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遠在魔都這邊，江南幾乎是同一時間得到了訊息。
“江書記，江浙省那邊傳來訊息，魏天源接到了中管幹部進修班的通知，三個月全脫產。瓊海省的沈從雲也一樣。”
曹飛站在辦公桌前，低聲彙報著。
此時的江南正在批閱手中檔案，聽到秘書的話後，手中的筆微微一頓，然後繼續寫著甚麼，表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知道了。”
等曹飛退出去，他才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吳老出手了。
不是幫誰，也不是壓誰，而是把棋盤上最礙事的兩顆棋子暫時挪開了。魏天源這一走，江浙省那邊就沒了掣肘；同樣，沈從雲去了培訓班，瓊海省那邊的壓力也會小很多。
更重要的是，這說明吳老已經注意到了這件事。而一旦有吳老的關注，孫國海就不可能再那麼肆無忌憚。
江南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繁華的街景，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於是他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通了武正隆的號碼。
“正隆同志，我江南，之前說的事，現在可以動了。”
電話那頭，武正隆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外：“江書記，現在動手？魏天源還沒走——”
“通知已經下了，他走是遲早的事。”江南的語氣不容置疑，“趁他還沒走，把事情做實了。等他進了黨校，再想做甚麼就來不及了。”
武正隆沉吟了片刻，終於應道：“好，我安排。”
放下電話，江南又撥出了方明遠的號碼。
“明遠，姚強那邊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江書記，正在跟沈從雲溝通。他們那邊鬆口了，說是‘誤會’，人很快就能回來。”
“好。”江南點點頭，“人回來之後，讓他先休息幾天，別急著上班。”
“明白。”
第二天一早，姚強和八名警察悄無聲息地從三涯市回到了魔都。沒有迎接，沒有彙報，就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與此同時，江浙省那邊，武正隆的動作很快。
魏天源還沒動身去黨校，省市場監管局、應急局、稅務局、環保廳等多個部門就已經接到了“關於開展重點企業專項檢查”的通知。
通知上沒有點名瑞達集團，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次檢查的目標是誰。
瑞達集團在江浙省的十幾家企業，幾乎同時迎來了執法檢查隊伍。
紡織廠、鋼鐵廠、精密製造廠——檢查組一個接一個地來，查安全、查稅務、查環保、查勞動用工，恨不得把每一家企業的每一根骨頭都拆開來看看。
秦墨淵在魔都總部坐鎮，接到訊息後沉默了很久，然後撥通了孫大勝的電話。
“孫少，江浙省那邊動了。武正隆親自部署的，來勢洶洶。”
孫大勝聽完，只說了四個字：“按規矩辦。”
按規矩辦，就是該配合配合，該整改整改，該交罰款交罰款。瑞達集團做的是正經生意，經得起查——至少明面上經得起查。
但孫大勝心裡清楚，江南這步棋，不是要查出甚麼問題，而是要製造一個聲勢。他要讓所有人看到，他江南在江浙省也有足夠的影響力，他要對瑞達集團動手，誰也別想攔著。
而這一切的背後，是吳老那通電話帶來的連鎖反應。
此時志得意滿的江南，終於覺得自己扳回了一局。
一週後，魔都市委常委會。
會議室裡座無虛席，所有常委悉數到場。江南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靜，面前的資料夾裡放著一份關於對瑞達集團進行全面深入調查的提案。
這是他準備了很久的一份提案。按照他的設想，常委會透過之後，將由市紀委監委牽頭，聯合市場監管局、稅務局、審計局等多個部門，對瑞達集團在魔都的所有產業進行一次為期一個月的全面審計和調查。
表面上，這是“規範民營企業經營行為”的常規工作。但所有人都知道，瑞達集團背後站的是誰。
“今天的會議，有一項重要議題。”江南環視一週，聲音不急不緩，“關於對瑞達集團進行全面深入調查的提案，材料已經發到各位手上了，大家先看一看。”
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常委們翻看著手中的檔案，沒有人急著開口。
身為一把手的江南也不著急，端起茶杯慢慢喝著，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在座的每一張臉。
在過去的兩年裡，他花了很多心思調整市委常委會的格局。前任市長郭立強調走之後，他先後安排了多名自己信任的幹部進入常委班子。如今，十三個常委裡，至少有八個是他的人。這份提案，他有十足的把握能透過。
“咳咳……”一聲咳嗽突然響起，打破了整個會議室的沉默。
江南循聲望去，是常務副市長王碩。
王碩，五十四歲，在魔都工作了大半輩子，從基層一步步幹上來，能力出眾，作風紮實。
當年郭立強在的時候，他是郭立強最倚重的副手之一。郭立強調走之後，所有人都以為他也會被調整，但他不僅留了下來，還在去年被提拔為常務副市長。
江南對這個人的評價是八個字：有能力，有分寸，可用。
但現在，王碩放下檔案，抬起頭，看向江南的眼神中帶著一種他很少在王碩臉上見到的東西——堅決。
“江書記，關於這份提案，我有不同意見。”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江南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然後若無其事地放下：“王碩同志有甚麼意見，儘管說。”
王碩對著身前的話筒，聲音洪亮的說道：“瑞達集團是我們魔都的民營企業龍頭，這些年為魔都的經濟發展做出了不小的貢獻。
在沒有明確違法違規線索的情況下，由市委牽頭對一家民營企業進行全面調查，這個先例一旦開了，其他民營企業會怎麼看我們？”
說完他停頓了一下，環視一週：“最佳化營商環境，不是掛在嘴上的口號。我們要讓企業感到安全、感到被尊重，而不是感到隨時可能被調查、被審查。所以這份提案，我反對。”