曉雨安頓好。
“出去抽根菸！”
李天明叫上莊志濤，有些事得提前商量好了，免得到時候措手不及。
莊志濤也知道，李天明這是有事要和他說，兩個人一起到了樓下。
“天明，你說吧，我……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