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乾爹的誇獎,許言並沒有接話,而是從檔案袋的最底下抽出一張紙,遞到孫國海面前。
那張紙很薄,上面只有一連串的數字,他也不知道具體代表著甚麼意思。
“這是甚麼?”孫國海接過紙,目光落在那串數字上,有些疑惑的看向許言問道。
“如果江書記不同意和解,”許言的聲音壓得很低,“您就把這個賬號念給他聽。他就會明白了。”
雖然許言沒有明說,但孫國海的表情一下子就變得凝重起來。他看著紙上那串數字——那應該不是國內銀行的普通賬號。
“這是——”
許言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兩個人的目光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
沒想到自己這個乾兒子居然能拿出這種玩意的孫國海,深吸一口氣,把那張紙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很久。
“許言,”他終於開口,聲音中帶著謹慎和一絲凝重。“你在國外——”
“爸,”可許言明知道孫國海想問甚麼,卻還是直接打斷了他。
“這件事,您就別問了。您只需要知道,我手裡有足夠的牌,能讓江南重新考慮他的選擇。
但我希望用不到這些。能用投資的方式解決,就儘量不要走到那一步。”
其實孫國海是怕許言不知道這裡面的深淺,萬一這件事爆出來,面前這個年輕人恐怕性命難保。
此刻他看著許言一臉平靜的表情,目光復雜。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只見他拿起桌上的那張紙,又看了一眼,然後折起來,放進了自己上衣的口袋裡。
“我知道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孫國海的聲音恢復了平靜,“這件事,我來處理。”
“嗯!”許言點點頭,站起身:“爸,那我先走了,年肯定是不能在國內過了,您也別太矜持,該去我大勝哥那就過年就去,我估摸著嫂子的預產期也沒多久了,過完年您就能看見大孫子,到時候不得樂瘋了。”
而孫國海此時也站了起來,聽到許言這小子調侃自己,笑著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隻手很有力,和從前一樣。
“少廢話,到了國外,照顧好自己。有甚麼事,隨時打電話。”
“知道了,爸。”
說完,許言轉身走出會客室。來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孫國海就站在那裡,面帶微笑的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些許關心和愧疚。
“爸,我走了!”
孫國海只是揮了揮手,並沒有開口,待許言離開後,他又在會客室裡坐了很久。茶几上的飯菜已經涼了,譚洋進來收了幾次,都被他擺手制止了。
因為,此刻他的手中捏著許言最後拿出來的那張紙,翻來覆去地看著那串數字。
賬號裡面到底有多少錢?
這個問題,他沒有答案。但他知道,有了這張紙,他手裡的牌就完全不一樣了。
考慮了一下後,他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拿起桌子上的紅色電話,撥出了那個號碼。
“我是孫國海,給我接魔都市委江南書記!”
“是,首長請稍等!”
僅僅過了幾秒鐘,電話被接通,對面傳來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喂?我是江南。”
“呵呵,江南同志,我是孫國海!”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再次傳來江南有些冷淡的回應:“孫書記,你好。有甚麼事嗎?”
“有件事想跟你溝通一下。”孫國海也不磨嘰,直奔主題道:“關於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坐下來談一談。”
同樣正坐在自己辦公室處理檔案的江南,在聽完孫國海的話後直接反問道:
“孫書記想談甚麼?”
“談怎麼收場。江南同志,你我都是明白人。再這麼鬧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吳書記已經出面了,辛桐同志也打了招呼。上面的人都在看著,再鬧下去,不好看。”
聽完這話,電話那頭的江南的呼吸明顯加重了幾分。
“那孫書記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各退一步。”
手裡握著底牌的孫國海,說話非常直接,“我這邊,會讓王可的調查組撤回來。江志平同志的事,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但沒必要再搞甚麼立案調查了。
他還在ICU裡躺著,等他好了,該怎麼教育,那是你江書記的家事。”
而江南聽完這句話後,並沒有任何反應,顯然對於孫國海的話,並不滿意。
對於對方冷淡的態度,孫國海也不生氣,繼續說道:“另外,有幾家國際投資機構——摩根士丹利、高盛、淡馬錫、黑石——準備在年後到國內來考察投資。魔都和幽州,各十億美元。這筆投資的影響力,不用我多說,你心裡清楚。”
這一下,電話那頭的江南的聲音終於有了變化:“這些投資機構——”
“是我這邊聯絡的。”孫國海沒有隱瞞,“算是我的誠意。”
其實兩人都明白,10個億美金的投資,對於魔都和幽州這種一線大城市來講,並沒有很多。他江南看重的只是這幾家國際財團的影響力而已。
面對誘惑,孫國海透過電話那頭傳來的呼吸聲,明白江南是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
“孫書記,”過了半晌,江南終於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嘶啞,“我兒子現在還在ICU裡。五槍,兩顆子彈打中了要害。一個多月了,還沒有脫離危險期。你說各退一步,我怎麼退?”
知道對方不會甘心的孫國海沉默了一瞬,然後說道:“江南同志,你兒子的情況,我很同情。但這件事的起因是甚麼,你比我清楚。江志平做了甚麼,駱盈萱為甚麼會跳樓,這些事,不是你裝作不知道就能抹掉的。”
“你——”
“你聽我說完。”孫國海的聲音徹底沉了下來,“許言開槍不對,這是事實。他犯了法,該抓就抓,該判就判,我沒有意見。
但你讓姚強跨省抓人,讓徐德勇在市場上搞瑞達,讓稅務局去查瑞達的賬——這些事,你就做得就光明正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