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剛才和你提到過的，我小舅子，馬國興！”
孫福寬沒想到能在市中心遇到馬國興，馬國興同樣也沒料到會在燒烤攤上碰上姐夫。
等等！
天明！
“李天明？”
馬國興瞪大了眼睛，指著李天明，那模樣就像活見了鬼。
“知道我？”
“知道，知道，學工科的，誰上學的時候沒聽老師提起過海爾，真沒想到，能在這人遇見您！”
馬國興說著，雙手在身上用力蹭了蹭，朝李天明伸了過去。
還握手呢？
“行啦！”
孫福寬拽著馬國興的胳膊，讓他坐下。
“這幾位都是你的朋友？”
“哦！我們是同事！”
“那就一起吧！老闆，接著上串兒！”
孫福寬招呼著大家落座，隨後又把老闆叫了過來，每樣都點了不少。
現在東北燒烤還沒分得那麼細，甚麼宮後啊，油邊兒啊，藍仙子啊，統一都是牛羊肉，其中以牛肉居多。
“您就是李天明李哥啊，唉呀媽呀，我們都老崇拜你啦！”
“沒錯，海爾電冰箱、空調、洗衣機，雖然我們家一樣都沒有，可你們廠真的是老給咱們中國企業爭面子了！”
“李哥，啥時候，你們海爾也來咱們哈爾濱建廠唄，到時候，我們去給你打工。”
和馬國興一起的三個朋友坐下以後，對著李天明就是一通彩虹屁。
“天明，我這小舅子是哈工大畢業的，就在你剛才提到的那家化工廠上班，機械工程師。”
說起馬國興的履歷，孫福寬也是滿臉驕傲。
他老丈人，老丈母孃沒的早，馬國興從十幾歲就跟著他們兩口子過，從初中、高中，到上大學，都是他在供。
“哈工大，這可是好學校啊！”
李天明說著，突然又覺得不對勁兒。
按說馬國興這個年紀，應該也是高考剛恢復那兩三年考上大學的，哈工大這種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才生，怎麼著也不至於分配到一家化工廠吧？
面對李天明的疑問，馬國興面露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孫福寬則是一臉無奈的解釋說。
“誰讓這小子是個情種呢！”
原來，馬國興上大學的時候，交往了一個女朋友，那女孩兒就是哈爾濱的，畢業以後，家裡讓女孩兒回老家工作，馬國興不願意放棄那段感情，就和學校申請，一起過來了。
“也挺好，國營單位……工作穩定，而且，有技術在手，以後無論到哪都餓不著！”
孫福寬苦笑著搖搖頭：“他要是真能讓我和他姐省心就好了。”
呃？
話裡有話啊！
“你還記得去年咱們在徐州，你從蚌埠回來的時候，我提前走了。”
有這麼回事！
“就是因為他，跟領導不和，把領導的秘書給打了，害得我著急忙慌的跑了趟哈爾濱，求爺爺告奶奶的，才把事情給壓下來！”
馬國興還有些不服氣：“姐夫，那事能怨我嗎？打賭的時候，說好了的，我要是把大蘇當年援助咱們的那臺反應爐給修好了，他就跪地上管我叫爺爺，我修好了，他不認賬，我能不收拾他，不信你問海龍他們！”
一個身材敦實的胖子忙道：“姐夫，真是這麼回事兒，我們那個處長，做人老操蛋了，他自己個狗屁不懂，還整天找我們的茬兒，國興不收拾他，我也早就想收拾他了！”
“沒錯，那人就會跑廠長跟前打小報告，說我們工作不認真，可我們是幹啥的啊？就是修理機器的，只要能保證廠裡的機器正常執行，平時管我們幹啥呢！”
這時候，老闆又送串兒過來了。
“哥幾個吃著啊，剩下的馬上就好！”
“老闆，給我靠5個大腰子！”
馬國興大聲吆喝著。
“好嘞！”
“5個，你不怕補死啊！”
