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真的連一句話想對我說的話都沒有！”
龐麗突然開口說道，一雙手緊緊地攥著，就在剛剛，她心裡轉過了無數個念頭，甚至想留下算了，但最終，對外面世界的嚮往，還是讓她徹底放棄了這個想法。
但是，她還是想要最後再嘗試一下。
振華聞言淺笑了一下，剛剛一直不說話，他也擔心自己會動搖，但是，隨著龐麗打破沉默，他發現完全是自己多慮了。
國內有太多他割捨不掉的人和事，而龐麗……
雖然可惜，但誰的青春不會留下遺憾呢！
這是最近他在王洋偷偷藏著的一本書上看到的，當時還覺得這種軟趴趴的話，挺矯情的，但現在想來，又感覺很有道理。
人不能甚麼都要。
就像在京城的時候，李天明對他說過的，人這一輩子，總是要面臨無數道選擇題，隨時做出取捨，也是必不可少的。
“一路順風！”
龐麗聞言一愣，瞪大了眼睛看著振華，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住心頭突然湧起的怒火。
“好，好得很，李振華，原來我在你心裡，真的是可有可無，一路順風？你放心，我肯定會一路順風，不光這一路，未來的那一路，我也肯定會順順當當！”
振華見龐麗越說，情緒越激動，心中不禁泛起一陣苦澀，但很快便釋然了。
“那就好！”
儘管兩個人最終還是到了必須分道揚鑣的岔路口，振華還是希望龐麗未來能過得好。
那天攤牌的時候，龐麗說，她只想逃得遠遠的，從小到大被迫揹負著的那一切，讓她感到窒息，對此，振華其實非常理解。
他不是沒想過以後，按照他的計劃，未來他會留在軍中的科研單位，大機率會像三叔天敬那樣，很少有機會能回老家了，那樣的話，龐麗或許會漸漸忘掉小時候那些不開心的事。
可他沒想到，龐麗會這麼決絕。
就在這時候，候機大廳內的廣播響起，龐麗要乘坐的航班開始檢票了。
“走吧！”
振華起身，想要去拿龐麗的行李箱。
“不用！”
龐麗沒多少東西，一個行李箱就裝滿了，可她最想要的，終究還是帶不走。
“就在這兒分手吧，不用送了！”
說完，龐麗拖著行李箱，緊緊地攥著裝著登機牌和護照的小袋子，邁步朝著檢票視窗走了過去。
振華留在了原地，目送著龐麗走遠，他想要說句道別的話，但終究開始沒能張開口。
而龐麗每走一步，心中都期待又緊張著。
期待振華會叫住她，卻又緊張振華想要將她留下。
如果振華開口的話，她……
大機率還是會不顧一切吧！
但是，一直等到她遞過登機牌和護照，也沒能等到。
在走進安檢視窗的那一刻，龐麗回過頭，深深地看了眼，依舊站在原地的振華。
兩個人目光有一瞬間的交匯，但隨即龐麗便主動錯開了。
看著龐麗消失不見，振華的心裡頓時空落落的，他是真心喜歡過那個姑娘的，只可惜，終究還是有緣無分。
轉身離開，在經過一個報刊亭的時候，振華猶豫著，還是走了過去。
“喂！爸，是我，振華！”
“嗯！”
李天明剛和二蘭子他們一起送走了馬小兵，二蘭子捨不得兒子，哭得稀里嘩啦的，馬遠正在一旁勸著。
“我二姑咋了？”
二蘭子一邊哭，一邊從馬小兵出生開始，講述她這個當孃的，養兒子如何不容易。
李天明笑道：“小兵入伍了，剛送走，你二姑捨不得。”
振華聞言，頓時鬆了口氣，他還以為家裡出啥事了呢。
“小兵他……不是準備復讀嘛，咋又去當兵了！”
“不是那塊料，難為他幹啥！”
振華聽了，笑得有些無奈。
“當兵……其實也挺好的！”
“你來電話有啥事？”
李天明明知故問。
前天，龔延平的秘書就給他打來了電話，他也知道龐麗會在今天出發前往美國。
“爸，您……龐麗出國的事，是不是您的手筆？”
這個問題，振華早就想問了，只是一直壓在心裡，不知道該咋開口。
其實這件事並不難猜。
去年夏天回家，李天明對龐麗的態度轉變，當時，振華就預感到，或許李天明並不像嘴上說的那樣，他自己的事，交給他來處理。
等到龐麗突然拿到公費出國留學的名額，一開始，振華確實沒多想，但事後，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
公費出國留學的機會，上面選的，基本上都是工科，龐麗是學金融的，而且，在學校裡的表現，也並非特別突出，這種機會怎麼都輪不到她的頭上。
再加上龐麗沒有人脈，沒有背景，還有誰能為她運作這件事？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可心裡雖然懷疑，但振華一直悶在心裡，始終沒說出來。
他害怕，害怕一旦說出來，又真的像他猜測的那樣，自己會……
恨！
但就在剛剛，看著龐麗離開的那一刻，他突然又特別想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爸，您告訴我，是不是？”
“你覺得呢？”
呃……
“我……”
“是，或者不是，這個答案現在對你還重要嗎？”
李天明的話，聽著是在反問，但實際上已經回答了振華的問題。
“您知道龐麗今天走！”
李天明聞言，不禁笑了。
臭小子，倒是不笨。
“為甚麼啊？”
“你自己琢磨去，大男子漢，別為了這點兒破事磨磨唧唧的，我李天明的兒子，是幹大事的，整天滿腦子都是情情愛愛那點子事，這麼多年花在你身上的心血，真叫白費了！”
振華被說得無言以對，就在剛剛，他的確對李天明生出了幾分怨恨，他想不明白，就為了讓他和龐麗分開，自己的父親竟然這麼費盡心思的。
“原來您從一開始就不願意我們在一起。”
“屁話！”
振華和龐麗在一起，每在村裡晃盪一圈，當年的事就要被重新提起，難道他不要面子的嗎？
“我不是沒給過她機會，是她自己沒選好，你要是想不通，就好好想，啥時候想通了，啥時候再給家裡打電話！”
說完，李天明直接將掛電話結束通話了。
聽著電話裡傳出的盲音，振華怔愣了好半晌，付了錢，走到一旁坐下，突然特別想抽一支菸。
啪！
香菸點燃，猛吸了一口，嗆得他眼淚都流出來了，要是硬撐著，將一支菸抽完。
李天明讓他自己想通了，可是……
給過她機會？
振華猛地想到這句話，聯絡上龐麗出國留學的名額，一下子便明白了。
原來……
這個名額是對龐麗的考驗。
想到這裡，振華不禁苦笑出聲。
如果龐麗為了他，放棄出國，選擇留下，或者結束在國外的學業以後，回到國內。
李天明就真的會接納龐麗，做李家的兒媳婦。
可他大概也不會想到，龐麗離開，不過是為了逃離。
怨恨嗎？
心裡確實有點兒，他的個人感情，居然也被當成了可以被交易的東西，這讓他怎麼能不怨恨。
可是……
振華又想到了在書上看到的那句話。
誰的青春不會留下遺憾！
或許從兩個人在一起的那天開始，這一切就已經註定了。
他做不到去怨恨自己的父親，儘管插手了他的人生，給了他並不是最想要的，但是……
是最適合他的。
站起身，把剛拆開包的香菸塞給了一個路人，把路人弄得一臉懵。
“三五，這就不要啦？”
振華擺了擺手，沒說話，轉身上了一輛計程車。
“師父，國防科技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