孫福寬沒好氣地說。
馬國興賤氣兮兮地說道：“怕啥啊？你請客，還不讓人吃飽了，當心我找我姐告狀，對了，姐夫，我姐咋樣啊？”
“你姐啊！現在都快不像東北人了，常年在廣州帶著，日子過得舒坦著呢，等你啥時候有空過去，就知道了！”
“玲玲呢？”
“上班唄，談了個物件，準備明年結婚了，到時候，你這做老舅的必須得來！”
“這還用你說啊！我外甥女結婚，我還能不去！”
說著，一口擼了兩串兒。
“李哥，你來哈爾濱是打算幹啥啊？不會真像國慶說的，準備在這兒投資建廠吧？”
馬國興只是隨口一說，當初改革開放剛開始的時候，黑省各地也在嘗試著招商引資，按說他們這個地方資源豐富，應該挺吸引人的。
可是，氣候是個大問題，資源雖然多，但畢竟有枯竭的一天，工業基礎雖然厚，可都是幾十年前的老古董了。
對外資的吸引力實在有限，人家都喜歡東南沿海地區，還有就是首都經濟圈，黑省這個共和國的長子，如今確實已經落魄了。
“過來看看，具體幹甚麼……還得等等看！”
這裡人太多，李天明也不急著向馬國興瞭解情況。
“國興，你咋回事，咋還跑這邊來了呢！”
“跟幾個哥們兒來這邊玩。”
玩兒？
“這大冷天的，你閒得難受啊？還玩兒，說，到底咋回事？”
馬國興閉口不言，孫福寬便看向了他的朋友們。
“姐夫，那個……”
“我自己說，行了吧！”
馬國興知道瞞不住，乾脆就坦白交代了。
“我們廠新來一個廠長，是他說的，鼓勵大家給廠裡提建議，幫追廠子渡過難關，一起發展，我想著，我好歹也是廠裡的一份子，又在廠裡工作快10年了，我提提建議，也是發揮主人翁的意識。”
“所以，你就寫了？”
馬國興點頭。
孫福寬見狀，抬手拍在了腦門兒上。
“我說你是傻，還是缺心眼兒啊？”
“這不是一個意思嗎？”
“少跟我貧，人家廠長這麼說，也就是做做樣子，體現一下民主，你還當真了？”
“有不是光我一個人，海龍，國慶，四寶，他們也都提了！”
孫福寬看向三人：“你們提的啥？”
“食堂衛生！”
“廠區裡的老楊樹，到了開春就四處飄毛毛！”
“我就提了勞保發肥皂，不如洗衣粉洗得乾淨！”
“聽見沒有，人家這才叫提意見呢，事不大，領導好解決，既展現了領導的能力，又突顯了親民，你都提啥了？”
不等馬國興說話，那個叫海龍的胖子便搶著說道。
“姐夫，馬哥真的是老尿性了，洋洋灑灑上了一個萬言書。”
“一萬個字？”
“一萬句話！”
海龍說著還比畫了一下子。
“這麼厚，將近十萬字，把我們廠未來十年的路都給設計好了，馬哥還說了，只要按他說的辦，最多兩年，廠子就能扭虧為盈，五年，產值翻兩番，十年後，我們廠就是全亞洲最大的化工廠，牛逼不！”
何止是牛逼啊！
孫福寬都不知道該怎麼說這個小舅子才好了。
“國興啊！你能不能靠譜一點兒啊？別整天琢磨那些個爛七八糟的東西，踏踏實實的上班，你就算是上無老，下還有小呢！”
馬國興拿著酒瓶子，猛灌了一口：“你不也是從單位辭職出來了嗎？”
“你少管我，我問你，你寫的那個萬言書，真的交給廠長了？”
“交了啊！”
“廠長啥反應？”
“撕碎了讓人給我送回來，還跟那人說，一定得扔我臉上!”
呃？
撕碎了，還扔臉上，這也忒欺負人了吧？
“你呢？”
“我把廠長秘書給揍了！”
呃……
孫福寬這下是真不知道該說啥好了，小舅子咋就和領導秘書幹上了呢？
哈哈哈……
李天明突然笑了起來，他發現孫福寬這個小舅子，還真是……
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